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忧树下
那天午后,我照常在御书房正厅的隔壁,做些编织工作。
数日之前,就在雍正爷笑言他要遣我去笼络太后的那一天,后来他说,他决定让我在太后生辰之日,随他去拜见太后。他说要我去磕头讨赏。我听了十分忐忑,难道,这位爷不准备将我继续留在御前了吗?难道说。。我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他当时见状,微笑轻语,“朕的决定,岂可轻易改变。如若御前红颜不是时时在隔壁安坐,身处朕的咫尺之内,朕恐怕是不能安心看折子的。”
阿诺去磕个头,讨点银钱买胭脂。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他接着自嘲,“况且,近日阿诺救了廉亲王的独子,皇额娘圣心欢愉。朕也想沾点儿阿诺的光,不至于遭到太多冷遇。”
我默默上前,牵住了他的手。他反手一握,将我的双手,裹进他温暖厚重的大掌中。
要朝拜这位皇太后大人,总要准备一两件生辰贺礼。太后又能缺什么贺礼呢?只不过不能空着手去罢了。我确实也没有银钱给任何人置办礼物,还是只能亲自动手。雍正爷通知得太晚,还有十来日便是太后生辰。情急之下,我只好盯上了手中的毛线团子,和即将完工的成品。
是的,这本来是我给雍正爷准备的。冬天还早,我再给他准备一份就是了。因为是给他织的,色泽不够鲜亮。所以,这几天我就忙着用红色和黄色的丝线加工,勾勒其周边的色泽。
这件小事,无意之中被雍正爷注意到了。他见我废寝忘食地与手中之物搏斗,问我在做什么营生。我说在准备给太后的生辰贺礼。他好奇地问,我如何在数月之前,便知道要给太后准备贺礼。难道我一早想好了,要去笼络他的亲亲皇额娘?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忽然,这位爷意识到了。
“原来,朕想要沾阿诺的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我放下手中的圆针与丝线,朝他笑着说,“阿诺会给万岁爷织件更好看的。”
某人轻轻一笑,背着手离开了我的面前。
我接着做手中活计,不觉天色渐晚,夕阳如彩。
整个下午,雍正爷在隔壁好像都很静。今天没有大臣觐见,也没听到他离开桌子的响动,好像也没有听见有宫人进来添茶。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才感觉安静得与平日有点儿不一样。我丢下手中之物,快步走到隔壁去。
他端坐桌前,正在低头看一本奏折。他抬眼见我快步走来,似乎想向我微笑,但是又没有。他招手让我过去。我便未做行礼,匆匆走至他的身旁。
他看着我,神情萧索。眼里的光比平常暗淡。
“万岁爷,您今日因着什么,不太开心吗?”我柔声问他。
他摇了摇头,将奏折合上,起身说道,
“朕坐了一下午,有些乏了。阿诺陪朕去园子里走走吧。”
我立即说好。我隐约有感觉,可能是他手中奏折之事。于是,转身同他往外走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桌上那本奏折。隐约可见落款是,臣弟允禩叩首。
六月初始,北京城内天气和暖,但还没到热得流汗的时节,是一年之中最为舒爽的日子。微风迎面,斜阳笼罩下,御花园里景色正美。万物生长,郁郁葱葱。而夏花之绚烂,亦正如诗中所写,如火如荼。一切景物,都似乎在闪动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雍正爷背着手,静静地走了一会儿。我跟在他身后一点,贪看着眼前迷人的诸般景色。
见他一直沉默,我大着胆子问他,
“万岁爷,天下第一厨又要撂挑子了么?”
他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阿诺多嘴了。”我赶紧补了一句。
“无妨。朕说过,你的胆子不必那么小。朕只是奇怪,你如何又得知了朕的心思?”
我只好承认,我看到了他手中那本奏折的落款。
他冷冷一笑,“朕的这位好臣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无怪乎阿诺见到是他上的折子,不用去读内容,便知此人用意。”
我见他并不阻拦我提及此事,一心想帮他纾解心中烦闷,就接着抛出我的问题,
“万岁爷,廉亲王上折子到底说了什么,又是他的辞呈吗?”
雍正爷停下了脚步,背手望着斜阳不语。良久,他开了口,“不日即是廉亲王爱子生辰,廉亲王府预备大展筵席。他夫妇二人不敢邀请朕,说是想请你过府,给弘旺做寿。”
竟然是这种事。这也值得慎重其事写封折子来问吗?
