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市的周末总是喧嚣的。在JA区某大型商场门口，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熙攘的人行道上。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奶茶说笑，带孩子的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慢行，外卖骑手在车流间灵活穿梭——一切都笼罩在寻常现代都市的氛围中。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起初没人注意到他。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脚步虚浮地从商场旋转门里晃出来。有人瞥了一眼就，不过心里骂了句：“小次佬（上海话），大清早就喝成这样？”

　　但很快，人们察觉到了异常。

　　男人停在人行道中央，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醉酒的那种摇晃，而是某种机械般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的头向后仰，脖颈青筋暴起，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怪响。

　　“这人是癫痫发作？”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别过去！”她的同伴拉住她，“你看他的眼睛——”

　　男人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棕黑色的虹膜边缘，渗出了一圈诡异的金色颗粒，那些颗粒像活物般在眼球表面游走、增殖，将眼白染成了浑浊的琥珀色。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电路板上的导线，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手臂，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啊啊啊——”男人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某种介于野兽嘶吼与机械摩擦之间的怪响。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扭曲成不自然的爪状，指尖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人群炸开了锅。

　　尖叫声、推搡声、孩子的哭喊声混作一团。人们本能地向后退，却因为过于拥挤而互相绊倒。一个老太太被撞倒在地，购物袋里的水果滚了一地。

　　“报警！快报警！”

　　“离他远点！是传染病吗？”

　　“妈妈！我害怕！”

　　商场保安闻讯赶来，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持防暴叉，却不敢贸然上前。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大喊：“正门口有情况！快报警！他……他好像不是正常人！”

　　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体发生了更可怕的变化。他背部的衬衫突然撕裂，不是被扯破，而是被从内部生长的什么东西撑破——几根骨白色的、带着关节的金属质附肢刺破皮肤伸展开来，每根附肢末端都有锋利的钩爪。那些附肢无规律地挥舞着，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锐响。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一个保安吓得后退两步，防暴叉掉在地上。

　　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的那个东西——缓缓转过头，金色颗粒已经完全占据了它的双眼，此刻那对眼睛正散发着非人的光芒。它张开嘴，下颌骨发出“咔吧”的错位声，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混杂着血丝的蓝色能量团。

　　“危险！”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扑倒身旁的朋友。

　　能量团喷射而出，没有击中任何人，却在人行道地砖上炸开一个直径半米的焦黑坑洞，边缘的砖石熔化成玻璃状的结晶。高温让空气扭曲，刺鼻的臭氧味弥漫开来。

　　“元素反应……这是元素反应！”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一直冷眼旁观的男人低声自语。他迅速掏通讯器汇报，语速极快：“司天监1396号干员报告，海上市JA区南京西路商圈正门，确认三级特殊异常事件。目标呈现‘天启四骑士’之一罗伊斯的魔导器技术特征，伴有不稳定元素外泄，已造成公共财产破坏和人员伤亡，请求立即封锁现场并派遣处理小组！”

　　他收起设备，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杖。短杖通体漆黑，只有顶端镶嵌着一颗菱形晶体，此刻晶体正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

　　“所有人！向商场内部疏散！不要围观！不要拍摄！”他大步向前，声音洪亮而带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国家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工作人员，请配合疏散！”

　　或许是那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带来的安全感，或许是“国家部门”这四个字镇住了场面，混乱的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商场内退去。保安也反应过来，协助引导人流。

　　司天监玄字1396号，林骁，这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在距离变异体十米处停下。他仔细观察着对方：变异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原生肢体与机械附肢的融合极不稳定，皮肤下的能量纹路忽明忽暗，这是典型的人体植入魔导器发生的排异反应。

　　“还有意识吗？”林骁沉声问，“如果能听见，尝试控制呼吸，抵抗体内的能量流动。”

　　变异体的回应是又一口能量吐息。林骁早有准备，短杖一挥，菱形晶体迸发出扇形光幕，将蓝色能量团挡下、消解。两股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脚步纹丝不动。

　　“确认目标丧失理智，执行压制程序。”林骁冷静地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道，同时双手握持短杖，摆出类似武术棍法的起手式。

　　短杖上的铭文逐一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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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平安小区地下深处，特殊异常防卫局上海分部——“地牢”。

　　周末的值班室总是比平时冷清。主监控墙上，数十块屏幕显示着上海各处的实时画面，大部分是平安小区及周边街道的日常景象。只有角落两三块屏幕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那是布置在城市各处的隐秘元素监测器传回的信息。

　　“这大周末的警报怎么响了，能不能关一下。”一个满脸写着困字的男人走进了值班人员办公室里。

　　“哦？今天是你值班啊。”

　　“海上市的安静区有很大的元素反应，被魔导器检测到了当然报警了。”正在值班的汪梦楠一脸嫌弃地看向燕无歇：“你真的是魔导系的吗？”

　　“现在还轮得到我们？监天司的人不是已经完全接管了吗？”神崎真由理的声音出现在了线上会议上不满地砸了咂嘴：“关于特殊异常事件的处理。”

　　“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该负责的东西还是得负责啊，真由理酱。”汪梦楠说完，看了看燕无歇。

　　“根据《特殊异常事件联合处置备忘录》第七条，涉及奥林匹斯的魔导器技术、术师或术式失控等相关案件，盖萨德和各国独立机构一样有协同调查权与优先处置建议权。”奥德修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更何况——”汪梦楠瞥了眼屏幕上的定位，补充道：“事发地点离地牢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

　　“燕，你还是去看看吧。”根纳季也看向燕无歇：“介于现在的形势，盖萨德不好插手，但是——你不同。”

　　“司天监的水平你也是知道，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就连你的师弟巫胜都能排个天字，我觉得这件事只要和教团扯上关系他们都很难搞定。”汪梦楠也劝到：“我没有评价同行的意思，你出手调查，我们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把我当驴使呗。”

　　燕无歇穿上脏兮兮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燕无歇！”

　　“我都说知道了！”

　　“千机，忘带了。”

　　汪梦楠指了指柜子上的公文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