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凤娘许久不开口，抬头看她时目光空洞道：“我知道了，秋玉姑娘，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孟秋玉拿不准的问：“婶子如何打算？”
明凤娘道：“我先考虑考虑。”
孟秋玉急了：“还考虑什么呀，你若是答应劝明凤，我立马去带她来见你。若是再迟……”
明凤娘不解的看着她。
她一咬牙：“若是再迟，程家长辈就要给程少爷安排婚事了呀！”
明凤娘面上生出些慌乱，却问道：“你不是希望明凤跟他断了吗？若程家给那少爷另外安排婚事，你何必来这一趟让我劝明凤？”
孟秋玉不耐道：“我、我是怕明凤想不开啊！若在此之前，你能尽快告诉明凤你不同意她跟程搴兰在一起，他日即便程搴兰成亲，明凤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呀！”
明凤娘缓了缓，道：“我知道了，我再好好想想。”
孟秋玉的目的已达成了，离开牢房时仍是一副捉急的样子。
经过狱卒时她赔笑道：“兵爷，今日探视薛氏的人较多，我来过的事还请您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可以吗？”
狱卒道：“哥几个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收了你的好处，放心吧！”
“多谢。”
孟秋玉回头看了眼监狱门口，冷笑一声驾车离开。
孟祌等人此时已在回村的路上。
想起明凤方才在外面等沈落田时紧张的模样，他道：“娘子，当初秋玉姑娘假借你的名名义诓骗明凤娘的事为何不告诉明凤娘？若她知道，往后也能提防着些。”
沈落田看了眼明凤，叹了口气。
明凤道：“大祌哥，是我不想让阿娘知道，左右阿娘要许久后才能出来，到时我再告诉她，我不想让她在里面吃不好还睡不着。”
沈落田道：“我原本也觉得应该让明凤娘知道的，不过孟秋玉最近似乎安分了不少，而且明凤娘都已坐牢了，她心肠再歹毒手再长应该也伸不到牢里去。”
虽说明凤娘是被孟秋玉心怀叵测的撺掇才入狱，但她跟明凤说过的一句话也不无道理。
路是别人指的，走不走却是她自个儿的选择。
再说，明凤作为女儿为明凤娘这般考虑也情有可原。
明凤不想说，沈落田理当成全。
然而，隔日午时，衙门派了衙役来姜家通报，说明凤娘在牢里自尽了。
“阿娘……”
明凤脸上血色尽失，一下就晕了过去。
“明凤！”
一家人都吓坏了。
沈落田急忙给她把脉施针又用药。
孟祌凝重的对衙役道：“怎会如此？昨儿个她们去探监后说她还好好的！”
衙役道：“就是方才的事，小的奉程少爷之命马不停蹄的前来通知家属去认领……遗体。”
是犯人的遗体。
衙役得了特别交代，用词特意避免家属再添伤怀。
孟花玲道：“田田，明凤能醒来吗？此事可耽误不得，咱们得赶紧去城里问清楚情况再将明凤娘带回来啊！”
沈落田娥眉深锁道：“大祌哥哥，咱们把明凤带上马车，她路上就能醒过来。”
不论如何，事情已发生了，许多事还等着她醒来处理。
孟祌不再耽搁，套了马车将明凤抱上去。
衙役也骑马离开了。
孟花玲站在院门口满目担忧。
明凤在进城之前醒来了。
她睁开眼想起晕倒前的事，双眸瞬间染上润红之色，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明凤，你醒了？”
沈落田又探了探她的脉搏，道：“我们就快进城了。”
明凤泪着流道：“大嫂子，阿娘她真的自尽了吗？我是不是在做梦？阿娘怎么会……她怎么舍得……”
“明凤……”
沈落田酸涩不已，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孟祌脸沉得厉害，从来就没像今日这般频频往马屁股上甩鞭子赶车。
转眼的功夫，三人来到县衙。
明凤娘的尸身就躺在地面的担架上，全身盖着一块白布。
程大人面对公堂门口背手而立，而程搴兰就跪在一旁。
明凤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身，双腿发软的走过去。
若非沈落田搀扶着，她不知何时才能爬到明凤娘身边。
孟祌还是先跟程大人打了招呼。
程大人回身满眼歉意的看着他们，道：“薛氏在牢里撞墙自尽。”
话落，只见明凤已双手颤抖的掀开了白布露出薛氏的正脸。
她额头伤口的血已凝固了，即便已清理过仍是触目惊心。
明凤已泪眼模糊，声音颤抖沙哑。
“阿娘？阿娘！阿娘――”
疑惑的、肯定的、惨痛的，一声比一声重。
沈落田也已确认薛氏没了呼吸，看明凤痛不欲生的抱着薛氏边摇晃边呐喊，心痛不已。
“阿娘~呜呜呜呜……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呜呜呜呜……”
程搴兰听着她的哭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握着拳浑身僵硬脊梁笔挺的跪在那里。
整个县衙前院都飘荡着明凤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
沈落田扶着她，轻声道：“明凤，先歇会儿吧？你阿娘听着呢，别让她走得不安心。”
明凤抽噎道：“她怎么还会担心？她不要我了啊！阿娘已经不要我了啊~”
“明凤，此事还未查清，你先别多想。”
沈落田皱着眉抬头望了眼程大人。
孟祌眉目阴郁，问道：“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日我们刚探监，当时明凤娘还好好的，只过了一夜怎就……没了呢？”
程大人苦恼的看了眼程搴兰，恨铁不成钢道：“程搴兰，你自己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
程搴兰痛惜的看了眼明凤，开口时声音也是哑的。
“今日狱卒来找我，说……薛氏求见。见了面，她就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明凤。”
孟祌和沈落田都错愕的看着他。
明凤也是吃惊不已，脸上还挂着泪，双眸湿润眼珠子睁得大大的。
程大人不悦的催促：“继续说！如实说！”
程搴兰喉咙滑动，接道：“我回答……我会护她，盼她日后过得好。”
沈落田心头盘着许多疑问，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明凤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程搴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又道：“薛氏最后说，一切都是她的罪过，希望我不要让明凤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