我脱口而出,“阿诺去就是了,万岁爷您不用烦恼。只是,大家都凑到一处过生日,阿诺恐怕来不及准备贺礼了。”
雍正爷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严厉。
我吓得心脏一阵乱跳。我说错了什么吗?对啊,这是他的政敌,他应该不想让我去结交的。
我弱弱地说,“自从上次万岁爷叮嘱之后,阿诺从未想过要结交廉亲王府的人。”
他提高了音量,“阿诺,你果然还是个孩子!朕是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惊得抬眼看他,“你是说,他们会将我扣做人质、用来要挟您?”
这位爷猛然听到我的这种奇谈,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他很快又严肃起来。
“以你为质?一时之间,朕倒是尚未与朕的这位好臣弟撕破脸皮,应该不会这么快需要用上骁骑营。”
他住了口,不再说下去。我知道,他不想吓我。
默了片刻,他叹了一声,“朕信佛理,不得妄言。朕才刚之言论,恐已将阿诺置于险境。朕不该如此说话的。”他的面上,显出几分颓然。
听了这位爷的话,我的眼角突然湿润了起来。四周无人。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身体,轻轻投靠在他的胸膛。他随即伸手,紧紧地拥住我。
“万岁爷,您不用为阿诺担心。有了您的护卫,阿诺不会有事的。”
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的心跳。它们雄浑有力,安定我心。一时之间,我觉得浑身充满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难怪别人会说,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万岁爷,弘旺还是个孩子。那日他与阿诺踢球,玩得极开心。或者,是他向他的阿玛额娘要求的呢?廉亲王福晋对阿诺也很礼遇。”
他神情不变,不为所动。
“阿诺只是御前女官。如若这样小小的要求您都不允,好像有些瞧不起廉亲王府?那天下第一厨的拥趸者们,又会有说词了。您现在暂时还不想有这样的纷扰吧?”
我安抚他道,“万岁爷,您真不用担心我。大不了,您让苏公公陪着我去?”
他抬起双掌,捧住我的脸。我的心跳很快,定定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眸。他低下头,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我的心中甜蜜,不觉想笑。然后,他又在我的唇上轻啜了一下。我匆忙低下头去,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朕满心不愿,但阿诺确实言之有理。为了朕的功做,只好让阿诺冒险一回了。”
我柔声说,“阿诺愿为万岁爷鞍前马后,任何时刻,都唯您的马首是瞻。”
他的声音坚毅,不为我的话语所动。
“阿诺,朕会做些安排。任何时候,朕都不愿你为了朕去亲历险境。你须第一好好护卫你自己。记住了吗?”
我乖巧地点头。
到了弘旺生日那天,我才知道,雍正爷派了千语陪我去。同时,他让郎旭领着十来名御前侍卫来护送我们。这般架势,与一列骁骑营人马护送,又有什么区别?这到底是对廉亲王府昭示皇恩,还是一种冷冷的示威?我搞不懂。随这位爷去了,他应该自有用意。
我走到轿前,越过在我身前蹲下的内官,一脚跨上行辕。然后,我死命地拽住轿门边柱,勉强拉起自己,跳进轿去。我朝千语笑,示意她赶紧也上来。千语提起裙摆,她也不敢踏人后背借力。但我估计她没有我这么豪放,好像不知如何抬脚,很是有些踌躇。
有一人,着玄衣,黑发浓眉。须臾间,他闪身到了千语身边。他执起千语的左手,微微使力、托住她的大半个胳膊,千语随之一步蹬上行辕。待千语站稳,他缓慢地放开了手。千语移行至我身旁坐下,面色嫣然如醉。
轿帘垂下,我们一行人向前行去。那十数个骑兵跟在我们轿后,马蹄踢踏,制造出一番惊人响动。约过了一刻钟,我们出了紫禁城。说实在的,那一刻我心中颇为感叹。
我朝千语玩笑道,
“幸亏是活着出的紫禁城!”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逼我立时吐三口唾沫,且让我口称“童言无忌”这四个字。我知道,这是我与她的家乡习俗。意思是表明刚才我说的都是童言,菩萨应该不会怪罪的。我微笑着照办了。
王府大街上,人声鼎沸,十分繁华热闹。我很想掀开轿帘看一眼,最终还是作罢。
