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住下
沈春山说完,王氏便转头看向平芜,见她也皱着眉,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王氏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好……”
平姑娘还想着在村里租间屋子暂且住着,可眼下却没有屋子能租……
沈春山没说话,他往王氏碗里夹了几块鱼肉,自己也端起碗吃起来。
鱼肉刚一入口,他的眼神就变了。
王氏的厨艺一般,做出来的饭菜说不上有多美味,却也不至于难以下口。沈春山的手艺,倒是不比王氏差,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再加之调料有限,做出的饭菜向来清汤寡水,连个油星子都少见。
连吃饱饭都是奢求,沈春山从不埋怨自家的饭难吃。
可方才他一回来,就闻到了一阵香气。这会子开始吃饭,他才发现,纵使只是清蒸的鱼,吃起来却肉质细嫩口感清香,更是一点腥气也无,与往常他们母子两个做的鱼,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又喝了一口野菜汤。
明明是最常见不过的野菜,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喝起来竟也有滋有味,丝毫没有野菜的苦涩味。
饶是不重视口腹之欲的沈春山,也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好在他还记得不是只有自己,给平芜与王氏两人留了不少。
沈春山都又去添了碗汤,平芜与王氏还未动筷。沈春山放下碗,道:“先吃饭吧,一会儿饭该凉了。”
王氏回过神来,她拿起筷子,同平芜道:“平姑娘,先吃饭。”
平芜应了声,只是心里存着事儿,她吃起饭来也食不知味。
吃过饭,沈春山将碗筷收拾了,王氏咬咬牙,道:“实在不行,你就先在我家里住着?”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就直接留平芜住下了,只是还有沈春山在,他们与平芜非亲非故,若是留平芜住,只怕会惹人口舌。
王氏说完,便忐忑地等着平芜回应。
她的话倒没出乎平芜的意料,她这会儿虽没怎么说话,但心里一直在想,要不干脆就先在沈家住上些日子。
三泉镇她短时间不敢去,周边她又不熟悉,唯一称得上熟悉的,也只有沈家了。
沈家虽只有两间住人的屋子,但做饭时她有留意厨房,厨房虽也是间茅草屋,但空间不小,住人不是问题。
至于沈家也没有多余的床榻——左右如今天气还热,她就是先铺着茅草凑活几夜也行,等明儿再想法子搭一张床。
让她有些为难的,也还是她与沈春山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被别人知晓了,只怕要说三道四。
平芜思来想去,她咬咬唇,语气坚定:“那我就先麻烦大娘些日子了。”
反正说她一句又不会掉肉,她何苦要为别人的看法作难!
她应下了,王氏却又有些迟疑,平芜笑道:“左右我也只与王大娘熟悉,去别人家里,我还有些不放心呢!”
“可,我家里既没多余的屋子,也没多余的床……不如,你先跟我睡一夜?赶明儿再让春山找张木板,给你搭一张床。”
平芜摇头道,“我在厨房里住就是。我看过了,厨房大着呢。”
真要是与王氏一起住,她反而不习惯。再者说,她还带了几两银子,也不好藏起来。
王氏又劝了几句,见平芜意念坚定,只好应下,“明儿我就让春山给你搭一张床!”
平芜笑着应了,又道:“我在大娘家里住着,总不能白吃白喝,大娘您看,我每个月付三十文的房租如何?”
平芜未曾租过屋子,倒是以前听人说过,有租店面的,一个月半两到一两银子不等。但那是租来做生意的,与租来住人自是不同。且,沈家又是在偏远的村落里,租金又如何能与镇上的租金相比呢?
平芜想来想去,觉得三十文或许有些少。
但她住的屋子又不是整整齐齐的砖瓦房,睡的床也不是正经的架子床,三十文,也不算少了。况且,她日后在沈家住,少不得要买米买面,她吃什么都算上沈家人一份,沈家也亏不到哪里去。
若是给的多了,她一个还要养活自己的孤女,那才是赔了呢!
“会不会多了些……”王氏却是怕平芜吃亏。
平芜笑道:“大娘您这是给我一个避难的场所,三十文不多了。”
自家这样简陋的屋子,竟还能赚上三十文的房租,王氏很是激动,她不住地嘱咐沈春山,要他明天不去田里了,先帮着平芜搭好床再说。
沈家少有赚钱的门路,这突然便多了三十文,沈春山对母亲的话毫无意见,当下便应了下来。
……
吃罢饭,平芜又去煎药,沈春山则是先给平芜布置着她今晚的“床”。
他抱了几捆晒干的茅草,将“床”铺得软软的,又铺上王氏找出来的干净的床单,再拿上个枕头,看上去也算有了个床的样子。
因平芜要在厨房里做,沈春山不好再随意进出,好在厨房里也没什么他用得到的,见平芜满意,他便出了厨房,扶王氏回屋。
平芜用锅里的热水草草洗漱一番,才坐在她的茅草床上,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房契地契她先放在了枕头下,钱袋子里的银子铜板她全都倒了出来,数了三十文放在枕边,余下的便仍是收回了钱袋子里。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叠得板正,也放在枕边,等明儿换上,她再把今儿穿的王氏的衣服洗了。
将自己的家当数了一遍,确认一切完好,平芜才松了口气。
她在茅草床上躺下,脑子里开始盘算自己之后该如何赚钱。
她在沈家住着,还要交房租,还要吃喝。再过上一两个月天就该冷了,到时还要置办棉衣,只靠着她带来的这几两银子钱可不行。
越想,平芜越觉得自己的时间紧迫,她沉沉地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决定,等明儿再想。她今天又是被追,又是跳河,还被蛇吓晕了,先前还没发觉,这会子没了事儿,她只觉得身上又酸又痛。
她吹熄了油灯,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