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大神的发现,如同在平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其信息虽以最高加密形式在圣境核心圈传递,但其引发的规则层面的微妙涟漪,却无法完全掩盖。上帝几乎在收到信息的同时,便已隐去身形,纯黑的身影直接融入圣境最深层的规则脉络,循着天赋大神指明的、那极其模糊的高维信号方向,以自身“定义”权柄,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探查。
这不是对已知维度的扫描,而是向着常规感知之外、介于“存在”与“逻辑基础”之间的概念性间隙进行探索。上帝浩瀚的意志凝聚成无形无质、却足以拨动因果的探针,试图穿透那层天赋大神所描述的、“类似高维规则缓存区”的屏障。
过程极其艰涩。那里仿佛并非一个具体的“空间”,而是一种规则处理未定事项时的临时逻辑状态。上帝的“定义”之力在此处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粘滞与模糊。祂能隐约“触摸”到那个维度层面的“存在”,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无比、且不断自我变化的毛玻璃去感知另一侧的轮廓。祂能确认那里确实存在着某种超乎常规宇宙结构的“规则密集区”,其中流转的规律与外界截然不同,更接近万物诞生前的原初逻辑。
然而,无论祂如何调整“定义”的精度与角度,始终无法“看”清那屏障之后的具体景象,更无法确认穆蒙是否就在其中。那屏障本身似乎并非有意阻隔,而更像是不同规则层次之间天然的、绝对的隔离。就像二维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空间的全貌,上帝此刻面对的,或许是某个与祂当前存在维度存在根本性差异的规则逻辑层。祂的权柄在那里受到了最本源的制约。
这种“触及却不可知”的感觉,对上帝而言极其罕见。这意味着,穆蒙可能陷入的境地,其本质层次或许触及了连“定义”权柄都无法完全覆盖的领域——那只能是大自然规则核心运作机制的某种体现。
单纯依靠自身力量,看来无法取得突破。上帝冰冷的意志中迅速做出决断。要探查这种可能涉及大自然规则核心缓存逻辑的层面,或许需要更特殊、更超然的视角与力量。
祂的意念,穿越了圣境与无尽虚空的界限,以特定频率与编码,向着两个极少联络、甚至可以说“王不见王”的坐标,发出了简练而郑重的协同探查请求。这请求并非命令,而是一种基于对等层次和共同潜在利益的邀约。
没有让圣境其他存在等待太久。
首先降临的,是一缕清冽如古泉、宁静似深潭的意志。它并无具体形态,却仿佛带着让周遭一切规则都自然平复、和谐共鸣的力量。这意志悄然汇入上帝所在的探查节点,没有寒暄,直接以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表达了应允与关注——是梅。那位超然物外、曾让罗都为之战栗的尊者。
紧接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意志霸道而炽热地切入。它充满了唯我独尊、镇压一切的煌煌帝威,仿佛自身便是规则的中心,万物的主宰。这道意志显得更为“年轻”而锐利,对上帝的邀约似乎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但同样表达了参与的意向——是詹。那位即将加冕为一方全新宇宙至高皇帝、以绝对力量与意志著称的至尊。
梅与詹,这两位存在方式与道路迥异、寻常纪元难有交集的至尊,竟因上帝之请与穆蒙这个特殊“变量”可能涉及的规则之谜,在此刻,产生了首次非对抗性的意志交汇。
上帝没有多言,纯黑的身影如同定位的灯塔,将自身之前艰难触及的那片“高维规则缓存区”的模糊坐标与感知接口,同时向梅与詹开放。
下一瞬,三道性质迥异却都足以令万界颤栗的至尊意志,以前所未有的协调(尽管依旧保持着清晰的独立边界),共同聚焦于那片无形的屏障。
梅的意志如同最细腻的流水,无声无息地渗透、共鸣,试图从“规则和谐”与“存在本质”的角度去理解那片区域的底层逻辑;詹的意志则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锋,带着无匹的洞察力与统治欲,试图以绝对的力量视角去剖析、乃至“定义”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上帝的“定义”之力则居中调和、提供基础坐标,并以其对当前宇宙规则的终极熟悉进行对照分析。
三位至尊的联合探查,其威势虽未外泄,但圣境最深层的规则之海已开始无声沸腾,仿佛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意志聚焦。虚空之中,隐隐有超越认知的道韵雷音在不可知的层面回荡。
