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也看出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应该是富贵人家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出售传家宝,捏索了半天下巴上的胡须:“你这个小丫头也是有些心眼儿,那就给你一斤半龙井吧!实话说,茶叶价格并不贵,只是我只有二斤,还是我们东家送我的,你总不能全都拿走吧?”
“呵呵呵,行,您说多少就多少,我这人好说话。”蜡梅不相信掌柜的就只有二斤好茶,可她不想继续耽误时间。
老掌柜耳朵动了动,暗暗寻思:“就你这死丫头,还好说话,我是真的只有二斤呐,被你要走大半儿!哎,又是十几个大洋没喽。”
心情愉快的蜡梅,出门后又拉着小刚找了一家钱庄,把银钱换成了金子,这样赶路会轻松许多。
看着小梅姐的一番操作,小刚感觉自己又长了见识,他的眼中,不管小梅姐怎么做,永远都是对的!买了那么多馍馍送给叫花子,结账的时候又亲眼见到花了好多好多银元,小刚一点也不在乎,小梅姐永远没有错儿。
正在忙着手中活计的叶正信,总是感觉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听老人们说过,左眼跳是福,右眼跳是祸!他有些疑惑,难道自己一会出门会捡到宝贝?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翌日中午,大家正在忙得不可开交。
“去两个人到仓库把一车粮食卸下来!”老杜也很忙,只是远远地对这边的工人们喊了一句,人就急匆匆离开。
工人确实又增加了几十个,人员依旧是不够用,从十吨的粮食,老杜只打发两个人去卸货就看得出来。
“嘿嘿嘿,老叶啊,要么咱两个去卸货怎么样?”刁德横主动过来邀请叶正信一起。
叶正信手里的活儿很忙,听到此话,也没有推辞:“哎,反正做啥也是做!杆子,这里就由你们过来搭把手吧。”
“行,你去仓库吧,这里就交给我们。”虽然粥厂活儿比较累,可是能吃饱饭就是难得,杆子的肩膀明显也比以前宽裕了不少。
仓库内,叶正信两人感叹着这辆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卡车,居然还能拉十几吨粮食!果然是新车不重载,破车拉万吨!
仓库保管把二人领进仓库之后,就离开了。
两人的分工是刁德横在车上发包,叶正信在下面扛包,也算是各自发挥所长!实际上在下面扛包累的多,叶正信也不在乎,反正就两个人做活,怎么分工无所谓,多出些力气,一碗粥饭也就补了回来。
“哈哈,兄弟啊,再来一包,早做完早回粥厂!”叶正信已经扛了两包,还想再来一包。
“哎,好勒!还别说老叶就是有力气,呵呵。”刁德横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他就是看不惯叶正信这个实在过头的人,就是看不惯叶正信得了那么多赏钱和粮食。
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就是好感加深和累计仇恨的不同,君子坦荡荡,没有包袱,没有压力,不管贫富总是乐观对待;而小人就是做什么都在隐藏,都在做作,只是活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
实际上小人更加容易融入社会,获得更多的朋友;君子则是容易得罪人,往往只会跟志同道合的人生活在一个较小的圈子里,不过更容易得到真正的朋友情分。
叶正信和刁德横正是两个极端。
如果他们能够学到蜡梅为人处世的一半儿,待人接物的方法,和对待什么人用什么态度处理的本领,那才是一种积极迎接生活的豁达。
“表里不一”从来都是一种贬义词,可是“人”总是有自己的思维,根据不同的现状转换不同的想法,也没错!这叫做思想敏捷,活络通彻。
蜡梅对待好姐妹,用的是“心!”对待大罗嫂,用的也是“心,”只是处置方法不同,这是她的优点,看似倔强实则圆滑。
正忙着扛包的叶正信怎么可能去注意刁德横的表情,扛着沉重的好几包粮食,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粮食堆走去。
“你呀,看起来好像不错的人,也挺能干活,但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蠢材的事实,早干完做什么?回去不还是干活。”在刁德横的心中,已经把叶正信当作一个傻瓜。
“哎呀!嘶……”叶正信不小心一下踩到了倒在地上的铁锹,脚一歪,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他没有放下粮食,继续一瘸一拐地扛着粮食前行。
他只怪自己太不小心,怎么踩到了铁锹呢!叶正信可不是小孩子,一点伤痛就哭爹喊娘。
放下粮食,叶正信又是一瘸一拐地回到卡车边:“呵呵,哎,看来是上年纪了,这眼神也不好,没事,再来吧。”
“哎呀,你看看,怎么样,老叶,不行咱们就换换。”刁德横假意客气。
听到人家的态度,叶正信有些高兴,毕竟是工友一场,正想说话,就听到刁德横的话语再次开口!
“老叶,你可不要勉强,虽然昨天我也是扭了脚脖子,不过我这人皮实,干点活儿也无所谓。”
听到这话叶正信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人家也扭了脚,怎么好意思硬要把人家弄下来扛包。
“刁兄弟啊,无妨,我能行。”
刁德横面对叶正信露出一个都是苦命人的神态,叹了一口气,继续给他装了几包粮食。
脚扭伤,一般都会是慢慢地由麻木到疼痛的过程,没走几步,叶正信的脚踝就开始疼痛,汗水也“哗啦哗啦”流下来,这不是累的,是钻心的疼痛使他流下了虚汗。
他没有停步,继续咬牙忍受着疼痛的折磨。
“呦,老叶啊,你还行不行啊,可不要勉强!”说话间刁德横已经跳下汽车,三步并两步来到叶正信身前。
叶正信听到脚步,知道是刁德横赶了过来,本还想客气几句,可是没想到脚下又踢到一个东西,腿一弯,无法控制身体,狠狠地向前面摔了下去。
肩膀上的几包粮食也“噗通”摔在前方,就在叶正信全身疼痛时,他的眼睛余光已经看到是一只脚,是刁德横的一只脚将自己绊倒。
他瞬间怀疑刁德横这是故意的,可是又觉得不可能,他来这里做工两个多月,工友们还算和睦,要说老刁故意难为自己,怎么会相信。
“哎,刁兄弟啊,你呀,真是好心办坏事,看看,我可是被你摔惨了!”叶正信自我嘲笑着慢慢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摔惨了,哈哈哈,你这个笨蛋,难道你没看出来老子是故意的吗?没想到还真抗摔,怎么没摔死你!”刁德横往日憨厚的面容不复存在,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叶正信对之前刁德横的态度有所感觉,可是,他实在不敢相信!
