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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半卷书尽问沧桑 宫翎潇潇 5760 2024-11-12 21:43

  如今听青丘道长一番话,竟似能完美的套用在她代替族妹重生的事上。

  她才刚拿玄术糊弄过萧寒潜!

  原来盛名在外的道家玄术真的这样灵验高深吗?

  可惜她前世并没有关注过玄术。

  人总是对未知事物心存惧怕的。

  她和族妹两世的不同境遇,就变成了存在她心底的心结。

  袁骁泱已经提前进京,她的重生,果然对今生的人和事产生影响了!

  族妹又将魂归何处?

  她更想见无归道长了!

  李英歌默然想着心事。

  李姝却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越发笃信是那对碎了的碧水镯挡了灾祸。

  她喜极而泣,捏着李英歌的脸道,“怪不得小哭包见了我也不哭不闹了!我送你的红玉镯呢?那是请青玉观开光养成的法器,你以后可不能离身,好好戴着!”

  谢妈妈忙道,“英哥儿还手腕挂不住。我缠了几层红线,先当臂钏戴几年。藏在袖子下,牢牢戴着呢!”

  李英歌不由摸了摸手臂,大眼眨啊眨。

  原来不止有玄术,还有法器!

  李英歌暗暗琢磨,她要不要认真学玄术,以后有什么事要请萧寒潜帮忙,就言之有物了!

  如果玄术真有用,她干脆扎小人,直接钉死内大房那群恶狼和袁骁泱那房王八蛋算了!

  大概是被谢氏等人的情绪感染,李英歌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她这一笑,尽显原来不曾展露过的灵动。

  杨妈妈这段日子近身照顾她和萧寒潜的膳食,早隐隐觉出不对,此刻得知真相,回过神来合掌道,“这下好了!瞧瞧我们英哥儿这笑脸,比我见过的哪家小姐都有灵气!往后啊,夫人就不用操心了,只管看我将英哥儿养得结结实实的。”

  谢氏笑骂道,“你省省吧,英哥儿又不是牛犊子,要什么结实?”

  屋内顿时一阵欢笑。

  常青在一旁凑趣,眼中惊疑险些藏不住。

  李英歌却不再关注她。

  只等回府后,就按照早前的盘算,直接拿下常青。

  屋外粗使婆子报道,“夫人,车马备好了。”

  一行人乘轿下山,谢妈妈等人在外跟轿,个个笑容满面。

  等在山脚的李福不知发生何事,但主子高兴,他自然不能扫兴,遂打叠起笑脸,上前道,“夫人受累了。有位自称灯幸的小道长在此等了有一阵了,说是代他师父无归道长求见,您看?”

  谢氏挑眉,“请他到马车外说话。”

  等换乘马车,灯幸就在车门外行了个合掌礼,垂眼道,“师父算到贵府今日此行,只是他老人家尚在闭关中,就派贫道前来拜见。师父命贫道转告李夫人,您欲问之事应已得高人解惑,他不再赘言。只是他和李二小姐有缘,等出关后,再亲自登门拜见。”

  谢氏暗骂无归道长果然略欠揍,这会儿才来说这话,不是纯属马后炮吗?

  有了青丘道长金玉在前,谢氏就把无归道长抛到了脑后,随意应和两句,客客气气地送走灯幸。

  李英歌却暗暗留心,仔细记下灯幸的样貌。

  等处置完常青,她要找机会私下见见无归道长。

  李姝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管搂着李英歌又亲又捏。

  她乍知妹妹不再痴傻,喜得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会儿就弃了自家车马,上了李府的马车,打算细问李英歌的事。

  谢氏和谢妈妈一人一句,喜笑颜开的说了一路。

  等李姝乐得脸都笑疼了,两路车马已经顺利回城,拐进李府所在的胡同。

  李姝就依依不舍的抱着李英歌,冲谢氏耍赖道,“娘,您让人给我婆婆送个信吧。我想陪英哥儿住一晚,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这些年来,李姝对李英歌的爱护当真是长姐如母。

  谢氏心里欢喜,却不肯答应,“哪有新婚就丢下姑爷住在娘家的?都是做人媳妇的人了,少在我这里扯皮卖乖!”

  道理李姝都懂,不过是白问一句,闻言就不甘心的狠狠亲了李英歌一口。

  李英歌无语望天。

  谢氏看得笑起来。

  跟车的李福却想叹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一趟一趟的总有这样那样的人突然冒出来!

  他看清等在侧门的人影时,就认命地再次通禀道,“夫人,瞧着是大姑爷来了,正等在门房呢。”

  李姝一愣。

  谢妈妈就打趣道,“这人就是经不住念叨,姑奶奶才说不想回去,姑爷就忙着上门接人了!”

