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之前的洛阳城,从来都是车夫满街跑路人接踵而行的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就算此刻大灾来临,富家公子还是没少了享受他们所谓的风流淡雅。
卢家巷“百花阁”是城里有名的妓院,客人不再像以前那么多,赚钱却不比以前少,囊中富足的她们,并非这里的姑娘长得有多好,而是她们甜言蜜语伺候人的技巧,和生面孔不断增加促使新鲜感越加的强烈,让客人花酒吃的高兴,钱财随之滚滚而来,当然,酒菜比起以前的价格不知翻了多少倍。
“胡兄,听说这个月小翠儿被你包圆了?真是厉害啊,哈哈哈,她可是这里的头牌!”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青年说道。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小崔儿已经成为过去的人儿,现在胡哥喜欢的是刚来的那个小厨娘,呵呵呵。”又是一个油头粉面的人淫邪地笑着。
所谓“胡兄,”正是那个两幅棺材板儿,换得小玲的胡二少爷。
他淡然微笑,仿佛是绅士一般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哈哈哈,这姑娘可怜呐,不但长得娇俏可人儿,而且身世也是特别可怜,流落在这风花雪月之地真是可惜啊!本少爷怜香惜玉对他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胡二少爷感慨万千,大有翩翩公子俏佳人,郎才女貌的感叹之意。
“呵呵呵,我等一直都是以胡二少爷为榜样,二少爷博怀之情的做法真是让人感悟良多。”书生打扮身穿马褂的另一个男子也开口拍马屁。
“想当年东坡,杜甫,李白之士,名震天下,我等也要好生以其为榜样才是!”这些古代的诗人都可以名传千古,胡二少爷效仿的只是他们的风流韵事,而他们的诗词歌赋,也仅仅领教了一星半点就开始洋洋自得。
“喂,胡哥,哪儿那么多道理,你看上的就是人家在被窝里的功夫好吧,啊,哈哈哈。”对面而坐的小胡子胖墩淫笑着说。
“嘘……有些事只可听其意不可讲其道!你这小子,就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哈哈哈。”这时候的胡二少爷邪魅地狂笑,完全一副花间浪子的神态,手中折扇一下下地打在自己的手心,好像是在说:只有你才懂我。
惹得一桌八个富家公子全都轰然大笑。
“众位少爷,你们点的姑娘们来了,来,快点,哈哈哈,你们可得招待好各位公子,他们可是我们的贵人呐,呵呵呵……”王妈妈笑得见笑不见眼。
回城路上,人越来越多,一只手擦着汗水的叶正信清楚的知道,自己距离洛阳城已经不远,虽然现在是凌晨时间。
路上的人大多都是跟自己同路而行,也许他们觉得到了洛阳城就会有饭吃。
叶正信现在只想早点赶回洛阳城,这次路上走得急,有些累便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着了,不然现在应该已经赶到洛阳城。
天快蒙蒙亮时一辆黑色小轿车从身边经过,惹得许多人纷纷避让,叶正信同样地让到一边,轿车行驶过去竟然缓缓停下。
他本来要绕过汽车继续赶路,就见车里下来一个长发披肩,长相不失妖娆的女子,目光正在打量叶正信,嘴角浅浅地勾勒出一个弧度:“上车!”看似和善的脸说着并不热情的话语。
叶正信突然愣住,以为有人要抢劫自己这个像是已经被打劫好几次的叫花子,突然认出这个女人原来是王秘书,就是上次在赵师长儿子婚宴上充当摔跤裁判的那个大美人儿。
“哦,原来是王秘书,哈哈,幸会幸会。”叶正信总算是放心,马上跟人家客气地打招呼。
王秘书微笑中带有一种让人冰冷的异样感:“哼!还学着人家耍这些客套话,上来吧!”
她独自进入后车厢,车门敞开着。
本来面带微笑的叶正信脸上突然凝固,只剩下嘴角还独自上翘,他不知该不该上人家的汽车,总怕自己给人家这么好的小轿车弄脏,见人家还在等着,片刻犹豫他决定上车,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汽车缓缓开动,路上不时地响起喇叭声,坐在车后座的叶正信有些激动,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几次小汽车。
前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开车,后座则是叶正信和王秘书,王秘书今天打扮得格外迷人,她穿的是一件红蓝相兼的格子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西式翻领大衣,长长的秀发打着波浪卷很是养眼。
距离女人坐得太近,叶正信感觉全身都不得劲,因为他发现王秘书的侧面更有女人味,不但身材好,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他没有闻过的香味。
两个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小车就这样一直在不时颠簸几下的大道上前行,叶正信知道王秘书也是要回洛阳城,不然人家怎么可能把他叫上车来。
路上的风景没有任何看头儿,叶正信也有一搭无一搭地左看看右瞧瞧。
王秘书从一个精致的挎包内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下咽的声音在车里显得格外大,让叶正信也感觉自己口渴了,连续行走一天一夜,他包袱中的水囊里早就没有一滴水。
又见王秘书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油炸饼子,红唇咬了一口,开始细嚼慢咽,声音很小,可“嘎吱嘎吱”咀嚼的声响传到叶正信耳中,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要饿得不行了,传来的香气悠然飘进叶正信的鼻息,使他不自觉的流出口水,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口水流淌下来,赶紧吸了一口“咕咚”咽下!
