穆蒙的眼前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环境了。那片黄土、晴空、微风，全都消失了，好像瞬间从白天转向黑夜。四周暗了下来，不是渐暗，是突然切换，像有人按下了开关。穆蒙分不清刚才的经历是幻觉，还是自己真的被控制了一整天。时间感是乱的，他记得自己迈了几步，看了几次天空，但那些记忆像被揉过的纸，皱巴巴的，抻不平。总之，白天已经过去，夜晚降临。

　　这不是最重点。重点是穆蒙依旧被控制，而且是明面上的控制。不是之前那种暗戳戳的意识干扰，是有人直接站在他面前，用存在本身压制他。

　　在穆蒙身前，有一尊修为深不可测的大神。那身影高大，周身没有明显的威压外放，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穆蒙的护体法阵自动收缩。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目光如炬，真的会闪闪发光的那种。瞳孔里有两团光，不是反射，是从内部发出来的，像两盏灯。穆蒙现阶段修为在超巨，他也只能做到借助自然规则让双目临时闪烁一瞬，而且那一下眼睛像被火烧，消耗巨大，除了装酷，别无效果。穆蒙心想，莫非这是更高级别的行者才具备的特质。眼睛发光不是装饰，是某种修为的外显，到了那个级别，想藏都藏不住。

　　穆蒙的好奇转瞬即逝，他此刻遭遇对方的威胁，无暇思索其他。那尊大神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释放杀意，但穆蒙的后背在发凉。这是来自本能的警告——面前这个东西，不好惹。

　　穆蒙要先探底对方，于是释放意识。他的意识天赋一直是他最大的底牌，在小天地范围内，几乎没有他探不到的东西。但这次，意识探出去，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没有反弹，没有穿透，只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连被探查的反应都没有。穆蒙等了几息，什么都没有回来。

　　在一筹莫展之际，神女难的底蕴再次被激活。那股力量从他意识深处涌出，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新的信息涌入。因为穆蒙进入了新的领域，遭遇了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挑战，所以神女难留在他体内的这部分内容被解锁了。

　　在神女难底蕴中，这个威胁不再神秘。原来这是神域守护天尊。平时都隐藏着，只有当入侵者或没有访问权限的外客降临，像穆蒙这样不请自进者踏入范围内，才会被激活。守护天尊不是独立的生命体，是神域的一部分，是神域自我防御机制的外化形态。

　　“神域守护天尊！”穆蒙嘟囔着这个由神女难底蕴更深层次信息量被激活后浮现出来的概念，再看看眼前的凶煞身躯，心中的好奇多于惶恐。那尊大神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如炬，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穆蒙凭本能意识到，守护天尊可能是气场非常强，但实际修为不一定超过自己。气场这东西，可以借，可以装，但修为是实打实的。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小天地范围的极限，达到超巨，他有自信应付范围只是从小天地扩大到天外的区域。穆蒙虽然被限制行动和迷惑视听，但他依旧施法自如，体内的法力没有受阻，十六宇宙也能正常召唤。这就说明这个地方具备防守型法宝的效果，但级别不会大于超巨。如果是更高级别的压制，他现在应该连手指都动不了。

　　穆蒙从最初的谨慎到后面的好奇，现在是跃跃欲试。只有战斗，才是最能了解对方实力的途径。站着看，永远看不出深浅。

　　穆蒙将左手横档在胸前，右手臂交叉着竖起，手指比出剑式，召唤十六宇宙。卡牌从虚空中浮现，夹在指间，温凉如初。同时施法，蓄势全宇宙诀，法则在体内流转，能量在经脉中奔涌。穆蒙右手臂重重碰左手臂，冷哼一声，外扩气场。超巨级别的气场如攻势般铺开，瞬间覆盖神域守护天尊。那股气场不是虚张声势，是带着探测意图的，像水渗入沙土，顺着对方的表层往里走。

　　穆蒙摸清了对方隐藏在气场以内的底线。守护天尊的修为同样是超巨。这就非常棘手了，还说明神域持有者更加深不可测。一个守护天尊就是超巨，那造出这个守护天尊的人，至少高出两个级别。但穆蒙现在还管不上去想神域主人，守护天尊就够他战很久。虽然守护天尊的等级没有超过他，只是同级，实力甚至比他弱一些，但对方的法宝、战术和底蕴都拉满。因为守护天尊就是神域和其主人的一部分，背后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打消耗战，穆蒙耗不起。唯一的突破口可能是守护天尊同样没有意识，而且属于神域的子部分。没有意识意味着没有应变能力，只能按预设的套路行事。

　　在穆蒙探索出守护天尊的实力时，守护天尊不需要任何动作，只要接收来自神域的信息，就轻易获悉了穆蒙的来历。神域记录着每一个进入者的信息，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分析了。守护天尊在短期内规划出了理论上能压制穆蒙的攻势，以及应付穆蒙进攻的防守方案。