  李姝脸色微红。

  李英歌不由好奇,看样子李姝和新婚丈夫感情不错。

  前世她死时正是李姝大婚、族妹身死,之后即便做鬼,也几乎没再听到过关于京城李府的事。

  前世她没代族妹重生,李府失去了萧寒潜这个贵婿,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所以李府才渐渐没落了吧!

  今生她会嫁给萧寒潜,那么李姝有娘家和萧寒潜这个妹夫撑腰,婚后应该会过得比前世好吧!

  李英歌这么想着,越发好奇那位新鲜出炉的姐夫。

  她由着李姝抱她下车。

  此时日影西斜,已近傍晚。

  侧门刚点上的灯笼泛出黄晕,将来人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李英歌还没看清来人外貌,就听一管低低的男声响起,“小婿拜见岳母。”

  那人急急迎上前,对着谢氏行过礼,紧着又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事要说。”

  语调微高,透出不可错辨的焦急。

  李姝的婆家姓康,原本是南边小镇的寒门小户,姑爷康正行乃今科榜眼,大登科后小登科,就此跻身京中新贵,定居京城。

  谢氏对这个亲自挑选的女婿很满意,见他大冷天急得额头冒汗,不由哂笑道,“这里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罢。”

  有什么事,总不能一群人围在侧门口就唠起嗑来。

  康正行自知言行有失,闻言只得按下话头,亦步亦趋跟在李姝身边。

  李福见状就止步于此,自命护院和下人归置车马,杨妈妈则带着粗使婆子,整好行装先回了内院。

  谢妈妈和常青簇拥着谢氏等人往外院待客的小花厅去。

  身边的人少了大半,康正行就偏头看向妻子,见李姝脸带喜意气色红润,不禁露出个浅笑。

  李姝面色更红,没话找话道,“可是家里出事了?”

  显然康正行不是特意来接她回家的。

  康正行闻言,目光就落在李姝怀中的李英歌身上。

  三日回门时,李英歌正在南花园养病,他今天是第一次见李英歌。

  他早听说谢氏将李英歌养得娇贵得很,又听说李英歌大病是因不舍李姝出嫁,就觉得李英歌过于娇气,且有些无理取闹。

  他敬爱和喜欢的,是像谢氏、李姝这种,犹如含辛茹苦养大他的寡母一般,果断而坚韧的女子。

  两相对比,就对李英歌这个妻妹无甚好感。

  文人总有些难解的偏执。

  只是此刻真见到李英歌,只觉她粉雕玉琢瓷娃娃似的,小小一团窝在李姝怀中,显得又乖巧又讨喜,再对上她明亮的双眼,顿生怜惜之意。

  拥有这样干净澄澈眼神的小女孩,很难让人不喜欢!

  难怪李姝放不下这个妻妹,成天念叨。

  康正行暗暗感叹。

  李英歌也在打量他。

  康正行身材瘦长,生得白净秀气、气质清俊,是个典型的文弱书生。

  他二十岁中进士入翰林,又娶贵妻,可谓年轻有才,但和年仅十七的萧寒潜一比,就显出缺少历练、家世单薄的稚嫩来。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前世康正行并无大作为,今生因她重生,情势已变,康正行的仕途会比前世光明吧!

  李英歌喜欢李姝,自然也盼着康正行好,就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姐夫好。”

  康正行听这一声姐夫心都要化了,回过神来忙移开视线,回看李姝,“家里没事,我来是为了朝中的事。”

  他见李英歌落落大方,不由对自己之前的偏见心生羞愧。

  想到自己的来意,就越发焦急担心,一进小花厅,就忙道,“岳母大人,朝中都传开了,乾王殿下奉皇上密旨提前回京,途中遇刺身受重伤!我下衙前,乾王殿下已经抬进御书房半个多时辰了,至今打听不出好坏来”

  李姝失声惊呼。

  李英歌却十分淡定,暗想萧寒潜动作可真够快的!

  谢氏更是云淡风轻。

  她本想说人又没死你急个屁,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想起这是自家女婿得给脸,就提点道,“老爷那里可有消息?”

  康正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李子昌是御前行走的阁老之一,越近年底越是忙成狗,这会儿都没派人回府报信,可见事态并不严重。

  他要见李子昌难,李子昌若是想找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是他听风就是雨,行事太急躁了!

  康正行不由脸色涨红。

  谢氏失笑,新女婿到底出身寒门,为人处事还是太嫩了点!

  但也说明他看重李姝和李府这个娘家,才会急巴巴的来报信!

  也将李英歌这个妻妹放在了心上!

