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眼含泪水,嘴里说道:“茂生哥,再见了!”一下冲向对面墙面。就在这时,黑暗中,有一线光亮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巧儿停顿了一下,又退到了床边。紧接着,有一人打开了房门。这人走进屋内,点着了蜡烛。进来的是一位老妇人,巧儿站在床沿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妇人。这位老妇人,进屋后也没理巧儿,就直接整理屋子,打扫房间里被巧儿扔在地上的饭菜,摔碎的蝶碗。等地扫干净,桌子擦地明亮,收拾完后又出去了。没过一会儿,这位老妇人又走了进来,并且手里还端着一饭盘,盘里面有一碗面条和两样咸菜。她把饭菜放到桌子上,转身对巧儿说:“孩子,吃点吧!再怎么说人也要吃饭。孩子,你要知道,人活着并不是为了吃饭,但吃饭是为了好好地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就像我们夫人,人死了一埋,啥都没了。哎!你看我家夫人?多可怜!”随即,掉下了两滴伤心的眼泪。
巧儿听到这话,身体放松了警惕,人靠在了床边,两颗晶莹的泪珠又挂在脸上。她刚才想过要死,人只要一死,就没有了烦恼,就没有了那么多牵挂,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了。但她听这位老妇人的话,“人活着,才有希望。人死了,啥都没了。”也在理。她现在还有一丝希望,希望他茂生哥没有死。如果她茂生哥没有死,他们还有希望能走在一起。
人活在世上,本身就是为了一个个希望而活着的,为了这一个个希望而努力奋斗着。当她听到王茂生被关进墓室里时,她只有伤心,没有想死的念头,为什么她现在却想到了死呢?是她对未来的生活绝望了?没有,她还有希望,她还要活着,她要等王大爷的消息,等王大爷给她带来好消息,如果是个坏消息,到那时她选择死,也不迟。
她想到了这一层,她没有对老妇人说话,直接走过去,坐在了摇摇椅上,抓起桌上的面条,大吃大吃地吃了起来。巧儿夹杂着眼泪,吃着尝不到一点味道的饭。她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像王奶奶说的,日子还是要过,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妇人看着巧儿,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她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她对巧儿关心地说:“孩子吃慢点,别噎着。哎!我家小姐最后一次回家就是这么吃饭的,没想到这一出门就——就阴阳两隔了。”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巧儿身后,中堂上的字,痴痴地发呆,眼泪也随着眼角流了下来。巧儿猜想到,老妇人嘴里说的小姐,就是王茂生的娘,刘希莹,闺名莹莹。这时这位老妇人说:“刘小姐,你识字吗?”
巧儿抬起头,看着老妇人,点了点头。老妇人看着巧儿又说:“我想让你给我念念,你身后中堂上写的是啥?这是当年我家小姐写的。她为什么写完这字,回家就上吊死了呢?”
巧儿放下碗筷,转过身,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副字了。现在她才看到字迹清晰,委婉,像一位女士写的,她当时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她又深情款款地读了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老妇人听完后,哭着出去了,一边哭一边还说:“小姐!你为什么要走这步路呢?你当年为了你的孩子活了下来,但你的孩子现在也让老爷……,小姐啊……都是命苦的人啊……”
静夜里听到这样悲愤地哭泣声,显得凄凉又害怕。巧儿再一次读着这首词。想到了当年的刘小姐莹莹,七八年里,对自己丈夫的思念,也不知道这七八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孤儿寡母,生活不知道有多艰辛。最后还是没有熬过去,并让她亲哥,逼着上吊了。能舍弃自己的孩子去死,真的,要鼓足多大的勇气,这要伤心欲绝到极点,不然一位母亲是做不出这种事儿的,她是放不下她的孩子的。如果不是她亲哥逼自己,她也有希望,她的希望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巧儿想到娶妻生子,不由得脸红了,如果她和王茂生结婚,这位刘小姐就是她的婆婆。
这时门口有一丫鬟走了进来,收拾桌上的碗筷,为巧儿整理床被。这个丫鬟巧儿是认识的,她就是巧儿第一次进刘府时,让巧儿教她识字的丫鬟。这位丫鬟就是刘贪财媳妇儿以前的丫鬟小兰。她是讨饭来到这里的,是刘贪财媳妇儿收留了她。现在她的主子死了,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留在刘府。在她的心里,她恨巧儿,是巧儿的出现才让她主子离世的。在她的心里,巧儿是间接的杀人凶手。她是不愿意侍奉巧儿的,但她没有办法,她为了生活,为了活着,只能任由东家安排。刘贪财去孝子室时,吩咐让她侍奉刘小姐,她心里再对巧儿不满,也得把自己的事干好,因为她还要生活,还要苟且偷生的活着。再她没有找到下一个谋生出路时,她只能留在刘府受罪,不管多大的罪,她都得忍受,为了活着忍受。