走了不一会儿,轿子便停了。轿旁马背上,有人朗声说道,
“阿诺、千语,二位姑娘,廉亲王府到了。”
说完隐约可见,那人矫健地翻身跨下马来,掀起了我们的轿帘。
千语见到他,刚刚平复的脸颊又红了。我心里好笑。我示意她先行,她不干。我朝她附耳低语一句。她终于不情不愿地起了身,移至轿门边,扶住在轿旁等候之人的手,袅娜而下。
等她落地站好,郎侍卫松开她,回头看我,眼带询问。
我忙朝他问候道,“郎侍卫,您早安。您请好了。”
他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轿门。千语站在轿前,将她的手递给我,我扶着她下了轿子。她的脸上布满动人的红晕,再次朝我狠狠瞪了一眼。江南姑娘,果然都这么喜欢美丽瞪人,叫人无端心跳加速。她一定是在怪我刚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千语,你如若不想本姑娘向你的郎侍卫借力,就请先行一步,到轿边等着扶我。”
我并非忘记了许姑姑的那些警告。只是,当我看到郎旭人模人样地侧身站在千语身边,身姿挺拔,呈现一副护卫之态,我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了一种隐约的期盼。或许,这位郎侍卫的确是如他表面看起来的这样,是这帮修罗里的异类呢?他对千语说起自己嫁去江南的长姐,这种态度,似友似亲,不像是对猎艳对象能说出来的话啊。
或许,千语也会有如我这般的幸运呢?我不禁满心祈愿起来。
郎旭示意其他众侍卫在王府门前等候,之后便一人先行在前,领我和千语进去。我们三人由王府侧门,缓步走入廉亲王府。院子当中,一行人正簇拥着一位小小少年,立在那里等候。我们才刚进到院子当中,弘旺蹦蹦跳跳迎上前来,热情地拉住了我的衣袖。
“阿诺姊姊,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急了。”
他今日身穿红袍,戴一顶乌黑鎏金小帽,头顶一颗莹润的东珠。打扮得玉雪可爱。
在他身后,廉亲王福晋亲切地笑着,“阿诺姑娘,还有这位姑娘,这位大人。三位辛苦了。”
我与千语赶紧蹲下行礼,正式拜见了她。郎旭也朝她躬身请安。她让我们都快快起身。
我拿出袖笼里一个扎着红绸的纸卷,递给弘旺,
“今日是弘旺阿哥的好日子,阿诺无以为贺。仅以薄纸一张,聊表心意。姊姊祝愿弘旺阿哥,年年如今日,岁岁有今朝。健康成长,平安喜乐。”
廉亲王福晋轻按着弘旺的肩,示意他答谢。
弘旺接过我手中的纸卷,蜕下红绸,他展开读道,
“一次与阿诺姊姊一起踢球的机会。”
“一次听阿诺姊姊讲故事的机会。”
“一次让阿诺姊姊听你命令的机会。”
他一条条地读了下去。读了几条,他笑着问我,
“姊姊,这些都是什么?”
一名男子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成诺女官厚礼相赠,犬子感激不尽。”
是那张酷似雍正爷的脸。
我立刻蹲下身子,“奴才给廉亲王请安!”
千语与郎侍卫也依序向他行礼。
廉亲王福晋上前,将我扶了起来。她也笑道,“成诺女官的生辰贺礼,很是有心。”
我连忙致歉,“奴才与弘旺阿哥没大没小。这些所谓‘机会’一说,对阿哥颇为不敬,还望亲王与福晋多加原谅。奴才只是觉得,对孩子们来说,若说如此而为是一次机会,他们会更有兴趣参与。”
诚然,我一个奴才,怎敢对这位小阿哥说,与我一同做这些事,是什么所谓的“机会”呢。确实是为了吸引小孩子的好奇心,故意这么写的。但是,这似乎是一项成功的策略。
弘旺开心地说,“这个礼物好!姊姊,我现在就要兑现一条,你陪我去踢球吧。我给你看我家的蹴鞠,有好几个。也有额娘给我做的。你看看,与你做的那个比,哪个更好。”
他牵住我的手,便要往园子里去。他的额娘制止了他,似乎隐隐向千语身边的郎侍卫询问示意。郎侍卫望向了我,我觉得客随主便。于是我们便跟随廉亲王府的人,往庭院更深处走去。
陪弘旺玩了一会儿球,他显然累了。福晋又招呼众人回厅中就坐。才坐下来,弘旺抽出了他的袖中纸卷,兴奋地对我说,
“我现在要用,一次听阿诺姊姊讲故事的机会。”
廉亲王福晋摇头轻笑,“你的阿诺姊姊,被你烦得不得安生。今日只准用两次机会,等下回阿诺姊姊过府,弘旺才能用其余的。”
弘旺的小脸上,略显失望。
他额娘又说,“一次用完这些机会,下回阿诺姊姊就不来与你玩了。”
弘旺想了想,点点头说,那今日再用这一个机会,听阿诺姊姊说故事吧。
此地八岁的男孩,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我不是特别清楚。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准备了一个。我见弘旺坚持要听,便向众人致歉。福晋说无妨,请我说。
