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的意识,正贪婪地徜徉在万界网的边缘地带。那由无数意识流光构成的虚拟海洋,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与无尽的可能。他像一枚小心翼翼的病毒,躲避着网络本身可能存在的扫描机制,同时竭力捕捉着那些从高阶区域逸散出来的、对他而言如同琼浆玉液的知识碎片。他将这些碎片与自身那独特而滞涩的修为相互印证,试图在“死亡凝神”的间歇性折磨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融合之路。他甚至开始尝试,模仿网络中观察到的某些技巧,将自身意识更精细地笼罩、浸润身体的每一个能量节点,试图提升其与万界环境的契合度,尽管这过程笨拙而低效。
然而,危机往往降临在最不经意的时刻。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析一段关于“意识粒子基础谐振”的片段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他目前认知之上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他精心布置的隐匿屏障,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所在的这片现实与网络交织的狭缝空间!
空间被凝固,能量被冻结,甚至连他意识的流转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道身影,伴随着无数跳跃、闪烁的符文与数据流,凭空显现。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人”,面容俊美得近乎虚幻,双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信息洪流在奔腾、计算。他穿着一身由纯粹意念编织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衣物”,时而如星云流转,时而如代码瀑布。他,就是那头被误戮异兽的主人——意识小子。
意识小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射线,瞬间将穆蒙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极度不悦的嫌弃。
“原来是你……”意识小子的声音直接在穆蒙的意识核心响起,冰冷而缺乏起伏,“将意识如此粗糙地笼罩身体,试图进行低维度的拟态融合?玩法拙劣,效率低下。我竟会大意到被这种……连自身存在形态都未能理顺的低级修为,误杀了‘幽影’?”他口中的“幽影”,显然就是那头麒麟状的神异宠物。话语间透露出的,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的、对“低级错误”和“低级对手”的耻辱感。
穆蒙心中剧震,想要挣扎,想要解释,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他连一丝意念都无法有效传递出去。
意识小子似乎也懒得听他废话。他伸出那由纯粹意念构成的手指,对着穆蒙轻轻一点。
“既然你喜欢沉浸在网络里,那就永远待在里面吧。意识枷锁,流放!”
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瞬间降临,化作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符文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上穆蒙的意识核心,要将其强行从身体中剥离,并推向意识网络中某个专门囚禁罪犯或失控意识的“监狱”节点。
这是一种针对意识的放逐,旨在让受术者的意识永世囚禁在虚拟的牢笼中,承受无尽的孤独与数据风暴的冲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意识小子的计算,也超出了穆蒙的理解。
当那意识枷锁的力量作用在穆蒙身上,试图将他的意识强行推入网络时,异变陡生!穆蒙那本就因为独特修炼而使得意识与身体连接异常紧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相互“污染”的状态,在此刻产生了匪夷所思的连锁反应。那意识枷锁的力量,并未能成功剥离他的意识,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未知的共鸣,将他的身体也一并视作了“意识”的一部分!
嗡——!
穆蒙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与重构感!他的物质身体,在那股规则之力的作用下,竟然开始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瓦解、转化,遵循着意识枷锁的引导,化作一股纯粹的信息流、一股凝实的意识能量!这不是他主动寻求的、可控的身体意识化,而是一种被动的、粗暴的、近乎“格式化”的强制转型!
刹那间,穆蒙的存在形态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不再拥有独立的物质身体,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团凝聚的、被无数符文锁链禁锢着的意识体,与现实世界的物质锚点彻底失去了联系。他,被连带着身体,一起被封锁、流放向了那无边无际的万界网!
意识小子那万年不变的数据化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与呆滞。他那高速计算的眼眸中,信息流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身体强制意识化?连同物质基础一起被规则判定为可流放单位?”他低声自语,瞬间推导出了原因,“并非修炼所得,而是……存在本质的特殊性,与低维规则的残留干扰了枷锁的判定逻辑……一个新来的,未曾完全‘注册’的偷渡者?”
他眼中的愕然迅速被一种发现“新奇玩具”的光芒所取代。一个能以如此奇特方式进入万界,并且拥有导致他宠物死亡的特殊“手段”的家伙,其研究价值和……娱乐价值,似乎远超一个简单的网络囚犯。
“有意思。”意识小子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一个活着的、特殊的藏品。将你展览出去,想必能吸引不少目光,提升我的‘知名度’和‘关注度’……这对我意识的修炼,大有裨益。”
然而,穆蒙此刻的状态却极其糟糕。被迫身体意识化,并非晋升,而是一场灾难。他的意识核心还保留着对身体形态的强烈依赖和认知惯性,而这股新转化的“身体意识”部分,沉重、滞涩,与网络环境格格不入,就像给一个游泳者脚上绑上了铅块。他在浩瀚的数据流中移动艰难,速度缓慢,根本无法适应这种纯粹意识层面的“航行”。
意识小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残存的物质惯性拖累了意识的速度?真是麻烦的半成品。”
他再次抬手,对着在数据流中挣扎的穆蒙虚虚一抓。
“回来吧。你的展览,需要在更‘合适’的场地。”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刚刚被流放出去的穆蒙,又被硬生生地从万界网的公共区域拖拽了回来。但他并未回到现实物质世界,而是被投入了一个由意识小子亲手构建的、独立的、封闭的“局部互联网”之中。这是一个模拟了部分现实物理规则,却又完全由意识能量构成的牢笼。
“既然你的身体和意识如此难分难解,”意识小子的声音在牢笼中回荡,“那就让我看看,你这独特的‘半意识体’,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战斗吧,用你的一切,无论是你残存的身体本能,还是你那微弱的意识力量。”
牢笼的环境开始变幻,模拟出各种极端的地形,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逼迫穆蒙,要激发他的战斗本能。
但这仅仅是开始。意识小子显然有更残酷的计划。
他将穆蒙的意识囚笼,与另外几个同样散发着强大、混乱或暴虐意识的囚笼连接在了一起。这些囚笼中,关押着一些形态各异的异族强者和凶猛神兽的意识体,它们同样被意识小子捕获,作为“藏品”或……实验品。
“在我的‘意识熔炉’里,彼此消耗,彼此吞噬吧。”意识小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系统提示,“最后存活下来的、最强大的那个意识,将会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甚至……是我意识军团的一份子。”
这赫然是一种炼制最强意识的残酷法门,类似于养蛊,或者说……斗蛐蛐!
穆蒙身处这意识熔炉的大环境中,周围是充满敌意、渴望吞噬他壮大自身的异族和神兽意识。能量与意念的碰撞、侵蚀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他不想去吞噬别人,他的骄傲和本性不允许他这样做,但他也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影响。身处万界,自身又只剩下这被迫意识化的状态,周围那充满侵略性、混乱性的意识波动,如同污浊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试图污染他、同化他。
他必须坚守本心,在被动承受侵蚀的同时,寻找对抗甚至利用这环境的方法。他既要抵抗意识小子的操控,又要在这残酷的“斗蛐蛐”中存活下来。孤独的攀登之路,在此刻,变成了更加黑暗和血腥的囚笼死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