巧儿看着中堂上的字,还在沉思。这时屋子里的蜡烛熄了,巧儿转过头,看见了蜡烛已经燃尽,丫鬟停下了手中的活,摸索着又点上了新的蜡烛。屋子里比刚才更加亮堂,没过一会儿,床上整理的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丫鬟看着屋里整理完毕,再没地方可收拾,也没给巧儿打招呼,就直接走出了房门。丫鬟走出房门巧儿才反应过来,忙喊住丫鬟说:“唉!你等等!麻烦你给我拿些纸墨笔砚,好吗?”丫鬟先是一愣,也没有理巧儿,停顿了一会就直接走了。
巧儿没有得到丫鬟的回话,正纳闷呢。平时不怎么见面,好像也没得罪过她,这丫鬟怎么对我这样?不理不睬,不冷不热地。见面就黑着个脸,好像谁把她家的自留地占了。
不过巧儿现在心里只有对王茂生的思念,别的事,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现在独自一人坐在摇摇椅上,默默地又掉下了思念的眼泪,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会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如果等到刘贪财守孝期满,还没有王茂生的消息,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她不想和刘贪财结婚,打死都不愿意。她又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她听到的是王大爷的声音,她才开的门,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黑口袋。她猛地站起,心里想,王大爷莫非遭人暗算?
丫鬟拿来了纸墨笔砚,摆在了桌子上,打乱了巧儿的思绪。巧儿对丫鬟说:“你给我磨墨好吗?”
丫鬟好像有一肚子气没地发,使劲地为巧儿磨着墨,还用斜眼瞟了一眼巧儿。巧儿没理丫鬟对她不礼貌的行为,看着墨磨好了,她提起笔写到: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巧儿写着写着,丫鬟看着出了神,这时她尽然忘记了,她对巧儿的不满和仇恨,脸上挂着微笑拍手叫好道:“小姐写的真好,能给我念念吗?”丫鬟说完这话,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她把给巧儿记仇的事给忘了。
巧儿看出了丫鬟的羞涩,她把李煜的这首词,念给丫鬟听,还讲解了是什么意思。这里面也包含了她对王茂生的思念。丫鬟再一次提出要巧儿教她识字,巧儿这次爽快地答应了。从这,她俩也打开了话匣子,巧儿说她对王茂生的思念,丫鬟说她的陈年往事。原来这位丫鬟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在小兰十一二岁的时候,她的家乡发生饥荒,村里人都四处去讨饭,她也走走停停讨饭到了这里。可是自己不识字,走着走着,就不知道回家的道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只知道她家乡村庄的名字。
丫鬟说着说着,提到了她的主人,刘贪财媳妇儿的死,又提到了王大爷是怎样帮助她,掩埋她主子的。这时巧儿问丫鬟:“今天早上王大爷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丫鬟想了一会说:“王大爷好像没回家,说是要找你。王大爷走的时候,好像还非常高兴。王大爷找你有啥事啊?”
这一句话把巧儿问住了,她只听到王大爷的声音,开门后就装进了黑口袋,绑架到了这里。巧儿想着,王大爷找她肯定是说她茂生哥的事。丫鬟小兰说,王大爷走出坟地时很高兴,莫非他找到答案了?巧儿听说王大爷是来找她的,已经坐立不安,她想找王大爷问个清楚。
丫鬟看着巧儿半天不说话,就问巧儿:“刘小姐,你想啥呢?”
巧儿对丫鬟说:“我现在能不能出去,我想找王大爷。”
“老爷出门时吩咐了,谁要是把你绑到这里来的消息,告诉别人,三个月不发俸银,还说要赶出刘府。刘小姐,你出去就更难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一下王大爷,我让刘贪财绑到刘府了。”
“这个可以,我明天早上去说。”
“那可多好,我先谢过了。”巧儿起身给丫鬟做了一个揖。随后巧儿又问丫鬟:“也不知道你我谁年长,我们以后已姐妹相称吧!”
“这我可高攀不起!”丫鬟说
巧儿说道:“别这么说,我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你就说吧,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了。”
“你比我大两岁,我应该叫你姐姐。小兰姐!小妹在此有礼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