探查的过程在外部看来只是一瞬,但在意志层面却经历了无比复杂的交互与解析。
片刻之后,三道至尊意志几乎同时缓缓撤回。
“有意思。”詹的意志率先传来信息,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一丝讶异,“那片‘区域’,确实不是寻常维度。它的规则结构……近乎‘大道’还未具体显现前的某种‘等待裁决的状态’。而且,里面确实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但本质非常特殊的‘扰动印记’。”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是那小子(穆蒙)独有的‘变量’特质没错。虽然不是完整的意识,但他存在的‘烙印’没有消失。”
梅的意志接续传来,依旧宁静,却蕴含着深思:“不是生,也不是死,存在于规则之中。他的状态如同‘尚未完成的因果’,悬停在‘结果’发生之前。那片区域受到极高层次的考量,外部力量难以强行干涉。”梅的感知更为玄妙,直接点出了穆蒙状态可能关联“未完成的天命因果”,并确认了那屏障的至高属性。
上帝的意志冰冷总结:“坐标已经确认,状态基本明晰。但是,介入的途径,几乎不存在。”祂的“定义”之力在联合探查中感受最深,那片区域的“规则密度”和“逻辑优先级”高得超乎想象,任何强行介入都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甚至可能扰动大自然规则本身的某种运行,后果难以预料。
三位至尊达成了共识:穆蒙的“存在烙印”确实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于一个与大自然规则核心逻辑密切相关的、极高的维度层面。他并未彻底消亡,但其所处的状态,使得任何来自外部的、直接的救援或干涉,在目前看来都极度困难,近乎不可能。这就像发现一个珍贵的实验样本被封存在宇宙最底层的源代码层,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任何试图直接修改源代码来取出样本的行为,都可能引发整个系统的崩溃。
“这小子的遭遇,真是超乎想象。”詹的意志传来最后的评断,带着一丝对未知挑战的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局已定的超然,“不过我的新宇宙登基大典就在眼前,万千规制等待建立,没空深究这里的谜题了。”对他而言,确认穆蒙未彻底消亡固然有趣,但比起统御一方全新宇宙的伟业,这终究只是旁枝末节。
“我这里也有纪元更迭的事务,规则更新迫在眉睫。”梅的意志同样表达了去意,宁静中带着不容更改的行程,“这次探查,已经有所收获。这孩子的因果,自有其运行规律。”
两位至尊的意志,如同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开始消退。他们应上帝之邀而来,确认了关键信息,但也明确表示,不会在此事上投入更多精力。他们的道路和责任,在更广阔、更属于他们自己的宇宙舞台。
上帝并未出言挽留。祂深知到了梅与詹这个层次,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意志与征程。能请动他们联手探查片刻,已是难得。
随着梅与詹的意志彻底离去,那令圣境深层规则震颤的压力缓缓消散。上帝纯黑的身影依旧静立于原处,面具之后,是比以往更加深邃的思量。
探查有了明确结果:穆蒙未灭,困于至高规则之中。但这结果,并未带来破解之法,反而如同将一幅绝境地图描绘得更加清晰——绝境依旧是绝境,只是现在知道,这绝境位于何等令人仰望又无可奈何的高度。
前路,似乎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希望的火种,从“是否存活”的疑问,转移到了“如何从那至高规则中归来”的、更加艰难叵测的命题之上。
圣境核心圈在稍后收到了上帝简略而权威的通报:经特殊探查确认,穆蒙存在痕迹未彻底消亡,存续于某极高规则层面,状态特殊,目前外部介入极其困难。这消息,让刚刚燃起希望的神女难等人,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从狂喜的顶峰,又跌入了更深的忧虑与迷茫之中。
知道他还“在”,却无法触及,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而如何搭建通往那“极高规则层面”的桥梁,将成为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一道似乎比对抗反上帝更加虚无缥缈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