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巳坐在床边，那女人将脸侧了过去。
楚竹想问，想问清楚，她在沈巳的心里，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可是......
沈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看她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楚竹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心似刀绞，她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是这脚，却是根本不听使唤。
她就这样僵在那里，内心受着无尽的折磨和屈辱。
沈巳瞥了她一眼，似乎是被她的反应引了兴趣，俯身与那女人耳语了几句，忽然就大笑起来。
“你是谁？”楚竹冷静下来，眼前的人，举动轻浮不说，单是那眼神，就不是沈巳会有的。
结合到沈巳今天的情况，楚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听出她声音里的肯定，沈巳目露惊讶，颇有兴致地多看了她几眼，“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别人呢？”
楚竹沉默。
怎么知道的呢？
应该是，打心里就不想他是这副样子。
忽地，沈巳起身，从里屋走了出来，还未走进，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汤药味，他抬眼，就看见满地狼藉，她的脚边，还有几颗硕大的蜜饯，裹满了糖霜。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倔强地不肯抬头看他。
沈巳步子微顿，心被狠狠地揪着。
可他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竹？”他声音温柔似水，缠绵缱绻。
楚竹心里一喜，抬头却见他一脸的谑笑。
好像她就是个小玩具一般，心情好了，便逗弄逗弄。
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沈巳两步走上前上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轻佻笑道，“怎么，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吗？”
喜欢？
楚竹冷笑一声，挥手打掉他的手，转头冲着里面道，“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看样子，你应当知道些什么事情，可否告诉我？”
右护法在里边莫名抖了抖，一声不发。
“你何必为难她？”沈巳沉声道。
言行举止，分明是在护着她。
楚竹看不明白他。
“算了，我也不想管你的事情，既然这样，我们一别两宽。”楚竹看着他，一字一句，似千斤石。
沈巳神色明显一慌。
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那刚才的慌张，就好像是一个笑话，看在楚竹眼里，是那样的讽刺。
“一别两宽？”沈巳仰头大笑，好像她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说的倒是轻巧，我做了这么多，你如今一句一别两宽？”
沈巳忽然安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要嫁给我，也只能是我。”
楚竹沉着脸。
“只能是你？”楚竹嗤笑，眼神瞥了一眼屋里的人，“那她呢？也只能是你？”
她这话一出，沈巳周身的气温骤降。
他两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我只会娶你。”
楚竹冷笑。
只当他是敢做不敢当。
“沈巳，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能好好解释，我便信你，你若再这般嬉笑轻浮，就当我识人不清。”
楚竹闭着眼，不想去看他。
一直到现在，沈巳都还瞒着她。
她在等沈巳的解释，但是……
“解释？所见即事实，有什么好解释的？”沈巳不以为然，嘴角的笑容愈发肆意了。
楚竹笑了。
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清冷又决绝的背影。
“你干什么去？”沈巳沉声喊道。
可楚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打开那道竹门，走出了院子。
“你回来！”沈巳瞬间破功，跑着就去追她，却在院子里的时候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倒地的那一霎那，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变成异色之瞳，沈巳甚至能感觉，指尖是透骨的冰凉。
“右漪！”
沈巳低声喊了一嗓子，右护法从里屋跑了出来，见他那副模样，心沉了沉，“大人，您的身子……不能再承担主上的力量了……”
“少说废话，快点。”沈巳面若寒霜。
他的喜怒哀乐，全给了楚竹，对待旁人，只有一个字，冷。
右漪面露纠结，却在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时，不敢再耽误，立马催动了阵法，替他治疗。
却只是杯水车薪，只够他一时半会儿。
若是再过一两个月，他这身子，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且，单凭他这身子，如何使用那个禁阵？
右漪看了一眼沈巳跌跌撞撞跑出院子的身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总觉得，这个沈巳，是个无法理解的人。
明明爱那个丫头爱到骨子里，又何必做这些，徒增人家的悲伤。
右漪不理解，也不想多看，她与左奕约好了，在此会面，可那家伙居然来迟了。
害得她差点丢了半条小命。
右漪摸着脖子，那里的手指印，显眼不已。
分明是被人掐的。
而且从那印子来看，掐她的人，是动了真怒的。
一想到刚才被沈巳掐的差点没命，右漪就一阵后怕。
亏她可怜兮兮，还被那小丫头当成了情敌。
甚至是与他厮混的女人。
右漪失笑，闪身消失在了院子里。
“阿竹，你不要走。”沈巳在后面追着，步子不稳，声音里满是祈求。
楚竹踩着下山的石阶，这才恍然发觉，她竟然能独自走出来竹院。
以前楚竹不是没试过自己离开，但是她无法离开。
竹院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门，她根本出去。
如今这“门”破了，沈巳……
楚竹脚步一缓，回头看了一眼沈巳。
只见少年身形单薄，踩着厚重的大雪，艰难地跟在她身后。
也正是她愣神之际，沈巳一个闪身，出现在她面前。
沈巳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抓住你了，别想逃。”
这一刻，楚竹内心积攒的压抑情绪，瞬间爆发。
她挣脱不开，便直接咬他的手，哪怕是咬出了血，沈巳依旧不松开。
“你放开！”楚竹嘴角溢出一抹猩红。
沈巳却忽然沉了脸，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血。
“你受伤了。”沈巳作势要将她抱起来，却不曾想楚竹的抗拒如此之大。
“竹……竹子？”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满是不可置信。
楚竹一顿，回头看去，少年雄姿英发，眉目如画。
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泪决堤。
“小哥，我求求你，你带我走，我想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