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很聪明,她已经看清了形势,以后这个家还要指望眼前这个男人,所以她不再强迫自己去想念死去的父亲,想念他还不如孝敬好面前这个男人来的实在,只要他高兴了,娘和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会好过!所以,娘说要给后爹端洗脚水,她就自愿的揽下了这个差事。
婉婷正在做一个孝顺女儿做的事情,却不知面前这个男人的心有多么歹毒。
在张顺看来,他认为,这么懂事儿的闺女如果卖掉,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想想又有些不舍,如果把她养大了,以后给大地主做个小妾什么的,似乎比现在卖掉要合算得多。既然如此,那就把二女儿卖掉吧?反正二女儿长相也不错,二女儿已经八岁,还有一个小儿子今年六岁,如果能够把这俩小的卖掉,以后自己便可以减轻不少负担!少两双筷子吃饭,自个儿就能多吃一点,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第二天他就来找大哥商量,大哥觉得姑姑人缘儿好,便再次来到姑姑家。
经过姑姑的分析,张顺充分了解,女娃不如男娃值钱,而且差距还不是一星半点。
后来在姑姑的牵线之下,跟隔壁庄子的李财主达成协议,五斤小麦把小儿子卖掉,而且是买一送一,把二闺女也一起送给人家,张顺几乎没有考虑便一口答应下来。
时间很快来到隔日,晌午时间,李财主的媳妇带了两个下人来到张顺家领人,人家先是看了看两个孩子的长相,还算满意,然后就准备放下粮食带人离开。
一开始李凤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还笑脸相迎,后来得知她们的目的,霎时,脸色难看至极,往日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李凤突然化身成炸了毛的老母鸡,死死地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绝不允许别人带走一个!
一个老妈子下人上前,还被李凤一口咬在胳膊上,当时这血就流了出来。
李凤状若疯癫,嘴巴上满是鲜血地破口大骂:“张顺,你个王八蛋,我的孩子,是我的……不行,谁都不能带走她们,除非我死!”
张顺也想不到以前看似绵软的李凤居然有这么倔强的一面,也不甘示弱地出声责骂:“李凤,你疯了,你是疯狗咋的?家里揭不开锅,还不是孩子太多,卖掉两个小的,也是为了我们能有好日子过。”
“哈哈……”李凤笑了,她满嘴鲜血,怒气横生的样子十分瘆人:“张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他们,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就算是饿死,我也不允许把她们卖给别人!你整天口口声声说姓叶的没好人,可是……”李凤单手一指张顺:“你连正信的一半儿都赶不上!不是好人,没人要的东西,你滚,你滚……”李凤痛心疾首,一时间急得上火,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正信!”只要能这么称呼叶正信的人不是长辈就是亲人朋友,李凤作为一个寡妇称呼得这么亲切,本也是多年的习惯;但是落在张顺的耳中是那么地嫉妒和讽刺,于是张顺狠狠地给了李凤一个巴掌,当时李凤就被打得天旋地转,耳朵还流出了鲜血。
财主婆娘见状吃惊,如果闹出人命,恐怕自己都难以离开这个庄子;当场就下了决定,两个孩子她不要了,就算要了,以后也是麻烦,只要有粮食,买个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起这些,张顺就感觉窝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天,可是今天,一直有些害怕叶正信的张顺已经连糠咽菜都吃不起,却见到人家居然还有白面烧饼吃,随即怒火中烧!
听到张顺的讥讽,叶正信没有搭理他,眼中尽是冷芒。
张顺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转身离去。
“哥,我刚才看到姓叶的家中还有白面烧饼吃,好大个脑袋,真他娘的气人!”张顺来到张杨身边,就是一连串儿的连珠炮。
“什么,白面烧饼?”顿时,张扬被气得脸都绿了。
张杨不甘呐!上次给了绣珍儿一捆野菜,总算多少捞了一点女人的滋味,可是好事将成,又碰到自己庄子上的人,结果被人家这么一搅和,绣珍儿就借机会说:改天,改天一定赔偿他,还说感谢他的野菜,于是抓着野菜飞似的逃走。
改天是什么时候?留下张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果然这个“改天”就成了改天,明日复明日,改天复改天,这都好多天过去了,他从来没有见到绣珍儿来找过自己,而自己去找绣珍儿,她的家人总是说:绣珍儿没在家。
张杨总是感觉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却总不能扛起锄头打上门去吧!
对于这一切的一切,张扬跟弟弟一样,都把它怪罪到叶正信的头上。
既然弟弟来找自己,并且说起叶正信家的事情,他就动起了歪脑筋,要是他有一门大炮,一定对准叶正信家开两炮,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兄弟二人的名声,也要讨回一个公道。经过他的搅尽脑汁儿却还是不得其法儿,家里没有大炮,不过大铁锹倒是有好几把。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他们倒是过好日子,老子……”张扬耳朵快抓破了,气得来回踱步。
“哦,不信什么邪?”
