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凉爽的天气,老百姓们开始陆陆续续把庄稼地里的粮食收割下来,叶正信家也不例外,土地已经干透,粮食不收也不行!
“正信啊,你也来了!”
“二爷爷,您老怎么也亲自来了!”
“是啊!家里你那两个叔,在外面找了点差事忙得也没空回家,就这么一点儿粮食,我老头子一个人足矣,这还是多亏了你上次出了一个好主意,不然,恐怕就连这点粮食都没有喽!”
老爷子是真心地感谢,若不是上次叶正信被蝗虫闹得差点崩溃,慌忙之间火烧蝗虫,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浓烟驱赶蝗虫这一说法。
“二爷爷您太客气了,我那不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吗,哈哈哈。”对于他人的夸奖叶正信还是很受用的,嘴上客气心里却已经乐得不成样子。
“这两天庄子西头那块地,被人偷了不少粮食,你听说过没?”
叶正信点点头,他倒是听说过有的人家粮食被偷,不过也不清楚是谁家。
“你放心,不会有人偷你家粮食的,人呐,活着总得懂得感恩!”
叶正信非常赞成老爷子的说法。
古有杯酒释兵权斩杀功臣的典故,那也是征战沙场杀人如麻的那些皇帝们三思之后痛下决断而为!又怎么比得上善良敦厚的老百姓懂得感恩,偷谁家的粮食也不会偷自己家的!他心里突然有些埋怨自己,当时如果早一点发现用烟可以整治蝗虫的对策那该多好。
有时候叶正信就是这么耿直,人家对自己三分好自己就会加倍地对待人家。
往年秋收忙碌的景象今年却显得有些冷清,这点活计叶正信一个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干完,而他们两口子做起来更是速度快了不少,粮食背回家后,他们又把能砍伐下来的苞米杆儿也打捆用小推车推回了家。
粮食收完,叶正信用手测试了一下地里干裂的缝隙宽度,仰望天空,阳光是温暖的,可是却并没有让人们的心也随之温暖。
往年粮食多的人家,会在门前晾晒,有的也会在大场湾把粮食晒干后再拿回家脱粒,朴实的老百姓很少有人会去偷拿别人家晾晒的粮食。
现在,却没有一户人家在场湾里晾晒粮食。
两口子回家后,见到老太太坐在院里的马扎上,看着地上为数不多的几十斤苞米呆呆发愣,手里的针线活计也不做了,串门儿的“营生”也不愿去。
微风吹起老太太额前白色的发丝,让叶正信感觉格外地心痛,娘比以前憔悴多了。俗话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可是老太太瘦弱的身体,是她自己省吃俭用一点点熬出来的。
“这么一点粮食,能吃多久啊,整整一个冬天这可怎么是好。”叶老太太边说边叹气。
“娘,这几天我再跟花儿去山上挖些树皮和草根回来,过几天我也想去县城里找点活计做做,今天我听说二爷爷家的两个儿子在县城里找了一些活计!他们也是我的长辈,不知能不能给我也寻思一个,赚多少钱回来倒是无所谓,如果能够赚点粮食回来那就好了!”叶正信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太太说了说。
“嗯,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婆娘又跑去哪里疯啦?”
“哦,哈哈,刚才半道上遇见杆子媳妇儿,她们两个可能是在说会儿话。”
叶正信很是无奈,娘明明知道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嘴上却总是拗不过弯儿来。
老太太突然脸上的泪水“吧嗒吧嗒”掉落了下来:“你说你弟弟到底咋样儿了,咋就不给家里来个信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饱饭,自个儿又不会做饭,饿肚子该咋办呢!”
不知为何老太太今天心情不太好,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赚钱多少都已经毫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叶正广能够平平安安,就是老太太最大的心愿。
夜深人静,叶正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身时朦朦胧胧发现媳妇好像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再次看去,果然她就是睁着眼睛,叶正信声音有些颤抖地小声问:“花啊,你……你睡着了吗?”
“没呢!你怎么了?”
“哎呀,我的亲娘啊,你可吓死我了,你干嘛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啊?我以为……以为……”叶正信以为媳妇或者是梦游,或者就像是:睁着眼睛睡觉的怪物“张飞”一般!