“这女人不是故意的吧?吃东西就吃东西呗,还吃得这么香,这不是故意让别人眼馋。”
其实叶正信的怀里还有半个离家时娘给做的硬邦邦的苞米饼子,想想又不好意思拿出来,他现在很拘谨,更怕丢人,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故意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仿佛刚才肚子叫的人不是他。
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总是特别要面子,没办法,这就叫做天性。
油饼吃到一半,王秘书停止了吃饭的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话不带半点儿感情地莞尔一笑:“怎么,你也饿了?”
“这不是废话吗,为了尽快赶回洛阳城,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心中想的话,叶正信嘴上可不敢说。
“哦,不是啊,我……不饿。”
“呵呵呵,想不到你这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大力士,居然说起瞎话来都不带脸红的!”王秘书突然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我说的是实话!”
“喂,实话?我在说你脸皮厚你听不出来吗?”
“哦,听不出来,其实我是一个瓦匠,以前在汝阳县城还修过城墙的。”叶正信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说着他的大实话。
“什么?哈哈哈,你,你,真是看不出来,还挺逗的吗,哈哈哈。”
王秘书在笑,一直笑得肚子痛了才算消停下来。
她把手中的油饼子递到叶正信面前:“给,你吃吧!”
叶正信不敢相信,人家居然把油饼子送给自己吃?主要是人家已经吃过的,这让他尴尬无比:“哈哈,不用,我,我不饿!”说着违心的话,还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皮。
“怎么,嫌人家脏?”王秘书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让人总是感觉不得劲儿的样子。
“啊,不是,好,那……那就多谢了!”这时候的叶正信是又尴尬,又脸红,自己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接过油饼子的手有些颤抖,看着上面还有王秘书咬过的牙印,实在是窘态百出,不是嫌人家脏,而是觉得好像占了人家便宜,狠狠心一口咬下去,油饼子入口软滑细腻,满口油香,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咀嚼了半天都不舍得咽下去,再咬一口,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客气。
“慢点吃,来,喝口水!”
叶正信那叫一个无地自容啊,这时候如果不接过王秘书递过来的水杯,恐怕人家又要说:你是不是嫌人家脏?得了,既然无法摆脱这个局面,那就接过水杯,不假思索地就是“咕咚咕咚”几口水。
此间,王秘书一直看着叶正信吃饼子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些好奇,又有些戏谑。
“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嗯,好吃!”
“还想吃吗?”
“嗯嗯嗯,想!”不用说一个饼子,就是十个,叶正信也能一口气给她吃得干干净净。
“哎!可惜没有了,只有这么多!”王秘书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这让刚刚把油饼子最后一口塞进嘴巴的叶正信,差点把饼子喷到她脸上。
上次从婚礼上回来的时候马高明曾经跟自己说过一嘴:“瞧,这个王秘书可不是一般人儿,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以后见了可得离得远一些!”
在叶正信看来马管事应该是说这个女人有些冷酷,经过刚才的一幕,他感觉这个王秘书也不是那么高冷,而且还有些调皮。
“大力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王秘书透过车窗,看着天际缓缓升起的阳光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王秘书知不知道叶正信的名字,反正就以大力士相称。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王秘书回头看看叶正信:“你呀……多亏没有让你去做卧底,不然……你真的会去投靠对方的!”
刚才还乐呵呵的叶正信嘴角抽筋,脸上保持着憨厚的笑容的同时心里已经拉长了苦瓜脸:“大小姐啊,真不知怎么回答你才满意!我们家花可是比你善解人意太多了。”
“如果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之后又来祈求你的原谅,你会怎么办?”女人总有多愁善感的一面,王秘书也是如此。
这种事叶正信从来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该如何做!不过瞧着王秘书有些伤感的面容,他猜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另有新欢,被自己男人发现后,她又不知该如何去做,如果说不能原谅对方,那就显得太无情,如果说再给她一个机会,又好像失去了原则。
最后决定赌一把,反正就算说得不对,大不了被人家骂一顿赶下车去,反正洛阳城也不远了!
“其实,我觉得两个人应该静静地坐下来,然后包袱剪刀锤,谁赢了,听谁的!”
王秘书慢慢转过头来眉头微蹙,眼睛清澈动人的眸子闪烁着不可置信光彩:“你,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救药,居然这样敷衍我,哼!”
叶正信努力地向着车门靠得近了一些,准备被人家赶下车,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家说什么。
王秘书气的不愿意在看叶正信一眼,回头又不自觉的嘴角挂上一丝苦笑,琢磨了半天,只好自己跟自己说:“或许这也是个好办法,一切就交给天注定吧。”
路边行人一个个被甩到后面,半天后,王秘书又惆怅无力地开口问道:“你愿意为了你心爱的人死去吗?”
安静了半天的叶正信真想跟她说:“这就叫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吧,什么你情啊,我浓啊,我们老百姓哪有心思琢磨这些。”
没有犹豫,他直接回答:“会。”
王秘书再次回头美眸凝视叶正信,扑闪了两下眼睛。
“吱”的一声,汽车来了一个急刹车。
“你们在干嘛?给我闪开!”司机摇下玻璃,对前面跪地拦路的两个妇女大喊道。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看样子是想跟咱们要饭吃的灾区群众,您看怎么处理。”见到灾民还挡在前面,司机立刻向王秘书请求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