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跳下去自杀,就太对不起我往日对他的一片苦心了!几斤土豆块算什么,怎么可能?婶子,我说我甚至比你这做娘的更加了解刚子,你相信吗?”
沈大花愣怔了片刻,当然不相信,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此刻,她非常希望蜡梅说的才是对的。
“偷了别人的土豆种子,他会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把持住善良的本心。会责骂自己,让养育他多年的父母蒙羞。可是要说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回报父母,绝不可能!如果真的这样他就不配做你的儿子,不配做我的弟弟!”
蜡梅说得头头是道,让沈大花的心情豁然开朗。是啊,一点小事就挫折到要自杀的地步,怎么会是她明理的儿子所为。
“我已经肯定,他今天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他……”
蜡梅的话突然停住,她想起了刚才沈大花说的“狼来了?”紧接着回忆起小刚的秘密,“狼牙梯!”
“我们出去寻找人帮忙吧?不管下面是不是我的儿子,还是下去看看才……”沈大花的话都没说完,又开始哽咽。
如今的她早已心乱如麻,找人下去看看,这是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
蜡梅不是没有想过下面的可能就是小刚,可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瞬间掐灭!她打赌,小刚去了狼牙梯。
拉着沈大花的胳膊慢慢的走出将军洞,蜡梅再三叮嘱:“那个不是小刚,肯定不是,婶子,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可是?”沈大花如坐云雾,不知所措。
蜡梅心中急切,就用吩咐的口气说:“去村口等我,我去找他!”
沈大花已经身心疲惫,她多么希望蜡梅说的是真的,最终她选择了相信蜡梅,相信小刚。
南山坡中间高耸的山峰下,一块像舌头一样凸出的巨石就是狼牙梯,想要上去,就必须要攀登石头缝隙,横跨之间陡峭的山壁,沿着混合着泥土的石头才能登上狼牙梯。
如果小刚这时候清楚地看到他小梅姐攀登狼牙梯的窘态,真不知会是高兴还是心疼。
蜡梅本来就穿得比较单薄,外面裙子样式的衣服已经被她挽成了束腰。
她就这么两腿分开,分别蹬着两边的石壁,手脚共同用力,像一只乌龟一样向上攀登!
期间,她还不时地发出两声娇声的喘息,虽芳华年龄,却已经多年没有爬过这么有难度的峭壁,也是难为她了。
好半天后,终于爬上峭壁来到泥土石梯,又被锋利的凸起勾住了腿上薄薄的棉裤,她没有敢后退,用手抓着上面一块石头,同时腿脚用力向上一扯,就听到“刺啦”一声,棉裤直接扯破一个大窟窿。
这可是红婶刚刚为她缝制的既漂亮又暖和的俏棉裤,红婶了解少奶奶的喜爱,还说是,“美丽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寒冷!”好不容易才劝着蜡梅穿上,没两天就破成这样。
不多时,手脚腿上满是泥土的蜡梅终于踏上狼牙梯。
虽然天黑,可是透过月光,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梅花树,没想到在这么高的地方居然会生长一棵如此茂盛的梅花,树生长在石头缝隙当中,可谓顽强至极!
没有时间去欣赏,也来不及扑打一下身上的灰土,望向前方,伸出去的巨石也就十几米,可是几块大石阻碍了她的视线,蜡梅缓步向前,脚下平坦的石头表面,开始呈现狼牙形状。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地剧烈。
一块石头后面被月光倒映出一个阴影!
“刚子,刚子,你在吗?”蜡梅轻声的呼喊小刚的名字。
她在期盼着,盼望小刚能够回答自己,没想到等待一个人的回答,居然会是如此的心急如焚。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小梅姐……”
“刚……刚子,真的是你,哈哈,呜呜……”她听到了,听到小刚的回答,眼泪充斥了蜡梅的眼圈,多少年没有流过泪,可是今天她哭了,哭得像个小女孩。
“刚子啊,来,到小梅姐这里来。”蜡梅说话很小声,生怕吓坏弟弟一般。
还是经常说起的那句:“来姐这里!”但往日的关心和今天的疼爱有些不同。蜡梅也有过或许会失去弟弟的想法,可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欣喜若狂。
当小刚低着头来到蜡梅身边,被她一把搂进怀里,她搂得很紧,已经怕了,怕放手后会失去他。
肝肠寸断泪两行,
心如刀割真情诉。
恐慌不安千呼唤,
惊喜交加寸断肠。
肝肠刀割,恐慌交加缓缓释怀,蜡梅感受着小刚的温暖,轻声责备:“干嘛要躲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把姐吓坏了?”
小刚仰头就迎上小梅姐滴落的泪水,“吧嗒,”脸上热乎乎的,本来就自认为犯了大错,这时,觉得更是罪无可恕。
小梅姐从来都是花朵一样,永远会展现最美好的笑容给你;可是勇敢美丽的小梅姐,居然哭了!小刚为此难过,可是转念心里却偷偷高兴起来,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小梅姐,可是赚了大便宜。
不对,小刚溜溜的眼珠又想起来了,“小梅姐可是答应过,以后要做我媳妇的!”
时间一久,蜡梅搂着小刚的手有些麻木,可浑然不觉,她是真的不想放手。
小刚却感到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小梅姐,我快憋死了!”
