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也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如今可谓是大获全胜,面子也有了,仗义也有了,于是他不急不慢地叼着嘴上的稻草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兄弟放人吧,你做得很不错。”
可此时的叶正信早已气血上头,还在保持着一个念头儿,“去死吧……”似乎并没有听到老五的话。
听到老五放话,大头的几个小弟立刻冲上前去,废了半天力气才把叶正信的双手掰开。
实际上这时候叶正信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他只是下意识地锁住豹子的腰,如果这几个小弟知道开始的时候叶正信用了多大的力气,恐怕那份惊讶必会让他们牢记半生。
叶正信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完了,他双手下垂坐倒在地一脸呆滞,后被黑脸大汉背到炕上坐下,半天后他才缓过神来。
老五可以说在江湖上风雨飘摇多年,历经百般磨难!阅人无数的他还是头一次遇见叶正信这样执着的人!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重新给叶正信的腿上做了包扎。
豹子被抬到炕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像一摊烂泥似的一动不动,兄弟们喊叫了半天他也没有反应。
“给我起来,豹子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能死!水……对了,快找牢头要些水来。”大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是他的一员虎将。
“壮志未酬身先死!”这句话瞬间出现在大头哥的脑海之中。
有个小弟不知从哪里见过别人使用心肺复苏的动作,稀里糊涂给豹子按了半天胸膛,见没反应,然后对着豹子的胸口捶了几拳,又对着嘴巴吹气却被鼻孔里混杂着鲜血的鼻涕喷了一脸,最后,在豹子脸上又多了几个巴掌印后他居然开始缓缓地喘气咳嗽。
“啊!这家伙力气居然这么大,豹子好像四五根肋骨都断了!”
小弟这番话让大头哥和所有人吃惊不已。
“兄弟呀,如果有机会,让我家大哥传授你一些拳脚,想必将来,你或许会成为一个人物。”老五高兴地拍着叶正信的肩膀说道。
“兄弟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呢?”老五询问。
“我姓叶。”
“好!以后你也可以叫我五哥,若是愿意,等我们出去之后你跟我回山,我保证以后绝不亏待你。”
“回山?不知五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呐。”之前,他们的对话让叶正信隐约感觉到,这些人似乎不是自己开始想的那样简单,埋怨老五这是必然,却禁不住有此好奇的一问。
“哈哈哈,我乃牛头山第五把交椅,大家都叫我盖世老五。他是龙虎山二当家大头是也。”说着还指了指大头的方向,替他做了介绍。
“啊!你们,是土匪!”叶正信吃惊不已。
直至此时,叶正信才清楚地知道他们并不是什么小偷,而是土匪!土匪也算是升级版的小偷。
说真的,叶正信十分厌恶土匪的存在,传说中他们都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的恶人。当然,心里这么想,这时候的处境却不允许他侮辱土匪这两个字!今天跟土匪为伴,心里还想着暂时要耐着性子跟他们打成一片,以解除如今的困境。
跟老五上山就等于加入了土匪,他当然不会那么做!不然,等自己出了牢房见到叶老太太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跟她说:“我的亲娘啊,我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土匪了!”不知老太太会不会把自己的两条腿打断。
他们的对话大头已经全都听到心里,老五开始说过:叶正信是他的小弟,只是因为不怎么听话,所以借他人之手教训他一下。可是不知不觉之下老五自己就露馅了,因为听到老五居然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可惜,自己既然已经输了比试,也就失去了反驳的权利,自己是一条汉子吐口唾沫砸个坑,也不能为了这种事再次跟老五计较,心中愤懑不已:“老五啊老五,等着瞧吧!”