　　穆蒙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扫过，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过去了。那股扫描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意识天赋都没来得及捕捉。这里只有守护天尊，所以肯定是对面在做什么，穆蒙不确定具体内容，只能继续防守。与此同时，跟神域主体完成对接的守护天尊出手了。

　　守护天尊一出手，范围便是穆蒙所在区域的整个天地时空。不是针对某一点，是覆盖全部。穆蒙只感觉杀机从四面八方降临，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有。他无法确定具体在哪一个方向，因为每一个方向都是。

　　在这个时候，穆蒙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覆盖了。

　　不是入侵，是覆盖。像一张网撒下来，把他整个人罩住。瞬间，穆蒙脑海欲裂，意识中挤满了记忆。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他所生所长的小天地范围内历史上所有存在过的凡人的记忆。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每一天的所见所闻，每一刻的所思所想，全部涌入。单个凡人的记忆载量不大，但架不住人数多。小天地存在了上亿年，凡人的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本无法用单位衡量。这么庞大的记忆让穆蒙差点晕厥，意识域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

　　好在他还能连接空间尽头。空间尽头是小天地范围内储存空间法则的容器，理论上也能储存记忆。穆蒙照办，把涌进来的凡人记忆往空间尽头里塞。但这些记忆实在太多，空间尽头的容量虽然巨大，也差点被塞爆。穆蒙能感觉到空间尽头的边缘在膨胀，像吹到极限的气球，再往里塞一点就要炸。

　　穆蒙眉头一皱。这对手本身实力不强，没想到底蕴居然这么猛。缓过来之后，穆蒙意识到这不是法宝猛，是底蕴猛。守护天尊是在对方的主场作战，神域的底蕴深不可测，而守护天尊本身就是神域的一部分，调用这些记忆就像调用自己的库存一样自然。同时穆蒙也发现了转机：空间尽头之所以被塞得快撑不住，是因为守护天尊调动的这些凡人记忆级别太高，相当于血脉压制，实际上每一段记忆占据的空间并不大。这意味着，他有反击的可能性。

　　同时，穆蒙迎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守护天尊又出新招了。穆蒙被迫需要再次从对抗和冒险中找灵感和契机。好消息是守护天尊气场中与上一场记忆进攻相关的部分，只剩余威，没有资源了。穆蒙能感觉到，那股记忆洪流在消退，剩下的只是一些残渣。这就意味着，守护天尊的记忆进攻可能只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穆蒙因此有理由怀疑，接下来的进攻都是一次性。如果是这样，那守护天尊和神域底蕴的上限就远不如穆蒙给的预期。它们能调用的资源虽然强大，但种类有限，用完一件少一件。

　　穆蒙对守护天尊接下来的第二招严阵以待。对面的法宝和底蕴太猛了，他第一次对抗都差点榨干空间尽头才接住。如果第二招比第一招更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守护天尊突然撤掉了气场。那股笼罩天地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四周恢复了平静。穆蒙无法理解这是想干什么，不进攻也不防守，只是站着。但穆蒙很快知道了，因为守护天尊的第二招很快就降临了。

　　守护天尊的第二招是气场压制。不是它自己的气场，是它从神域中调取的气场。守护天尊本身没有气场，它平时释放的气场都是来自神域的赋予。这次，守护天尊的日常气场被暂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来自穆蒙所生所长那个小天地历史上所有最强修行者的气场。而且不是靠数量累积，是直接以各个时代的最强者为主进行提取。

　　穆蒙长大的小天地，少说也有上亿年历史。其中强者不计其数，超过穆蒙现阶段修为的也有大把。那些人在他们的时代叱咤风云，死后气场残留被自然规则吸收，分散在天地间。神域将这些残留提取出来，重新凝聚，压向穆蒙。

　　但守护天尊没办法接收所有的最强者气场，神域也做不到。神域虽然强大，但毕竟不是万能的。所以这里提取的“最强者”，是绝对最强者，是上亿年来最顶级的几个超巨。那些人活着的时候，随便一个都能碾压现在的穆蒙。神域也做不到穿越时空还完全提取他们的气场，只能从小天地中已有的灵感碎片里提取。所以这些气场只是简易版，只有原主的一两成威力。但因为本质摆在那里，级别碾压，还是让穆蒙有点吃不消。

　　穆蒙感觉自己像被几座大山同时压住。不是物理上的重，是修为上的压制。那些气场虽然残缺，但每一道都带着原主当年的巅峰气息，叠加在一起，让他的法力运转变得迟缓，连十六宇宙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穆蒙咬牙撑住。他不能倒，也不能退。身后是小天地，是他来的地方。虽然他对小天地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他知道，如果在这里倒下，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神女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