“你,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叶正信还是对自己的耳朵有所怀疑。
“你还不知道吗?好人你来做,钱财你来拿,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说实在的,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你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拉下脸,刁德横就没想留下缓和的余地。
刁德横的做法,让叶正信只感觉怒发冲冠,什么叫做好人自己做,钱财自己拿?难道说的是李局长给自己的那些赏钱和粮食?那可是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还要分他一份不成!
叶正信不知道,自己把二十斤粮食放在枕头下好多天,虽然坦荡荡地说明是奖赏的,大家也都理解,当时还有人恭喜他,可是在刁德横的眼中早已从羡慕,变成了嫉妒!
压了压怒火,叶正信问道:“我自认我做人处事,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样说!”叶正信他想听听刁德横亲口说出,他仇恨自己的过程。
刁德横早就憋不住了,把最早叶正信出公差得了好处,后来去山上又得了粮食,而且获得大瑛子的欢喜,把叶正信说成一个“吃喝嫖赌抽”样样不缺的泼皮无赖。
听完刁德横骂骂咧咧数落完自己的“罪行!”叶正信笑了,真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被自己碰见,决定不去理会他,既然扭了脚,卸货的活儿也无法再做,不如回去找老杜换人来。
“我以前还称呼你兄弟,想来真是可笑,以后你我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叶正信不再搭理他,一瘸一拐向仓库外走去。
人家不再理睬自己,刁德横皱眉:“怎么,想走,老子还没教训够你呢!”
刁德横腿脚利索,一下子拦住叶正信的去向,抬手一拳打在叶正信的肩膀上,叶正信顺势倒退几步。
没想到刁德横还会继续动手,已经动怒的叶正信也朝着刁德横的胸膛回击两拳!刁德横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竟管让叶正信的拳头打在其身上。
实际上叶正信也没有动用全力,他只想离开。
“滚开!”留下一句话叶正信再次向外走去。
刁德横本身身强体壮,虽然有些疼痛,不过他再次拦住叶正信,又是一巴掌打在叶正信的脸上。
巴掌打得很是响亮,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仓库内。
很明显这就是故意挑衅。
疼痛使得叶正信暴怒,他上前一下抓住了刁德横的肩膀,挎肩用力想给他来一个过肩摔!没承想刁德横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跟叶正信相互较劲,竟然纹丝未动。
已经看明白的叶正信,放开手又是一拳打在刁德横的胸口,让刁德横后退两步,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刁德横以前做活都是在磨洋工,装作看似挺壮,实则没什么力气的那种人,以此偷懒!
此刻,叶正信终于知道这个人的本性狡猾和平时偷懒的本事,若是真的跟对方拼命,他觉得胜负也不一定,毕竟自己脚上有伤打斗不便。
刁德横揉了揉胸口,有些郁闷,对方力气怎么增加了,想想好像自己太吃亏了。
“给我让开,滚蛋,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啦!”很少骂人的叶正信也破例了。
吃亏的刁德横,怒气随之蹭蹭上窜,挨打的是自己,被骂的还是自己,真把自己当作泥巴捏的!
“他娘的,你姥姥!”刁德横终于疯狂朝着叶正信抡起了拳头。
边打边后退的叶正信,也不停地出拳还击!可是脚腕的疼痛让他无法支撑身体,脸上立刻就被打了好几拳!感受到对方的拳路,一个时机出现,就在叶正信挡下刁德横一拳之后,顺势抓住对方的胳膊,顺手牵羊后退两步,还不忘一只手在刁德横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刁德横被拉得“噔噔噔”前倾好几步,没有停住身形,左脚拌右脚“噗通”一声,摔了一个大马哈!
由于脚腕的伤痛,叶正信也站立不稳,仰倒在地。
“这是怎么了,两位师傅不是在卸货吗?怎么打起来了?”仓管小王也就刚刚出去一会儿,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儿。
小王先是扶起刁德横,还没过来扶叶正信,叶正信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刁德横。
刁德横捂着胸口,看样子是扑倒的时候摔得不轻,这下可好了,他本来是想故意给叶正信抹黑,给他弄上一个殴打工友的罪名,吃亏太多的刁德横暴怒下,似乎已经忘记初衷!
“你他娘的,再来,看老子不打死你!”怎么回事,说话漏风,用手一摸嘴巴,好像两颗门牙不见了,用带血的手指指着叶正信:“啊,你,我的牙,你他娘的……混账,我跟你没完,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好好好,你有种!”
“刁师傅,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牙?”小王用手指着地上两颗血淋淋的门牙问道。
刁德横杀猪似的喊叫戛然而止,瞧着地上的两颗牙齿,恨得牙根痛,不对,就是牙齿痛,毕竟刚刚被人家给自己摔掉两颗门牙。
刁德横很是想不通,他一直认为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打叶正信这样的两个,就在刚才,自己明明占着优势,已经给对方打了一个满脸开花,怎么会被对方轻轻一个拉拽,就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最可气的是门牙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