蜡梅吓得一激灵,赶紧松开胳膊,双手夹着小刚的脸:“哎呀,是姐不好,看看,小脸儿都红了。”
黑灯瞎火,也不知蜡梅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梅姐,能不能放开我的嘴巴。”小刚嘴巴被捏得跟小鸡仔一样,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哦哦,哈哈,你小子,活该,再有下次,老娘就带着棍子来找你,看我不打你的屁股。”伤心过后,便是喜上眉梢。
“呵呵,好,那你就打我吧,反正你也打不疼。”小刚真的没想到,小梅姐居然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也开始嬉皮笑脸地反驳道。
“好你这小子,你就皮吧你。”
“小梅姐,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哎!臭小子,跟你说实话吧,以前呐,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爬到这狼牙梯上来,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还有些话小梅没说,其实她曾经想过从这里跳下去,或许下一辈子能够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这样的父母,她再也不想看到。
“啊,你一个女孩子也做这种事儿,真是稀罕,这样的女孩子我还没见过呢?这么说,你也会爬树掏鸟窝喽?”
“现在不是见到了?嗯……嘿嘿,就不告诉你!”
“哈哈,你个假小子!”
“呵呵,你才假小子!”瞬间,蜡梅脸红,说错了,这小子是真小子。
倩倩会不会爬树,小刚不知,反正没有见过;小梅姐会爬山应该也会爬树吧?像这样的女孩子真是不多见!想到这里,小刚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儿一般高兴地笑着。
二人高兴过后,蜡梅开始犯愁了,上山容易下山难,从原处下山实在是太费力,自觉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询问小刚后,小刚乐呵呵地对腊梅说:“来,跟我走。”
小刚的肯定,让蜡梅高兴,看来小刚是有下山的捷径。
梅花树后有一条土坡,是上次山上垮塌形成的,这里上不来,却下得去,从这里可以滑下山坡,不过在下去以前,小刚又询问蜡梅:会不会爬树?
得到的答案是她微微地点头,果然是这样!既然这样小刚也就放心了。
小刚在前,蜡梅在后。
小刚就坐在土坡上慢慢往下滑动,土坡有些陡,他的双腿就是刹车,腿一弯滑一段,腿一直,就是减速。
看到小刚在前带路,蜡梅尴尬至极,她可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主子!要是被老百姓看见,她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没办法,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
滑到一大半,小刚突然停住,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大树:“小梅姐,抱着这棵树再滑下去,就到底了!”
蜡梅不由得嘴角儿抽搐,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全被这个弟弟给毁于一旦。
小刚却觉得很正常,起码自己很正常。
他起身立刻抱住大树,双腿夹紧,怀抱大树,腿脚手臂合作,很有规律地慢慢下滑,不一会儿就下来了。
本来还想提醒小梅姐,一定要抓紧喽,却已经看见小梅姐犹如猴子般的样子,从树上滑落下来。
小刚没有敢嘲笑,本来想说一句:“小梅姐,干得漂亮。”
可是耳朵已经被窘态百出的蜡梅一把揪住:“臭小子,姐被你坑了!”
“哎呀,哎呀,小梅姐,饶了我吧。”
“刚子,我已经决定,下次你要是敢再跑到这上面来,我就叫红叔带着他的皮鞭,先过来给你的屁股来上几下再放你下来。”蜡梅温柔的恐吓道。
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样儿,就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小刚不知他的小梅姐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晓得,小梅姐很是关心自己:“小梅姐,是我不好,我听你的话,不再跑到这里来了。”
小刚的诚恳,让蜡梅深感安慰。她牵着小刚的手再次亲切地询问:“不就是偷了他们几斤土豆种子,那又怎么样,还用得着躲起来呀你?”
“本来我不知道这是王老虎的庄稼,大军来我家,我才感觉大事不好!可是我没害怕……”小刚说着说着昂起了头:“我担心我爷和我娘会受牵连,就觉得,我要是不在家,他们也就没有证据了,你说是吧?”
蜡梅无语,小刚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点小刚似乎还没有理解。
“呵呵,刚子,咱们呀,不怕!地主又怎么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有姐在,他也不敢把你爷娘怎么样。以后这种事你跟姐说,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嗯!”小刚听话地答应!然后又接着说:“本来我还想过几天再去偷一些回来,送给你的。”
“啊……哎呀,我的傻弟弟!呵呵……”
小梅在刚子的头上揉了揉,眼中尽是疼爱,有小刚这句话,她心满意足。
蜡梅暗想:“如果昨天晚上我也跟着孩子们去偷人家的土豆,那就多带一些村民,一次给他偷个精光!就算给他写个几十倍的赔偿也无所谓,反正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众怒难为,他王仁义还敢屠了全村儿不成!也就他们胆小,我可不怕,哼!”
蜡梅可不是一般人,生活在那个年代下,却又有着现代人才有的意识,也算女中豪杰!若是被王仁义听到,他一定会哭着跟蜡梅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真是幸会幸会啊,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路上蜡梅又跟小刚讲述了很多道理,什么君子之道,淡而不厌,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她这是在为小刚树立正确的思想;可是她自己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