“以为什么?”
“啊……以为你,睁着眼睛睡着了!”
“呵呵呵,睁着眼睛睡觉,那不就变成怪物了吗?我只是见你翻过来翻过去的样子挺好玩的,所以我也睡不着了,就看着你呗!”沈大花略带调戏的口吻说道。
“啊,哈哈哈,你这个大丫头,这是在耍我!以后睡不着,那就出点动静行吧?人吓人吓死人的。”
媳妇是叶正信心中的宝,可是他却从来不知媳妇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半夜三更地拿自己当成乐子。
“嘿嘿嘿,你是三岁小孩子?咱娘打我的时候也不见你害怕!”两只美眸还是一眨不眨地瞧着面前躺着的人儿,看看他会怎么说。
叶正信暗叫不好,果然女人还是小心眼,这是哪里哪里啊,怎么又扯到娘的身上去了,叶正信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露出几个大白牙,表示牙口再好也有咬不动的时候。
沈大花就知道他的信哥不敢说他亲娘的不是,然后继续说道:“信哥,今天杆子媳妇跟我说:过几天她们两口子要去洛阳城投靠亲戚,亲戚给他们找了份差事,就是去给难民赊粥,亲戚答应他们说还可以带两三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去,问咱们要不要去?”
“这是好事啊,难得有个吃饭的地方,那会子你咋不跟我说呢?”
听到这里叶正信豁然开朗,他本来就有要去城里做工的打算,正在发愁没有门路,这下子好了,门路自动找上门来了。
沈大花苦笑:“我本来有些犹豫,你舍得咱娘,舍得孩子们?”
是啊,他舍得吗?跑那么远的路可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的,无数人在为金钱奔波卖命的路上丢失了自己的良心,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家有老不远游,游必有方。
而如今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
“不舍得能有什么办法!”
一大早两口子再次扛着锄头和砍刀上山,农民都是土里刨食吃的,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起码对那时候的老百姓并不适用,庄稼地就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食物的主要来源,有活计他们就去做,没活计就会扛着锄头下地找活计!
那些家里有小麦种子的人家,已经开始忙着种植小麦,只等天公开恩,甘露降临!可是大部分老百姓已经没有种子,人们自己都要省吃俭用哪里还有粮食种地,只好任其荒芜。
此时的叶正信两口子则是去山上割树皮挖草根,偶尔阴凉之处,也能挖到蘑菇之类的好东西。
磨盘很重,小刚小小的身板力气却像极了叶正信,一个人就能推得磨盘溜溜转动,时间久了累了,无事可做的两个小弟也齐齐下手,兄弟三人齐心合力,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小刚瞬间轻松许多。
叶老太太将一些晒干的树皮磨成粉,和在苞米面里做成窝头,口感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味道,不过也不难下咽,只是除了榆树皮其他的都会带有一点苦味。
刚刚做完这一切,门外红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老太太啊,您忙着呢?我是特意过来借用一下刚子的,家里有些活计要做不知能不能让他去帮个忙?”红婶说话一向很是客气。
老太太自然是满口答应,小梅在老太太的心里已经跟自己的亲闺女差不多,人家把小刚喊了去到底是不是做活计,老太太也装作不知道,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刚却成了一个物件,满头大汗的自己还没来得及答应,已经被老太太撵出了门。
“小梅姐,我来啦,你想要我做什么活计,尽管吩咐吧。”小刚大大咧咧地来到蜡梅面前。
“呵呵呵!喂,大男孩儿,非要做活计吗?姐想你了,叫你过来陪姐说说话还不行吗?”蜡梅掩嘴儿笑迎小刚的到来。
“哦,好啊!我也想小梅姐了。”
一句简单的回答或许很天真,却是许多饱经风霜瞻前顾后的成年人,再也找不回来的记忆。我曾经也如此的天真吗?小刚太傻了,可是这份天真恰恰是蜡梅最喜欢的!而聪明,务实,能说会道,有钱有势,委婉,谦让,却不一定有资格站在蜡梅的面前!蜡梅就是这种人。
今天上午,蜡梅亲自动手灰头土脸地忙活了半天,做了两道拿手的好菜,加上昨天烙的白面饼子一起端到了饭桌上。