还不等他继续辱骂,就听到幺老二的声音。今天幺老二仿佛上级官员视察民情似的到处瞎窜,说真的,他心情真的不错,这次上山避难,他和大哥各自带了二十斤粮食,晚上吃得很饱,听见有些人家吃不上饭,还有的小孩子哭闹,他就打心眼里感觉特别痛快!觉得自己已经俨然成了半个地主,心中感叹:“跟着地主混日子……真好啊……”
“呦,是二叔啊,您怎么有空来到我们这里?”张顺马上客客气气地跟幺老二打招呼。
幺老二并不是他的亲二叔,不过是街坊辈分而已。要是从张顺的父亲这边论起来,幺老二的辈分比张顺高一辈,若是从张顺母亲老家论起来,他跟幺老二还是同辈人!街坊辈分就是这么有意思。
“呵呵……闲来无事,吃饱了溜达溜达。”幺老二差点就说成:吃饱了撑的瞎溜达。
“呵呵,还是二叔有福气啊,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
一听这话,明显就是羡慕嫉妒恨,幺老二毫不在意,心中更是得意,笑道:“哦……哈哈……哪里哪里,再穷也要穿衣吃饭不是。”
幺老二洋洋自得,话语间总是透露着高人一等的姿态,两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叶正信身上。
“什么,他们家也有白面吃?哼,算他们好命……上次欠我们的土豆种子,我还没问他要呢!”
幺老二这话儿,张顺自然明白,上次孩子们去偷盗土豆的事情全庄子的人都知道了,不是什么秘密。
“二叔啊,要是明年你们再让他赔偿土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要知道,等风调雨顺的时候,土豆才值多少钱一斤!要是现在用一斤小麦顶替一斤土豆,那才叫合算。”张顺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自己的账算得糊头烂腚,可别人的账他却算得清楚明白。
“这……好像不妥吧?当初写欠条儿的可是有十几家,如果……”
“哎,你只管跟他一家要小麦,别人家暂时不去理会,就算谁有意见,也要掂量掂量他的分量,越是欠你土豆的人家越是怕引火上身,应该没人敢吱声的,呵呵……放心,我们兄弟也会帮你。”明明是张顺自己想要报仇,却还说成了是要帮助幺老二。
“嘶……对啊,有道理。”说话的同时,幺老二还对张顺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幺老二所想的是,如今几斤小麦就能换一个大姑娘,而明年粮食下来后,恐怕几百斤也换不到一个女人。
人以群所聚,物以类所分,几人也算是臭味相投同属一类,不一会儿就达成了协议!可协议达成了,却还是犹豫不决,关键是,谁打头阵成了问题?
正当他们有了理由却无胆气的时候,钱老三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见他笑眯眯的双眼,仿佛终于见到了久违的亲兄弟。
“是个男人就应该顶天立地,管他娘的那个啥,该做的时候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说完,钱老三故意抖了抖敞开的棉袄,棉袄呼扇间,腰间一只黑黝黝的盒子炮很是扎眼。
这是手枪,是杀人的利器,几人几乎同时发现了手枪,这下子让张顺等人眼前一亮,仿佛打了鸡血,整个人精神百倍。
“对啊,三爷爷说得对,咱们都是爷们,是爷们就要做爷们该做的事儿,决不能被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张杨认为有了后盾,胆量随之膨胀。
几人对眼,全都露出阴险的笑容。
然后他们几人便一起来找叶正信,而钱老三口口声声给他们做后盾,还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待在洞中等着做他的黄雀。
他们来到叶正信这里,说是找他谈谈,叶正信当时就感觉:“好事不上门,上门没好事。”
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他直接领着几人往寒洞外走,准备,去外面一条比较宽敞的山路旁。
有些事情总要解决,不然某些人只怕不死心。要打架他不怕,打不过还能被打死不成,这时候,没人发现,叶正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大花吓坏了,赶忙跟在身后:“信哥,不要去!”
“没事儿,你回去吧。”要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此时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怕。
沈大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可是一个女人又能如何,心思转动,赶忙跑去隔壁寒洞寻找二叔叶广年。
二狗在家中排行老大,小时候却被人起了一个二狗子的外号,人家背后里都叫他二狗,他自己也都清楚,可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外号他也不在乎!后来长大了,自己玩得好的发小一起喝酒,喝醉了都称呼他的外号,他居然喜滋滋地答应,这么一来二去,全庄子的人都开始正大光明地称呼他二狗,无奈之余也只好认账。
刚才叶正信他们一起走出寒洞,二狗也看见了,他还以为他们是出去淘什么好东西,也随后跟了出去。
“我……我……我说正信呐,我们家……揭不开锅了,你......还是提前把欠我们的土豆还了吧!”幺老大结结巴巴地直接开门见山道。
打架亲兄弟,这种事儿幺老二怎么可能不去拉上大哥。不久前,听完幺老二的想法,幺老大感觉机会来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也就兴致勃勃地跟他们一起来榨一榨叶正信的油水。
一下子四个人来找麻烦,这让叶正信一时间很是头痛,本来就因为丧子之痛而沉重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叶正信怒了,自己一再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不还,也没有,要动手,你们就来吧!”不用多说什么,更不用谦卑,话不投机半句多,叶正信上来就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这下可是让在场的四人吃了一惊,他们都想不到一直都好说话的叶家老大,居然会是这副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