我于是轻轻说道,“这个故事很长,姊姊以后有空再慢慢说给阿哥听。今日说这第一段。”
其实我已经忘记了故事里的许多细节,只能记得大概内容。
“故事的名字,叫做小王子。小王子来自天上的一颗星。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写故事的人,说要将这个故事献给他最好的一位朋友,或者说,献给这个朋友从前当过的那个孩子,”
正在这时,有一人背手步入了大厅。一进来就面色阴郁,冷眼打量着我们三人。他的服饰华丽,神情倨傲,看起来非亲即贵。
我拽着千语的手站了起来。郎旭立刻起身,站到我们身边。
廉亲王福晋也起身说道,“九弟您来了。”因向我说,“成诺女官,这位是九贝勒爷。”
我们三人朝他蹲下行礼,口称贝勒爷吉祥。允禟。我记得康熙大帝的第九子名叫胤禟。雍正爷继位之后,避名讳改为允禟。
他半天并不叫起。显然,此人也是要来考验我们腿脚功夫的那种人了。廉亲王福晋并未干涉,廉亲王本人也端坐不动。王府之行,此刻才剥去了其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本来不甚美丽的真容。只见这位贝勒爷在正堂坐下,冷笑着冲我说了一段话,差点没把我气得吐血。
“你这奴才,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弘旺阿哥有了肌肤之亲。却不知万岁爷何时下旨,将你这奴才赏给弘旺阿哥用?”
千语用力握住我的手臂。我没有移动分毫。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此人接着又说了一句,
“哦,爷忘了,你这奴才修习此类淫邪之术,恐怕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还有什么资格被赏给弘旺?”
我站起身来,向千语郎旭示意,我们要即行离开。
弘旺一把拉住我的手,“阿诺姊姊,你不要和九叔叔吵架。弘旺不让你走。”
我强忍心中悲愤,弯下腰,捧住他的脸蛋,在他额上轻印一吻。
我对他说,“阿哥,祝你生辰快乐。姊姊改日再来看你。”
然后我站起身来,不再言语,与千语一道往门外走去。郎旭护在我们身边,一瞬间,他的身体宛如一张拉起的弓,蓄势待发。
身后那有着阴冷嗓音的男人还在聒噪不休。
“听人说,你这奴才善用媚术,巧言善辩。怎么,今日见了爷,直如丧家之犬,一言不发便要落荒而逃?”
那个时候的我,阅历尚浅,经不得这种激将之术。我转过身来,对着屋内众人,力持镇定说道,
“奴才并无可辩之处。只是,贝勒爷所言,弘旺阿哥尚且年幼不懂。将来他大了,再有人提起此话,阿诺今日若不稍加解释,引阿哥将来误解难过,岂非罪过?”
弘旺跑了过来,再次拉住了我的手,求我留下。
我任他摇晃我的衣袖,正色说道,
“奴才所用急救之术,实则传自奴才的郭罗玛法。修习之前,玛法让奴才背诵一段誓言。奴才今日当众复述如下。”
我握了握弘旺的小手,低头向他笑笑,心中一阵伤感。我冷眼看着那些人,缓缓说道,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自由民还是奴婢,吾将一视同仁。”
“为所诊之人谋求福祉是吾等唯一之目的。”
“时刻检点自身行为,不做任何害人劣行。”
“不做诱奸女患或病人眷属之事。”
“凡吾之所见所闻,坚决不予泄密。”
弘旺看我面色严肃,轻轻摇着我的手说,“阿诺姊姊,你在说什么?我都不懂。你不要与九叔叔吵架。”
我低头对他说,“弘旺不懂最好。姊姊希望你永远不必懂。永远像小王子那样,拥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
说完我抬起头,对着屋内诸人说道,“奴才答错一字,奴才的玛法便竹板加身。故而时隔数年,或不敢忘。不知以上誓言,可有纾解贝勒爷对奴才当日行为之不满?”
廉亲王福晋重新站了起来,“成诺女官,你误会了。他们爷们儿,说话就是这么糙。大家没有恶意。女官莫要往心里去。”
我微微一笑,“今日耽搁得久了。宫中忙碌,万岁爷只准奴才将贺礼放下即走。改日奴才再来登门,领弘旺阿哥的赏。”
弘旺还是牵着我的袖口,不愿放我离开。我实在不想与允禟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多留片刻都是折磨。我狠下心,扳开他的小手,我们三人转身走出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