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梦境—血色彼岸花
彼岸花引魂,魔鸦初现世
“哗啦——哗啦——”
木船划破水面的声响愈发清晰,随着船身缓缓移动,周遭的雾气也如被无形之手搅动,渐渐褪去了先前的混沌,露出水面上泛着冷光的细碎波纹。墨轩盘膝坐在微凉的船板上,双目轻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蜿蜒的魂力纹路,那纹路随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墨色的微光在雾中若隐若现。
先前那道萦绕耳畔的低语仿佛还在回响,带着几分缥缈与急促的催促,让他脑海中思绪翻涌——那股冥冥中的牵引力愈发强烈,像是一双覆盖天地的无形巨手在拨弄世间棋局,而他,似乎正是那枚被推到棋盘中央的破局关键棋子。
“嗯?”
深山坳的破旧木屋中,裹着玄色斗篷的神秘人倏然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望着身前悬浮的水晶球中凝神思索的少年,指尖轻点桌面,低声喃喃:“罢了罢了,倒是在下小瞧了你这小家伙的感知力,竟能触及一丝我与那老家伙的棋局边缘,真是意想不到的‘意外’呢。”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一缕淡青色灵力没入水晶球,球中画面骤然清晰,将木船缓缓靠岸的景象映得分毫毕现。
“嘎吱——”
老旧的船身与岸边嶙峋的礁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船板微微晃动。墨轩猛然睁眼,眸中墨色魂力一闪而逝,眼前赫然出现一座被浓白雾气笼罩的孤岛,雾气浓得化不开,连岛的轮廓都显得模糊。
唯有隐约的湿润水汽,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钻入鼻腔,那味道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墨轩的心神瞬间紧绷。他站起身,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如狸猫般轻盈掠至岸边,脚掌落地时无声无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魂力如墨色潮水般扩散开来,探查着方圆数十米的动静,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微凉空气,墨轩眼神骤然变得凝重,抬脚迈步走下木船。诡异的是,他的脚步刚触及岸边温热的沙地,周身的雾气便如遇克星般飞速退散,在他身周开辟出一片直径五米的清明区域,雾气的边缘如实质般,触之竟有轻微的阻力。
透过那层稀薄的雾气,前方黑暗中漂浮的点点红光愈发清晰,像是暗夜中跳动的鬼火,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阴冷。
墨轩眉头微蹙,不敢有丝毫大意,运转魂力萦绕周身,形成一层墨色的薄护罩,护罩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才缓步向前走去。“沙沙——”细微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是砂砾被风吹动,他凝神望去,只见小岛中央的地面与周遭格格不入——那片土地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仿佛被熊熊烈火焚烧殆尽,又被寒霜冻过,只余下焦黑的灰烬与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
而在这片死寂的灰烬之上,一朵朵鲜红如血的花朵正无风自摇曳,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猩红荧光,先前看到的红光,正是它们散发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红光而带着一丝微烫。
那花朵形似莲台,却无一片绿叶相衬,花茎呈深黑色,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妖异,红得决绝,仿佛在黑暗中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连花香都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与空气中的味道融为一体。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墨轩喉结滚动,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惊与警惕,指尖的魂力纹路因紧张而微微发烫,“此花向来生长于忘川彼岸,接引亡魂,乃阴界之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阳间孤岛?它出现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吉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魂力运转到极致,周身的墨色护罩愈发凝实,几乎化作一层薄甲,防备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出现的危险。
“时间不多了。”
幽静的木屋中,神秘人望着桌角即将流尽沙子的沙漏,眼神一凝,沙漏中的金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最后几缕金沙即将坠入瓶底。他屈指一点,一缕漆黑如墨的力量破空而出,带着冰冷的气息,钻入水晶球内。下一秒,水晶球中的画面骤然变幻,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球中蔓延而出,直抵孤岛。
“不好!”
墨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难以抗拒的冰冷力量突然从虚空中传来,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意识清晰无比,能感受到周身护罩的震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一步步僵硬地走向那片彼岸花田的中心,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烬都会微微翻涌。
紧接着,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弯曲,弯腰、伸手,指尖精准地握住了那朵开得最艳、最大的彼岸花,那花瓣触之温热,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他猛地将其从灰烬中拔出!
