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妙计?”
记忆状态的路熬提问。当他要面对玉楼子的时候,那份刚刚觉醒的自我意识就开始沉寂下去。他继承的更多的,是现实中路熬的状态——那个骄傲的、谨慎的、对活体武器有着近乎偏执信任的星阶行者。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也重新凝实起来。
穆蒙看着他,缓缓开口:“只要让我接近玉楼子,我就能判断出现在这个他的弱项,从而击溃他。”
路熬眉头一挑。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困住对手,然后一击必杀。
“你想让我困住玉楼子,好让你接近他?”他问。
穆蒙摇头。
“不。”他说,“让我成为你绝招的一部分。”
路熬愣住了。
他活了几百年,经历过无数战斗,听过无数战术,但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哪怕脱离身体的意识对决,也只是两者之间的战斗,没有第三个人参与的余地。强行介入只会三败俱伤,除非修为远超星阶才有可能。
但此刻,他没时间权衡,也没条件想太多。
两个现实让他有理由点头:第一,穆蒙已经陨落,他不想魂飞魄散就必须提供正确信息;第二,他自己能继承记忆,在这个空间里,他就是临时的神。
疯狂?也许。但死马当成活马医,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路熬点头。
穆蒙将自己的灵魂状态按照路熬提供的方式引入记忆中。那是一种奇妙的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不是粗暴的合并,而是寻找一个平衡点,让两者在施法的瞬间达成共振。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
如果再失败,记忆中的玉楼子可能会觉醒意识。那将成为真正的玉楼子发现这个记忆秘密的契机,后果不堪设想。
路熬开始蓄势。
星阶战术降临的瞬间,整个记忆空间都在颤抖。那种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身的崩塌感。四周的景物开始碎裂,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的虚无。
穆蒙和路熬都大吃一惊。
难道又要失败了?
但见多识广的路熬很快发现端倪——玉楼子仍然站在原地,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趁机进攻,没有被空间的崩塌影响。
路熬明白了。
记忆崩塌不是灾难,而是转型的动态。
“穆蒙!”他大喝一声,“轮到你了!”
穆蒙没有犹豫。
他将自己仅剩下的全部灵魂都兑换成元素。那些曾经凝聚成“穆蒙”这个存在的光点,此刻彻底散开,化作无数最基础的单位。它们与路熬的流势合体,成为其必杀技的一部分。
在天地属性的现实中,这完全不成立。想要兑换成为元素的前提是毁灭自我意识,而自我意识一旦毁灭,这一切就毫无意义。
但此刻是在记忆中。
虽然记忆也符合天地规则,感知完全同步,但那种毁灭带来的刺激要弱得多。穆蒙没有感受到魂飞魄散前的绝望,只有一种奇特的、逐渐抽离的感觉。
路熬施法了。
穆蒙与外界隔绝。
他听不清楚路熬喊出来的必杀技叫什么,也看不到路熬的身形。他现在没有实际形态,只有视线。无法后视,两侧是深不见底并且在激烈碰撞中的黑洞。那些黑洞相互吞噬、撕裂、重组,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
前方是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柔和,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在牵扯着他所有的认知。他的视线、他的感知、他存在的全部意义,都被那股引力牵引着,向那光源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
穆蒙以攻势一部分的状态,面对玉楼子。
他以千万亿个元素粒子的形态存在。每一个粒子都承载着他的感知,每一个粒子都是他的眼睛。他本身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是元素的移动速度,是光速,是超越光速的存在。
但整体攻势的速度,还是原来的节奏。
在现在的穆蒙看来,那慢得令人发指。
他能感知到每一寸空间的波动,能捕捉到玉楼子脸上每一个毛孔的收缩,能预判他接下来每一个可能的反应。那些原本快到他无法捕捉的星阶动作,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慢放。
路熬的攻势,准确击中玉楼子。
在活体武器的加持下,玉楼子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贯穿,从核心开始瓦解、崩塌、消散。
瞬间抹除。
穆蒙在那一刻,清晰感知到了现实中的变化。
玉楼子的意识出现恍惚,防御出现倒退——哪怕只是一瞬。那一瞬间,封印的真谛在他面前暴露无遗。那些原本隐藏的、加密的、无法触及的核心规则,此刻如同摊开的书页,任他阅读。
穆蒙利用纠缠回馈给路熬。
路熬如获至宝。
他立刻在自己身上一顿看似无序的乱按。那些动作毫无章法,如同疯癫之人的手舞足蹈。但他的身体表面,光区域开始起伏不断——那是封印在被撼动的迹象。
新的记忆,覆盖在过去的记忆之上。
原本模糊且动荡的记忆范围逐渐稳定。那些崩塌的碎片开始重组,那些消散的光点开始重聚。穆蒙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力量托起,从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洞中抽离出来。
他回归形态了。
空间彻底崩塌。
然后是白茫茫一片的原始天地。
路熬站在他面前,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记忆中的虚幻,而是凝实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实。
“大功告成。”路熬说。
他看着穆蒙,眼神复杂。
“我会送你出去。”他说,“在我冲破封印的第一时间,我会让你复活。”
穆蒙捏紧拳头。
第一个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路熬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开始冲击封印。那是一种无声的、却足以撼动天地的对抗。穆蒙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削弱——那是被排除出路熬记忆的前兆。
他没有主动离开。
路熬也没有强行驱逐。
他将穆蒙当成一个参考,一个坐标,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终于,穆蒙被挤回灵魂隧道。
他悬浮在那片永恒的虚无中,只能听天由命。
现在,路熬已经唤醒。只要他遵守承诺,自己就能复活,没必要再以灵魂状态修炼了。
他等。
现实中,皇家地盘禁区密室。
路熬冲破封印的那一刻,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他的意识降临的第一时间,法力扩散开来,覆盖最大范围,探索地形。那速度快得惊人——加上炼制法宝的环境对外的感知本来就不利,玉楼子完全失了先机。
等他察觉到异样时,他甚至无法相信那个结论。
路熬冲破封印?怎么可能?
他更想不到那个已经陨落的穆蒙会从中协助。他只能按照常识判断:炼制法宝的过程中,原理出了误差,或者素材有问题。
一切都被他严密计算过。
唯一的变数,就是路熬本身。
玉楼子走向法阵,伸手要开一个角,亲自检查原因。
路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虽然解除了封印,但困于这座炼制型的星阶法阵,从内部根本无法破解。只能等施法者自己动手,露出破绽。
玉楼子的手触碰到法阵的瞬间。
路熬蓄势已久的攻势,轰然爆发。
法阵的漏洞被扩大,整个结构开始崩塌。玉楼子完全没有防备——他还在思考素材的问题,还在计算可能的误差。
路熬的攻势,精准轰在他的护法阵上。
那一击,是路熬在记忆范围内模拟过上千次的。他设计修改过上千个版本,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变化,都被他预演过无数遍。
效果显著。
第一招,护法阵出现裂纹。
第二招,护法阵彻底崩塌。
瓦解。报废。破碎。
玉楼子暴露在路熬面前,毫无遮拦。
他脸上写满震惊和恐慌。他毫不怀疑,路熬在这个距离可以瞬灭自己——之所以没有,只是为了让他在死前知道,他路熬,回来了。
但这个空隙,救了他一命。
一道强大的生命特征从玉楼子体内溢出。
路熬的动作微微一顿。生命特征溢出,是星阶突破的标志。但玉楼子显然不是要突破——那是什么?法宝?底牌?还是某种保命的秘术?
路熬没有多想。
他管不了那么多。
一拳砸下,重重轰在玉楼子太阳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