西红柿炒鸡蛋,油汁儿也不知用了多少,香喷喷的气息弥漫四周;青椒炒肉片,肉片细嫩柔滑让人垂涎欲滴,其实里面没有几片青椒,应该说是肉片炒青椒才对。
这都是红婶拿粮食去镇上跟人家换取的。
有了好东西,蜡梅就想犒劳一下,这个好东西自己不舍得吃总是便宜他人的小弟弟。
这些香气打乱了小刚所有的思绪,说真的,他很想马上动手把桌上香喷喷的饭菜,风卷残云般地塞进自己的嘴巴里,是理智告诉他要稳住,稳住。
他咽了一口口水:“这么多好吃的!”小刚张着感动的眼神看着蜡梅赞叹道。
“呵呵呵,傻小子,姐都几天没见到你人了,你也不溜达着你的小短腿过来找姐玩,真的一点都不想姐吗?”小梅嘴角挂着月牙般的笑容,迷人的眼眸像盛开的花朵,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呵呵呵,当然想啊,只是这几天我在挖红薯,我和妹妹挖红薯都找到了诀窍,都挖了这么一堆了!”说着还用两只手比划了一大堆的模样。
小梅心中又苦又甜,要在以前,小刚的聪明头脑应该会坐在学堂里面摇头晃脑读着他的三字经,可人生无常总是事与愿违。
“那你以后有空就多来,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脸上的神色又变成了拿着棒棒糖哄小白兔的大灰狼。
小刚高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可是,小梅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自打蜡梅回到庄子后见到小刚的第一眼,似乎就对小刚格外的亲切,小刚看得出来,不过自己傻头傻脑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能够吸引小梅姐的关爱,就不知不觉地问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傻小子,姐对你好你还不知道是为啥吗?”
内心强大的蜡梅虽然有红叔红婶和小宝的陪伴,可是她总是感觉缺少亲人的关心,小刚的出现让她这个姐姐总算是有了一个值得疼爱的弟弟!她很希望小刚能够跟她说:因为我是你弟弟,所以你才对我好。随着小刚的回答,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哦……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娘也是这么对我爷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爷先吃!”小刚表现了一副非常精明的神情,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脑袋里无意中闪现出曾经小梅姐答应自己的那句话!
蜡梅先是愣了愣,然后笑呵呵的嗔目道:“啊!哈哈哈,好小子,姐真是没看出来呀,你居然是一个小滑头!”
“啊?滑头?”小刚似乎有些不明白似的挠了挠头。
蜡梅突然感觉有些尴尬,其实她的本意是说:我是你姐,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却没想到,自己的话好像误导了人家,她想起多日前为了救叶正信在胡局长太太面前编说的那些瞎话!不自觉的脸上有些红晕。
“哈哈哈,刚子,尝尝姐给你做的饭菜味道如何。”蜡梅赶紧岔开话题,她相信美味的吸引能够让小刚忘却刚才的对话。
见到少奶奶笑得尴尬,红婶不知所谓何来,不过小刚的回答却让她笑得前仰后合。
“好吃不?小家伙。”蜡梅给小刚碗里加上几块肉片柔声问道。
“嗯,呵呵呵,好吃。”
“脸上还疼吗?”看着小刚脸上还有点红色的巴掌印,蜡梅关心的询问,似乎这才是他把小刚叫过来的主要原因,不过表面上她没有表现出来,看起来只是随口一句关心的话语。
小刚被打,没过多久红叔这个万事通已经回来禀报蜡梅,蜡梅脸色拉得老长,让红叔继续打听,不多时红叔继续汇报,说是叶老太太去把人家的水缸给砸得稀碎,蜡梅脸上才算露出一个笑模样。
这次把小刚叫过来就是想给这个弟弟补一补,也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看一看到底伤的重不重,直至小刚来到后发现他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那种报复的心理这才放下!自己吃点亏蜡梅不在乎,可是谁要是动了她身边的人,她也从来不会饶过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