“嗡——”
彼岸花离体的瞬间,骤然化作一团炽热的红光,如同一道流星,带着刺耳的嗡鸣,径直钻入墨轩的眉心。
墨轩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眉心传来一阵温热的灼痛感,却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操控他身体的冰冷力量缓缓消散,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手中。他立刻盘膝而坐,运转全身魂力,如墨色潮水般在经脉中游走,仔细探查体内的变化。然而,无论他如何内视,经脉、丹田、神魂都完好无损,那团红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眉心深处,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咚——”
一道沉闷而悠长的钟声突然从虚空中响起,如同来自远古的召唤,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威压,震得墨轩汗毛倒竖,经脉中的魂力都因这钟声而微微震颤。他瞬间放弃探查,身体下意识地摆出战斗姿态,周身魂力暴涨,墨色的护罩几乎化作实质,表面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墨轩心中念头刚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彼岸花突然剧烈摇曳起来,花瓣纷飞,猩红的荧光在空气中乱舞!
“沙沙沙——”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根根手臂粗细的黑色藤蔓突然从灰烬中破土而出,藤蔓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泛着幽绿的光泽,显然蕴含着剧毒,它们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将墨轩紧紧包围,藤蔓舞动,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哼!”
墨轩冷哼一声,蓄力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墨色的魂力凝聚在拳尖。这一拳凝聚了他七成魂力,足以轻易打碎巨石,然而落在藤蔓上,却只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藤蔓竟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拳尖的魂力如同石沉大海,瞬间被藤蔓吞噬。
“不可能!”墨轩不信邪,接连挥出数拳,掌风凌厉,魂力激荡,墨色拳影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屏障,可无论他如何攻击,那些藤蔓都如同金刚不坏之身,毫无损伤,反而他的手臂,因反震之力而微微发麻。
相反,随着他的攻击,周围的藤蔓开始向内收紧,倒刺擦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阴冷的毒气从倒刺中散发出来,被墨色护罩挡在外面,护罩表面微微泛起白烟。“沙沙沙——”藤蔓编织而成的牢笼一点点压缩着内部的空间,墨轩奋力挣扎,拳打脚踢,魂力不断轰击在藤蔓上,却始终无法破开一道缺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牢笼越来越小,最终在他不甘的怒吼声中,彻底封闭,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藤蔓的倒刺紧紧贴在护罩上,不断腐蚀着护罩的光芒。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墨府别院。
“咕噜咕噜——”
砂锅中的药汤正在剧烈翻滚,浓郁的药香混杂着苦涩的气息,从壶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弥漫在整个青石铺就的院子里。雨诗站在灶台旁,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裙摆被灶火烘得微微发烫,小手时不时拨弄着灶底的柴火,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她柳眉微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火焰的大小,见火焰渐渐变小,药汤的翻滚也慢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她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一抓,想要拿起准备好的木柴添火,可手掌摸索了半天,却摸了个空。雨诗扭头看去,原本堆放木柴的石墩早已空空如也。她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围墙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正靠着墙壁,眯着眼睛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紧紧拿着一把斧头,脚边堆着一堆未劈的原木。
“震大叔!你又偷懒!”雨诗鼓起小脸,对着壮汉大喊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等轩哥醒了,我就让他收拾你,罚你劈三天三夜的柴!”