不过转念一想,大头又有些后悔,要知道这个土包子也算有两把刷子,开始若是拉拢他来自己这边,想必自己此刻已经“人财”两收。
“哎……什么土匪不土匪,我们所做的一直都是行侠仗义之事,多年来一直都在劫富济贫!就算前几天山上粮食不足,我们山上下来的上百个弟兄,在县城里与几十家富户财主手中“借粮食,”可没欺负过一个穷苦百姓,呵呵呵。”说到这里,老五脸上还挂出一副很是荣耀的表情。
叶正信很是无奈啊,那是借粮食吗?真的没有欺负过一个穷苦百姓?那我是怎么进来这兔子不拉屎的监狱的?叶正信差点气得翻了白眼儿。
不过这番话使叶正信对老五另眼相看,只要不欺负老百姓那就好。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哥哥去山上。”说真的,老五是非常希望叶正信加入。
“不了,我只想回家,我只想回去守着我的老娘,守着我的妻儿,也就知足了。”
叶正信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家的安康就是他的动力所在,他实话实说了自己的打算,没有阳奉阴违的混应滥应,此刻的他刚刚显露自己的实力,他不相信老五会因此跟自己翻脸。
“哎……不急不急,慢慢考虑!哈哈哈。”
老五不失为一个精明之人,他并不生气,想要吸收人才,就要让他看到上山的好处和兄弟们对他的帮助,不能急于求成,省得物极必反。
“兄弟们,整理地上的草铺,我们下去,大头我拿得起放得下,睡地铺也是小事一桩。”话虽如此,大头心里那个气呀!没办法谁叫自己输了呢。
地上的草铺可是又脏又臭的,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全在这个牢房内,然后脚丫子踩来踩去怎能不脏。
“炕上也很大,不如以中间为界,咱们二一添作五,虽然有些挤,不过晚上冷的时候,挨在一起抱团儿取暖也不错。”老五嘴角带笑,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
老五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跟大头闹得太僵的好,有仇有怨出去再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一门学问。
的确,这里面根本没有被子可用,过几天晚上冷了,不知外面的警察是否会有草帘子送进来。
听到老五的话,高傲半生的大头哥也没有作声,只是微微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以示谢意!虽心中万般不甘,可是能有此结果也不错!
当天晚上,牢头送饭,每人一个糠米窝头,加一碗清水。
老五把自己的窝头送给了叶正信吃,还向牢头多要了一些清水,给叶正信腿上清洗了一下重新包扎。
这让叶正信心里平衡了一些,同时也产生了一些感激的情绪,人家堂堂一个山上的老大这样对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叶正信有些纳闷,牢房里居然能吃到糠面子窝头真是不错,外面的叫花子可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于是他就询问老五:“五哥,我怎么感觉这坐牢比外面还好呢?居然还有窝头吃?”
老五先是摇了摇头,然后以看傻子的眼神瞧着叶正信,嘴角浅浅地笑着,一言不发。
不远处的大头先是叹了一口气,再看看老五,暗自佩服这个家伙超人的智商和笼络人心的手段。再看看这个姓叶的,暗自为自己庆幸,多亏自己没有收这个家伙做小弟,不然恐怕会被人笑话自己脑子里是不是长了草。
“哈哈哈,叶兄弟,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每天只有一顿饭,而且过几天就会被押送到其他地方做苦力,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呐!”黑子呵呵笑着对叶正信解释道。
叶正信再次吃惊,做苦力他不怕,主要是,既然老五手中的窝头给了自己,就是说他要饿两天肚子!可是自己已经全都吃完了,这可如何是好。还有老五既然是老大,为什么他的兄弟们不能每人掰下一点窝头给他呢?只好带着满脸的尴尬不再言语,不懂不如多听。
老五可是精明得很,刚才就算手下给自己窝头吃,他也不会接受,他就是要让叶正信看到自己的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老五又将自己的衣服和几个兄弟的衣服全都盖在了叶正信的身上。
“兄弟,你腿上有伤,千万不能感冒,不然只怕神仙也救不了你。”这种事情老五以前经历过,受伤后感冒发烧和化脓感染都是最致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五哥的做法让叶正信甚是感动,以后就算不能把他当兄弟,起码也算是朋友一场。当夜二人聊了许多,甚至老五把自己小时候偷鸡摸狗的小事和自己悲惨的生活,当成故事说给叶正信听。
