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全家人来到大门口,老太太当时就气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儿去!吉祥如意象征的燕子窝碎裂一地,让人看了就心疼,这个窝已经存在好多年,恐怕明年小燕子是不会再来。
叶正信是做瓦匠活计的,以前给人家盖房子时,剩下的砖瓦,他就花了小钱买回来,自己砌了一个三角门楼。门楼代表着家庭的富贵贫贱,门第高低,门墩、门联,门雕,石狮,也是同样的道理。而叶正信的心思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为了好看而已。
正因为有了门楼的遮风蔽雨,引得燕子前来做窝,每当春季小燕子来到,老太太总是喜欢满面春光地站在不远处,听着刚出生的满窝小燕子叽叽喳喳的那个热闹劲儿。
恐怕燕子们热闹的场景,自家门前再也看不到。
叶正信满脸怒气,却也来不及去管孩子们,赶紧扶住老太太。
圆圆害怕,看大人们的脸色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赶紧解释其中原因……
“不是我,小哥,小哥要戳的,棍子太长戳不到,我们两个就扛着,我们,我们……后来就砸到小哥。”圆圆口齿不清地解释。
“这孩子,慢点说,反正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沈大花不悦地威胁,已经拿笤帚打扫地上的狼藉。
圆圆先是打了一个机灵,缩了缩脖子便再次细说……
原来,刚才平平拿了短木棍,左摇右晃敲敲打打,实在闲得难受,就想起了大门口的小燕子窝。
他早就想把它戳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做的。小小的燕子居然能在半空中用泥巴做窝,自己就做不到。他曾经用泥巴糊在墙上,可是马上就会掉下来,也想学学燕子做窝的道理。
于是,他把圆圆叫到大门口,指了指门框上的燕子窝,说要戳下来,圆圆不敢,他就亲自动手。
圆圆不敢戳只是记得奶奶说过:“燕子到,富贵来,不要吓唬它们,更不要碰它们的窝,这是它们的家,如果家没有了,明年小燕子就不会来咱家了。”
可是对于平平的做法,他也不敢声张,不然平平又要说自己是叛徒。
棍子有些短,平平一只手挑着棍子,歪歪扭扭颠着脚尖,一下没戳到,再一下又歪了,还来一下,又没戳到。生气之下,又跑到茅房里扛了一根长木棍,不过木棍有些重。
他再次喊圆圆帮忙,还说:“胆小鬼,你怕啥,奶不打的。”
圆圆毕竟是孩子心性,就不服气地说:“我也不怕,可是……”
平平觉得圆圆太没用:“放心,打我屁股你又不疼。”
圆圆想想觉得也对,反正是平平指使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圆圆在后,平平在前,瞄准了燕子窝,猛地一戳,“噗!”可怜的燕子窝就被戳成两半,其中一块大的泥土直接砸在平平的头顶上,“哇哇”的哭声把圆圆吓了一跳,不过小孩子用土坷垃打仗打到头,也不是没有过。
这就是小孩子,只知道瞄准燕子窝,却并没有防备掉下来会不会砸到自己,可巧,前面的平平成了被轰炸的对象。
听圆圆终于把事情说清楚,叶老太太心疼得颤抖,好多年了,小燕子犹如喜鹊一般,每年都会给家里带来喜悦,带来幸福,却被不懂事的孙子们给戳了下来!打又舍不得,骂又没啥用,只是一口闷气憋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手捂胸口。
叶正信也有些心痛,可又不知该怎么做,娘的脸色他全都看在眼中,便扶着娘,眼睛溜圆地瞧着身边的平平。
对于小燕子驻足幸福家,做窝保富贵,沈大花根本不相信。放下笤帚居然后退几步,她意识到,或许孩子要受点苦头,可是有老太太在,也轮不到自己护着。
“好啊,你还哭,看你做了些什么?都说五岁六岁捣蛋鬼,七岁八岁狗都嫌!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捣蛋鬼,看我不打你!”叶正信说话间就脱下了鞋子,准备动手。
见儿子要打自己的乖孙,老太太头也不痛了,气儿也不憋了,捂着胸口的手迅速挡在了平平面前,两手张开犹如老母鸡护犊子:“做什么,翻了天了,老婆子的孙子谁敢打?娘喜欢燕子,为的还不是家中平平安安,戳了就戳了,或许,明年它们还会来重新做。打我的孙子老太婆可不依!”
认识到错误的平平已经躲到了奶奶背后,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更是一种习惯。
“娘,孩子不打不成器,我看他就是欠打!你闪开,我……我打。”
平平挨打,圆圆同样害怕,他和平平本来就是双胞胎,仿佛心灵感应,也不自觉地躲到了奶奶背后。他后悔极了,刚才就不该说实话,还不如说燕子窝是自己掉下来的好;可是没想过,如果真的那样说,会有人相信吗?
小刚和小倩兄妹二人也左右开弓,拖住了叶正信的两条腿。
小刚当然怕弟弟挨打,心中却是暗自高兴。今天平平做了一件自己多年来想做没敢做的事情,每年夏天小燕子都会把粪便拉到窝外面,地上就会有许多的燕子屎,让他看到就恶心,却也不敢悖逆奶奶的叮嘱,不然自己早就偷偷把它戳下来。
好像戳燕子窝的想法只有小倩没有。她哀求父亲:“爷,不打,不打,平平还小,他知道错了!弟弟头上已经被砸了一个包,还痛着来。”小倩边说,眼泪几乎快要掉下来。又接着对平平说:“平平快出来认错,认错爷就不打啦。”
老太太身后蹦出一个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错了,嗯……错了,错了下次就不戳,再戳王八蛋!”
叶正信心里那个苦啊,本来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孩子,也给老太太出出气,可就平平的表现,他真的是很想给他来上两下!什么叫做“再戳王八蛋!”
