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爹娘心情不错,自从昨晚儿子偷回来二十多斤土豆种子之后,就高兴得一夜未眠。本来二虎娘还有些担心,二虎爹却说“马无夜草不肥!”让一家人决心,打死也不能承认,大不了以后不再去偷也就是了。
那些土豆块被二虎娘藏在柴房的一个角落里,要不是她亲自去找,就算二虎爹也找不到。
饭桌上,性格要强的二虎奶奶,先是吞了一个观音土做的泥蛋子,然后赶紧喝了一口野菜汤!
“大虎二虎啊,要怪就怪你爷,去年有个去县城里当警察的好差事,他就是不愿意去,说是怕你娘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不放心啥?是怕我亏待她,还是怕她出去找野男人吶?不然咱们的日子……”
“好了,真是为老不尊,满嘴放不出个好屁来,守着孩子你就不能收敛点儿?”不等二虎奶奶说完,就被老爷子不满的声音打断。
在二虎奶奶眼中,这个家中最没用的就是二虎娘这个大闲人,要长相没长相,要贤惠她比谁都懒惰!
可在二虎爷爷的心里,这个家就是老鼠抱窝一窝不如一窝!最没用的就是面前这个死老太婆,要不是自己年纪大,家里又穷,早就把她给休了,然后娶一个年轻漂亮,又贤惠懂事地进门。
正当各怀鬼胎的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就听到大门被敲响!
“砰砰,砰砰!”
“谁啊,我们家门都被你敲烂了,你以为是敲寡妇门呐你!”二虎娘听到声音,放下怀中的小儿子,急忙扭着肥屁股,扔下饭碗跑去开门。
看着二虎娘离开的背影,二虎爹眼睛就挪不开。说来奇怪,二虎娘长的,眼是那眼,鼻子是那鼻子,一张嘴巴弯弯的也不难看,可是这些零件儿仿佛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把它们强行凑在一起,都歪着,扭着,斜着,相互敌对,互不牵扯,让人看一眼就恶心,该有肉的胸前也早早地偷懒耷拉到了裤腰带!可是唯独两半儿上翘的肥屁股,一走一扭,圆滑多肉,一副多子多福的韵味,让二虎爹那叫一个百看不厌,千看垂涎。
二虎爹还在发愣,老爷子却已经气得怒目圆瞪:“寡妇门?好好好,亏你这个败家娘们说得出口,这不是咒我儿子早点死吗!”
打开门后,二虎娘见到门外之人是候连生,他是王仁义家的护院,也是土生土长的阳埠庄子人,而身后则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大军。
此时的大军身穿黑色貂皮大衣,头戴狐狸裘皮帽,敞开的怀中两把盒子炮格外耀眼,完全一副土匪的打扮。
“呦,连生呐,啥事儿啊?”二虎娘装作毫不知情地询问。
“你们家大娃二娃惹祸了,快叫他们出来认罪吧。”连生还没说话,大军已经气势逼人的坐在马上铁证如山的说道。
一向话不投机打滚撒泼的二虎娘蒙了:“难道人家都知道了?”心中胆怯,结结巴巴的开口反驳:“啥,什么祸,我说大,大军吶,你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本来想要故意诈一诈二虎娘的大军,被人家一句话,倒是犹豫了,“难道我又猜错了,被人家发现自己是诈她们?”
真可谓无巧不成书,两个没啥头脑的人开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互猜疑!其实大军很想说:“求你了嫂子,你就告诉我实话,告诉我你们家的孩子有没有偷土豆种子?我都跑了好几家了,都一个熊样,嘴巴硬得很,没有人承认,再破不了案我可真的没法交代了!”
二虎娘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这腿脚似乎不怎么听使唤,不自觉地颤抖,她多想说:“你这个死人呐,还不赶紧滚蛋,你要是再逼问我,我可就要说实话了!”
正在这时,二虎爹已经跑出门来,随后就是老爷子老太太,大虎二虎也没有缺席。
“大军,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儿子又做什么错事了?”二虎爹不知不觉就把话中加上了一个“又”字。
“住口,我大军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以后见了我,你得叫声王爷。”在对待女人和男人的态度上,大军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话,二虎爹气得鼻子都歪了。
“幺老大幺老二今早向我们家老爷告状,说他们地头上的土豆种子被人偷盗,让我来给他们找回去。放心,只要交回原物,我们是不会计较的,毕竟也只是给人家帮忙而已。”大军的口气听起来好像真的不怎么在乎,对他来说跟玩耍无异。
但这种话谁又相信!不承认,你没辙,一旦承认,必然加倍赔偿。
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老爷子,本来有些弯曲的腰杆努力地直了直,他手抓门框,看着逐渐围观过来的老百姓,摆出一副即将老泪纵横的模样!