“这些都不算什么,直到我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改变命运的事情!……那天我爹去给地主家帮忙盖房子,他本来就身材高大干活儿从来不会偷懒,一个人做的活儿能抵两个人。晌午天儿吃饭的时候,地主家管饭,每人两个白面馍馍,我爹顺手多拿了一个馍馍吃下了肚,他饿呀!家里好几个月了,窝头都吃不饱,见到白面馍馍还能不馋!可是!却被地主派人用斧头把两只手给剁了下来,真是狠呐!就因为一个白面馍馍,哈哈哈哈……一个白面馍馍而已呀……”说到此处老五伤心地笑了起来,把自己的眼泪都笑了出来。
“娘本来就有痨病,见我爹如此,一口气儿没上来就去了!后来我爹因为积劳成疾,伤口又流血过多化脓感染,没几天也去了,只剩下我和小妹孤零零的。后来我带小妹去到县城要饭乞讨,那天我整整一天都没有要到饭,妹妹回来时手里却拿着两个白面馍馍,跟我说,一个大户人家让他去做丫环,我觉得妹妹能找到一个吃饱饭的地方也是个好事儿,没多想就答应了。
两个月后我在一个戏班子里安顿了下来,想去看看妹妹,当我来到那个地主家的时候我才知道,妹妹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他们给活活吊死了,原来是要我妹妹去给他们死去的儿子配阴婚!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我当时就傻了,哈哈哈哈哈……我妹妹是多么地懂事啊,却被我这个傻子,这个傻子用两个馍馍,亲手把她送到魔鬼的手中,畜生啊!这些人都是畜生啊!从那时候起,我向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跟地主家为伍,绝不!”
这时听到那些躺下的兄弟,有人不时地传来抽动鼻子和小声哭泣的声音。老五这番话可谓打动全场。
“那么,五哥,后来为你妹妹报仇了吗?”听得入神的叶正信,腿上的疼痛似乎已经忘记,脸上也挂满了泪水,他着急地想要听到结果。
可是刚刚还说的激动万分咬牙切齿的老五,却马上冷静了下来,换然一副带有戏谑的神情,他并没有回答叶正信的问题:“叶兄弟啊,我够可怜的吧?”
“嗯嗯嗯,”叶正信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老五伸手拍了拍叶正信的肩膀:“哈哈哈,这,你也信!记住,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不然听着听着你就进入别人的圈套。”
……
叶正信张大嘴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长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他有些奇怪,骗自己有什么好处!五哥果然是在戏班里待过的人。
“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我盖世老五的身份,刚才你所听到的,是咱们牛头山大当家的一些经历!”老五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翘着二郎腿躺下来。
“啊……”
夜深人静,阳埠庄子格外地安静,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叶老太太年龄大,天气一凉腿脚就不方便,沈大花点了一把柴火填在了灶台内,这样老太太的炕头儿会暖和一些。
老太太盘膝坐在暖和的炕头上,手中还在不停地忙活着她的针线活儿,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娘,爷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也去县城吧,去把爷找回来。”小倩趴在刚刚回屋的沈大花腿上,用渴望的眼神儿看着沈大花小声询问道。
沈大花被小倩这么一问,红红的眼睛再次开始抹起了眼泪。
小刚和圆圆也坐在炕头儿上闷闷不乐。
平平则是把他刚刚脱下来的裤子围在奶奶脖子上,给她充当围巾!而老太太仿佛没有发觉似的由着他的性子去。
“哭什么哭,他又不是不回来,这警察局你公公以前也去过,又没杀人放火,他们能把他怎么样,说不定你二叔和亲家,明天就会把他带回来的。”沈大花的伤心让老太太变得烦躁,自己的儿子进了局子当娘的更加心疼,不过她也是一直忍着。
今天傍晚低头耷脑的二叔回来后,说起他们在汝阳县城的一番遭遇,老太太当时差点就崩溃,可她看到儿媳和孩子们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稳住,自己是当家之人,此时要是一家人全都乱了阵脚,恐怕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