“再戳,你还想再戳!有种给我出来,今天非把你屁股打糊了不可!”鞋底子打在自己手上“啪啪”响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老太太身后“嗖”的一声跑了出去。
“还跑,你给我站住!这个臭小子……”见儿子跑了,叶正信表现得比刚才还可怖了三分。
平平跑了,圆圆也随后追去。
(其实作者小时候犯了错,从来不会跑掉,总是站在那里暗暗地想着:打就打吧,打完了你就消气了,反正我是你亲儿子!结果换来的就是眼冒金星,屁股痛。会逃跑的是我弟弟,弟弟总是第一时间逃走,气得我爸直跺脚。晚上,弟弟会在隔着两条街的奶奶那里吃饱喝足,然后跟随携带怒火的奶奶,大摇大摆地被送回来,之后,我爸便是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声不吭!弟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看吧,这是我请来的救兵,牛逼不牛逼。”可惜奶奶的离去,让作者几个晚上泪水打湿枕头,如果穿越故事成为现实该多好!那么,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我会跟她说:“奶,孙子真的想你了,很想……很想你!”…………好了,不哭,咱们继续回归正题。)
俩小家伙跑出门去,老太太用戏谑的眼光瞧着儿子:“好了,臭小子,戏也演完了,穿上你的臭鞋吧!就你这点儿伎俩也就吓吓孩子们。”自己的儿子她太了解了,这点花招还想蒙混过老太太的火眼金睛。
“哦,呵呵,娘,我这不是给您老人家出气的吗,哪,哪有演戏。”说话间叶正信搬起右脚,把露着大拇指,带着一半补丁,看起来还算干净,却有些臭烘烘的鞋子套在了脚上。
的确,老太太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不过想想还是心痛,没工夫搭理儿子,晚饭都没吃,自己跑回屋休息去了。
沈大花嗔怪地白了叶正信一眼,去了灶间。
只有叶正信揉了揉脑袋,长叹一声!儿女多了是上天赐予的福分,但惹出祸来老天爷可不管,还得自己给他们兜着。
夜深人静,王家大院。
王管家来到王仁义的书房汇报:“东家,最后一车石灰已经卸下,咱们给的三十斤粮食他们有些不满意,不过总算被我打发走了。”
石灰是石头被燃烧透彻之后的产物,需要大量的人工和时间,如今这年月哪还有人做石灰!不过,王仁义还是用几十斤粮食的代价,在牛家屯雇用了一些人给他烧制了几车石灰,不然岗楼怎么会结实,可是说好的五十斤粮食却变成了三十斤,原因就是有些石灰烧制不够透彻,质量稍差,所以王仁义就发话,扣除二十斤粮食。那些拿命做工的百姓当然不愿意,可是碍于大军的淫威,只好认命。
就算王管家有心偷偷多给他们一点,反正王仁义也察觉不到!可他是一个忠心的下人,东家不点头,他也不会去做,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垂头丧气地离开。
王仁义坐在金丝楠木做的摇椅上,上下都有棉垫铺就,就连脚上都包裹在厚厚的棉布包里,口中咀嚼着刚刚递进嘴巴的水果,被小姨太太推着摇椅一晃一晃的。他惬意万分地看着王管家:“三十斤已经不少了,没有鄙人的赏赐,三十斤粮食他们也赚不到!下次还敢磨磨唧唧,粮食就欠着,真是不知好歹。穷人就是要一边哄着,一边打,打痛了,就再给个甜枣吃,甜枣就是用来哄人的,哄高兴了他们就会摇尾巴。”
“老爷,您吃枣。”娇滴滴的美娇娘,拿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蜜枣儿喂到了王仁义口中。
“嗯,呵呵,乖,乖……”王仁义淫荡的爪子拍了拍肩膀上柔嫩的小手儿。
瞧着王仁义“吧嗒”着嘴巴吃大枣,王管家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想笑不敢笑,只好憋了一个大红脸。
“继续说。”王仁义边吃大枣,边道。
王管家赶忙回答:“嘶……如果这样,下次再用石灰,那些人可就不好请了,烧石灰也是一个手艺,咱们庄子没人愿意做这营生。”
“呵呵,无妨,有钱能使鬼推磨,财帛动人心,别的庄子有的是人。”
“哦,东家说的是。”
“石头拉来多少了?”
“您放心,开工做活的时候,会有人把石头源源不断运过来,不耽误的。”
“嗯,那就好。”
“王管家,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下去了,老爷还要读书呢?”美娇娘开口赶人了。
王管家听到姨太太发话,赶紧回答:“哦,没有了,没事了。”
他立刻后退两步转身离开,顺便关上房门。
小姨太太昨天刚刚回来,结果,东家今天早晨就顶着一个黑眼圈出来吃饭,至于这是怎么回事,王管家心知肚明,却敢怒不敢言,只是暗暗担心东家的身体。
王管家离开后,王仁义拿出了一本书,开始念给小老婆听。小姨太太不识字,也喜欢听王仁义念书,他一边念书,一边跟娇滴滴的小美人嬉笑,不时之间,女人阵阵地面红耳赤。
王仁义读着一本叫做(姑妄言)的书,是清代曹去晶编写的长篇艳情小说。
这本书在当时也是风靡一时,更是有钱人家的浪荡公子最为喜爱的佳作。
“说话那赢氏正在睡梦中,做那巫山之梦,不想被这贼秃一阵冲突醒了……”
姨太太扑闪着美眸听老爷读书,说到淫荡处也觉得害臊,除此之外,也在欣赏身边儿的老男人,偶尔咬手指,轻抿红唇,眼中都是憎恨和迷恋,如果这个男人能够年轻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