“唉唉唉!二小姐,我错了,我错了!”壮汉震山猛地睁开眼,听到“轩哥”两个字,顿时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站直身体,拿起身旁的斧头,对着一堆原木卖力地劈了起来,斧头落下,“咔咔”作响,木柴应声而裂,动作又快又狠,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遭到惩罚。
雨诗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小屋窗户,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大姐姐的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治好轩哥的,对吧?轩哥一定会没事的。”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灶底的火焰,小心翼翼地添了几根刚劈好的木柴,让火焰重新旺了起来,药汤再次剧烈翻滚。
小屋内,光线柔和,窗棂上挂着淡蓝色的纱帘,隔绝了外面的燥热。雨梓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正轻轻擦拭着墨轩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床上沉眠的人。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长发披肩,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忧虑,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她已守了墨轩许久。
墨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周身的魂力紊乱不堪,眉心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猩红光芒,时隐时现。
在她身旁,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子正站在窗边,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手中的银色法杖斜靠在墙边,杖身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符文随她的思绪,微微闪烁。
“嘎吱——”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雨梓和白衣女子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魂袍的男子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中装满了滚烫的热水,蒸腾着白色的雾气,他的步伐稳健,木盆中的水竟一滴未洒。“大小姐,这是你要的热水。”男子声音低沉,语气恭敬,微微躬身。
“麻烦你了,龙前辈。”雨梓抬起头,对着男子微微颔首,语气礼貌,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依旧轻轻擦拭着墨轩的脸颊。
男子猛龙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不用不用,大小姐客气了,保护少主和二位小姐,本就是我该做的。”
“呵。”
一旁的白衣女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哎呀呀,真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龙帝,曾经叱咤魂域的一方强者,竟然会对一个小姑娘如此低声下气,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让魂域的人笑掉大牙了吧?”她说着,还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双手捂住嘴巴,眼底的嘲讽之意却毫不掩饰。
这白衣女子正是魂域白家的天才,白落颜。
“你!”猛龙猛地放下手中的木盆,转过身,用手指着白落颜,手臂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怒火,周身的黑色魂力微微翻涌,“白落颜,你别太过分了!少主遇袭,你白家也脱不了干系,你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过分?”白落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伸手拿起墙边的银色法杖,轻轻一挥,杖身符文闪烁,淡白色的魂力萦绕周身,“自己奉命保护少主,却让少主身陷险境,昏迷不醒,被上面责罚也是活该,现在还不许人说了?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眼神挑衅地看着猛龙,丝毫不怕他动手。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墨色与淡白色魂力在屋内交织碰撞,桌角的茶杯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雨梓看着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她扭头将手中的脏毛巾浸入热水中,拧干后,准备再次为墨轩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两位若是想吵,不妨去外面,别吵到他。”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突然从床上响起,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雨梓、猛龙和白落颜同时一愣,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墨轩,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唇瓣依旧干裂,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正注视着争吵的二人,眉心处的猩红光芒,早已消失不见。
“轩哥!”
雨梓眼中瞬间泛起泪光,所有的担忧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身如一只受伤的小鹿般,扑进墨轩温暖的怀抱,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她将头深埋进墨轩宽阔的胸膛,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抱住他的腰,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从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滚落,浸湿了墨轩的衣衫。
墨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无尽的宠溺。
猛龙和白落颜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复杂。白落颜率先收起法杖,周身的魂力消散,她对着猛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杂鱼。”随后,她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房门“嘎吱”一声被重重关上,带着一丝不满。
猛龙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魂力波动剧烈,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对着墨轩抱了抱拳,沉声道:“少主,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间内只剩下墨轩和雨梓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泪水的咸味。
墨轩轻轻拍着雨梓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雨梓乖,哥哥已经没事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
在墨轩的温柔安抚下,雨梓的哭声渐渐平息,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子一抽一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花猫,惹人怜爱。
墨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雨梓乖,哥哥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算是赔罪,让你担心了。”他缓缓伸出右手,在雨梓面前摊开,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魂力的波动都没有,“你看,哥哥手里什么都没有,对吧?”
雨梓懵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渐渐褪去,露出一丝好奇,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看好了,别眨眼,神奇的魔术马上开始!”墨轩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方巾,将自己的右手盖住,方巾上绣着淡淡的暗纹,是他早年偶然所得。
“三,二,一,变!”
在雨梓期待的目光中,墨轩缓缓揭开黑布。然而,他的掌心依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出现。
雨梓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嘴角微微耷拉下来,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的轩哥,魔术很好看。”她不想让墨轩失望,哪怕什么都没有变出来。
墨轩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指了指她的肩膀:“傻丫头,看那里。”
雨梓疑惑地扭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歪着头,站在她的肩膀上,它的羽毛光滑如墨,唯有左眼是一抹妖艳的血红色,正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一人一鸟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咳咳。”墨轩干咳两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伸手轻轻摸了摸乌鸦的脑袋,乌鸦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它叫血眼魔鸦,是我在孤岛所得,以后就是我们的伙伴了,它会保护你的。”
血眼魔鸦像是听懂了一般,对着雨梓叫了两声,声音清脆,没有普通乌鸦的嘶哑,雨梓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心中的胆怯渐渐消散,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