  谢氏暗暗点头,慈爱地道,“好孩子,你是关心则乱。姝儿才说想多陪陪英哥儿,你要是不放心,不如留下用晚膳,等老爷回来亲自问问他。”

  谢妈妈和常青作为知情群众,也跟着笑语宽慰。

  李姝见状也镇定下来,起身道,“娘就别留我们了,婆婆一个人在家恐怕等急了,我们这就回去罢。”

  她是出嫁妇人,与其干等着,不如家去更方便打听消息。

  康正行心领神会,跟着起身告辞。

  他上了自家马车,就赫然道,“岳母大人不愧是阁老夫人,倒是我行事鲁莽了”

  李姝摇头,笑着靠向他肩头,“娘当初看中的就是你的品性。连父亲都夸你耿直不阿,这才亲自做下我们的亲事。行事鲁莽又如何,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我只等着看你将来出翰林入内阁。”

  她直白大度,正对康正行的口味。

  康正行一扫愧色,壮志重燃,紧紧揽住妻子。

  这边谢氏牵着李英歌回内院,教导她道,“你别看你姐夫性子绵软,对你阿姐来说却是好事。以前为了你这个小讨债鬼,你阿姐就跟着娘学,生怕将来护不住你。她性子强硬,如今是改不掉了。你姐夫性子弱些,才能和你阿姐过到一块儿去。”

  谢妈妈识趣,接道,“这正好和英哥儿、乾王殿下相反。乾王殿下是天皇贵胄,性情难免霸道些,英哥儿对着乾王殿下可不能胡乱使性子,就该乖巧些,对着乾王殿下示弱,咱不亏。可不能学姑奶奶。”

  谢氏颔首,摸着李英歌的头挑眉道,“夫弱妻强,夫强则妻弱,这样才能美满和睦。明白了?”

  谢氏不忘机会教育,李英歌却暗暗翻白眼。

  她想到康正行刚才的言行,对着女眷即拘谨又腼腆。

  这才是这个年龄的男子该有的态度吧!

  哪里像萧寒潜,也太自来熟了!

  她要是对萧寒潜一味示弱,估计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他的宠物,任由他拿捏了!

  谢氏这“夫强则妻弱”的套路太深了,她可不打算照搬。

  李英歌不由看向皇宫的方向。

  暮色四合,斜阳余晖中,偌大皇宫如一道朦胧的剪影。

  不知萧寒潜怎么样了?

  传说重伤被抬入御书房的萧寒潜,正老神在在的倚在软塌上挺尸。

  朝中传得人心浮动,御书房却静得诡异。

  屋内无声的对峙,令启阳帝的总管大太监江德海脊背紧绷,额角冒冷汗。

  他此时真恨自己太能干,启阳帝只留了他一人在内,独自顶着高压的气氛,老腰都快塌了。

  江德海就想起启阳帝这段时日的喜怒无常。

  萧寒潜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启阳帝喜于儿子能耐见涨,连皇上的人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等赐下美人放出选四妾的消息后,启阳帝又怒于儿子不识趣,连皇上都敢当猫耍,躲着不露面。

  今早张枫突然现身,压着战俘头领直入御书房,甩出五皇子买凶、大皇子暗中指使、二皇子牵涉其中的行刺证据后,启阳帝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等得知萧寒潜是由青玉观的暗道入宫,启阳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重伤”的萧寒潜被抬进来时,启阳帝只瞥了一眼,就不闻不问,面无表情的继续批阅奏折。

  萧寒潜也不吭不哼的。

  好歹请个太医啊!

  否则事后追究起来,倒霉的还不是他这个大太监!

  江德海心中腹诽,天家父子就是比寻常父子中二,重逢不落泪也就罢了,求别玩深沉啊!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张枫已经将战俘头领送往兵部看管,这审问的事还得由乾王殿下主持,您看还是先请个太医给殿下看看伤吧?”

  “看伤?”启阳帝丢下御笔,“你看看他可像个重伤的样子?这是糊弄朕呢!”

  说着抬眼看向萧寒潜,“你有本事一口气拖三个皇子下水,你有本事别受伤啊!你全须全尾的回来,朕还赞你一声刚勇,现在做出这幅鬼样子,当朕眼瞎了不成?!”

  江德海倒是很想立即眼瞎耳聋,闻言忙闭嘴。

  萧寒潜却很满意启阳帝先沉不住气,利落坐起身,勾唇冷笑,“我要是没本事,早被您那些上串下跳的庶子们弄死了。我还真就怕您眼瞎,特意躺着进宫,好叫外人知道我伤重,否则您来个一言堂,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说着一扬手,丢出个荷包砸向御案。

  江德海只觉眼前一花,心肝也跟着发颤。

  萧寒潜实在太敢说了,只要不涉及立太子,皇子论个鬼嫡庶!

  还敢跟启阳帝你呀我啊的,这小时候的跋扈性子,是半点都不见收敛啊!

  江德海这么想着,几乎是滚到了御案边,拿起荷包打开呈给启阳帝。

  内里是李英歌帮萧寒潜割下的那块腐肉。

  已然发黑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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