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群咬人的狗
由于今晚要招待的是贵客,无名和阿旺便得以有几个家奴随行购置食材,准备的都是新鲜、上好的食材,一筐筐的由家奴搬至楼上,几大水缸也让家奴备满清水,柴火备足。
陈管事见火房中一切井然有序,厨子没有使坏,心想阿旺倒也老实,认得清谁是真的主子!
近午时,无名正在楼上临窗而座,忙了一上午,稍作休息。撇见五六个腰携刀剑的捕快来到庆河居前。
其中一人,满脸不快的指着蹲坐在庆河居前方树下的那群棕衣家奴,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堆在酒楼前使坏呢?”
“回禀大人,我们是钟令钟知事家的奴子,今晚主子爷在这里用膳,今个先过来帮帮忙备着,我们得帮主子爷瞧着点。”
“哼,不是吃饭的话,就离得远远的,别扰了我们头头吃饭的雅兴。”
听到捕快头头要来此处吃饭,回话的那个家奴猫着腰跑进了庆河居,随即陈管事一并出来了,对着众捕快点头哈腰的,恭恭敬敬将一众捕快请入庆河居。
陈管事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街角处,保持着与庆河居安全的距离。
捕快头头便是其中个头最高,身材魁梧,面色阴沉,京城中人称“宋阎王”的第一名捕宋坚城。
陈管事知晓其名头,这人若是落到“宋阎王”的手里,至少也得扒下层皮。经他手里办的案,惹事之人都死的死、伤的伤,哪里须要等到秋审,“宋阎王”直接就上手判了。
大堂内,莫掌柜的躬身搓手,笑脸相迎,“宋捕头今天好兴致啊,可实在不巧,这些个桌都排上号了,但您放心,我帮您加个优座。”
“莫叔,客气了,听闻近期,你有不少新菜式,我就过来尝尝鲜。”
跑堂小二见到众捕快对那些家奴喝斥,顿时心生好感,感觉庆河居有了靠山的感觉。小二麻利地按掌柜的吩咐。搬来一张红得发黑的小桌,摆放在柜旁的空处,不大不小正好,仿佛这桌子原本就该放那。
宋捕头也不客套,入坐后将刀从腰间解下,大大咧咧的将刀摆在桌面,喝着小二端上来的大碗茶,眼角余光就这么盯着门外的那群家仆:“一群咬人的狗!”
无名耳中听得真,敢情这宋捕头是认识莫掌柜的啊,怪不得昨晚敢这么不客气的吃食……
看到宋捕头的到来,莫掌柜心中稍有了点底气,只是不知道宋捕头的权限能否与钟知事抗衡?也不知道宋捕头是否愿意担这祸事?
宋坚城老神在在喝着茶,眼神不时瞄着楼上,闻着不断飘下的香气,其中有自己熟识的炸花生香味,还有庆河居招牌卤水香味。
他是莫家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常来庆河居内帮忙端个菜、抹个台什么的,然后蹭顿有肉的饭食。庆河居几代掌柜的对这带贫民区的孩子来者不拒,几乎个个娃仔都熟悉。
宋坚城家里困难时,曾多次受过莫家恩惠,这份恩情他牢记于心。
历经一路拼杀,宋坚城成了“宋阎王”,作了刑司府的第一把手。刑司在京城内遍布眼线,昨日酒楼被牙行强行买卖之事,手底下的人早早报于他。
他正寻思着法子,民与官斗,当真不易,钟知事的官职比宋坚城高一级,须谨慎处理。
至于无名,打从她来到庆河居的第一日,宋坚城便已派人查过她底细,却毫无头绪,对此来历不明之人备受他关注。
昨日宋坚城亲身尾随,惊叹这新来的厨娘居然是个高手。还好,起码是个暂时无害的高手。
耳中时不时传来莫掌柜的一两声叹气声,无名实在忍不住,背地里,还是走去安慰他几句。“掌柜的,你看啊,这宋捕头,宋大人在这呢,那恶人不敢来的!今天该怎么,还怎么着。事一定会过去的!”
午时饭市,客户一桌一桌的来了,都有提前排号,井然有序。
莫掌瞧着堂内大多都是熟客,都是关照了庆河居这么些年的老朋友。他心下想着明天就不再是自己的庆河居了,没准这店名还会给那恶人改了,真的不再了,唉!
他亲自给每桌都多送了几个小菜,一桌一桌地唠嗑几句,言下暗示,自己会回趟老家‘祭祖’的事……
火房后厨中,阿旺的泪就一直没停过,眼红红地洗洗洗、切切切、炒炒炒,偶尔抬起张大饼脸,呆呆地看着无名一小会,又低下头……
宋捕头吃上了热呼的“金玉满堂”,这回是佩上了小酒。“莫叔,您这新来的厨娘真心利害,皇家味啊!”酒过三巡,他就带着丛捕快离开了,但没让收桌。
申时一过,宋坚城带着十个手下,披着红彤彤的晚霞,又来了。
他带着三人围坐小桌,眼神冰冷,一言不发,四把刀就放在桌上,大手按着。
其余七人就立于上楼台阶处,除庆河居的人外,不让任何杂人上楼。
大堂内的食客们,心头都七上八下的,无法不感知今晚一定会发生大事啊!
庆河居沿河的街道两头围了近百个持棍的家奴、护院、打手。
来的食客都是提前排了号的,人才刚走进这条街,立马有人笑脸相询,是否是排号吃食的客官,然后就一路‘护送’入庆河居。
有的食客发觉不妥,想返身便会被打手凶巴巴的押送前来,只能入座。
这个庆河居楼上只设有一个大雅间,火房也在二层。平日里除店内人外,没人上二楼,所以,甚少人知道这些新菜品是出于新来厨娘无名之手。
此时,按无名的要求,阿旺与跑堂小二合力抬出一个沉重的,一人高的告示木架,放在庆河居大门前,木架牌上面着朱墨画了几道横竖线,分划成了三十个格子。
那陈管事本来要阻拦来着,被无名笑着不知劝到哪了去,好一会都没见着人。
莫掌柜的心那真是七上八下,怕的是那可恶的恶人要来了啊,这传了几代人的庆河居就要成为别人的了。
突然,街头处传来一阵吵杂声,众人好奇观望,见一个家奴捂着半边脸哭着跑来找陈管事,一口血吐出,牙没了几颗。
那家奴没见到陈管事的人,只能大声的喊道:“管、事……我们拦不住啊……大官……特凶……。”
“终于来了……”火房中的无名,嘴角上扬。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看来这钱大人还是明事理的嘛!
五辆宽辕高盖马车鱼贯驶入人圈,几十个身携兵器、头戴尖锥翎帽的侍卫,在前方将一圈带棍的散虾驱赶开,在庆河居门前,左右各排开一列,身形笔挺地站立。
这排场够大啊,无名站在二楼拐角处,侧着身向下瞧着热闹。
她撇见宋坚城宋大捕头将高大的身躯隐在食客中,正抬头看向自己,他脸上难得一抹笑意。
无名轻轻的点头,无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