“家里是穷,可是我们穷的有志气,偷人的拿人的,这种事我们怎么会做!不信你可以来我们家里搜,我们不怕……搜不出来,我就要去王大善人府上闹一闹!”老爷子说得理直气壮。
不得不说老爷子在庄子里还是有些威望的,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老百姓对王大军的不满。
几个老百姓议论纷纷,有的人还偷偷用手指着他小声嘀咕,说他狗仗人势。
王大军本来以为今天打扮得威武一点,就可以吓住他们,不承想,老百姓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在大家眼中,只是王仁义手下的一个护院头头儿而已。
不过,就凭王大军这身打扮,如果去到一个不认识他的村子,恐怕会把老百姓吓得尿裤子,完全一副土匪来了的形象。
老百姓的议论,大军都看在眼中,慢慢地开始怒火攻心,掏出腰间的手枪,朝着天空就是“砰”的一枪。
“好大胆,王家大院总管办事儿,你们也敢捣乱!”他怒目而视,朝着周围的老百姓扫视一圈,仿佛把王家大院当成了皇宫,他则是皇宫的带刀护卫。
这下周围终于安静,没有人敢再次触及大军的眉头。
“机会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回头我家老爷怪罪,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连吓带哄这也是大军今天用过几次的招术,他很希望这次能够起到作用。
连生人老实,始终站立一旁没有说话,枪响的时候,他居然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驼背的二虎奶奶人老成精,吃进去的想让她吐出来,除非把她按在地上用擀面杖碾上一碾,不然,没门。
她眼珠子一转开口道:“王管事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咱们百年前都是一家子,您又何必难为我们呐!我们可是老实巴交的人家,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们是不会做的,您要是想喝杯茶水,那就进来说话;这土豆种子,我们是实在拿不出来。”
“偷鸡摸狗”这种话老太太都说出来了,可见二虎偷的这点土豆块儿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
二虎毕竟是小孩子,躲在大哥身后,假装昂着头拭目以待,认为,只要过了这一关,土豆块儿就是自己的了。
大军眼神不定地左右四顾,在他看来,这一家子或许是真的没说假话,但也不能轻易相信!半天后,为了快速找到突破口,还是决定赶紧去下一家,家里有十岁左右大男孩的,庄子里有几百家,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承认?他就不信这个邪。
“看在老太太年纪大的份上,今天我不难为你们,嗯……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走。”大军瞅了一眼大虎和二虎,带着疑惑的表情离开。
两匹高头大马甩着尾巴离去,后面还跟了几个护院,而且护院们还都背着枪。
这还是以前的王大军吗?大家感觉他比以前更加嚣张了,看来王仁义是要在这阳埠庄子称王称霸,做个活土匪啊!
王仁义吩咐大军去查找线索,却并不清楚他是如此地大张旗鼓,对待庄子的老少爷们不但带了许多人,还带了许多枪。要知道,虽然王仁义是大地主,但他总算是这里长大的山里娃儿,庄子里还有许多他的长辈,面子还是要给人家的,要是得知王大军现在的所作所为,手中的文明仗不知会不会砸烂他的屁股。
虽然没有收获,可心高气傲的大军确实也是在努力着,不出一刻钟,同样的一幕再次出现在叶正信的家中。
今天上午小刚帮着奶奶磨了几斤苞米面,也就没有去山上挖野菜,倩倩和两个弟弟也跟着帮忙。
倩倩跟小刚流着汗水一圈圈地推着磨盘,而平平和圆圆却是嬉笑着,往磨口里面扫着苞米粒。
这个活计是平平喜欢做的,不但做得很轻松,脑袋瓜开开小差,还可以拿苞米粒敲打一下大哥和姐姐,然后就是圆圆不停地从地上捡起被洒落的苞米。
倩倩笑容满满,弟弟们高兴,她仿佛也受到了传染;唯独小刚心事重重。
这时候门口传来嚣张的敲门声,小刚的心中“咯噔”一下,他预感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院子里,大军手拿马鞭,腰间盒子炮,匪气十足地又把在二虎家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叶正信自然是好言应付。
老太太不愿意了,什么意思,看着架势明摆着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看看大军这是说的啥话儿,我们老叶家还缺你那一点土豆种子咋的,刚子可是出了名的懂事乖巧,要是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儿,我老婆子任你处置!”老太太说话很有底气,因为他相信大孙子。
一旁的小刚默不作声,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可是心里已经后悔万分!都是自己给家里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奶知道自己真的做过这种事,还不知会如何伤心。
聪明的小刚同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幺老大他们的土地卖给了王老虎?”
叶老太太要强的个性那是阳埠庄子出了名的,大军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就算如此,也不能打消大军的疑虑,他笑呵呵地说:“老太太,记住今天您说的话,不要以后打了自己的脸,可是很难看的,呵呵,我们走!”
大军同样儿的话语,又来了一遍。
大军大袖一甩,迈着方步离开,敞开的衣怀忽的扇出一阵风,拂过小刚的脸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牢牢记住了大军的话,“可是会很难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