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厉还是第一次看到苏若晚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恍惚间仿佛是看到了玲儿在世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心软,轻咳了两声,刚要开口,就听到一旁王氏柔声说道。
“晚儿啊,也别怪你爹心狠,实在是这步摇金贵得很,你若是喜欢首饰,我改日差人把我那妆奁拿去,任你挑选,可好啊?”
苏若晚闻言,眼中划过一抹厌弃,她哪里是好心,这一席话分明是在给她定罪,而且接下来无论她作何解释,也同样会被父亲认为是小孩子的狡辩。
她这个继母王氏别的本事没有,装的一副好慈母模样。
前世她还小,不懂王氏的手段,还一心以为自己上辈子修了福气才能遇到如此好的继母,现在想来,蠢得可以。
好歹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什么样的计谋没见过,如今断不会让她得逞。
果然,苏厉听了这话,原本压下去的怒气再次升腾,猛地起身,朝着苏若晚走了过去。
“说吧,那步摇现在在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痛快交出来,不然就算母亲来了,也护不住你。”
苏若晚贝齿紧咬着下唇,半晌不吭一声,心想着霜儿多半已经将步摇安顿好了,这才开了口。
“爹爹,我自小不喜这些首饰,您是知道的。爹爹要是不信,大可以搜院,我清清白白,不怕您搜。”苏若晚挺直了腰背,脸上挂着泪珠,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厉,毫无胆怯。
苏厉见状,冷笑一声,“原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如今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疏于管教,才纵了你敢顶撞父母,撒谎成性。来人,把三姑娘的屋子仔仔细细的搜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落,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下人不敢怠慢,匆匆喊了人,奔着老太太的寿安堂的方向去了。
苏若晚心寒得很,即便早就清楚父亲对她的情谊是少之又少的,可重活一世,她还是对苏厉抱有期望的,原以为对她的生分和冷漠是在她嫁入孟府之后,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如此明显了。
没过多久,下人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
“回禀老爷,三姑娘的屋子翻遍了,不曾找到。”下人浑身湿漉漉的,低着头十分怯懦。
苏厉大怒,“再去找!”
“是。”
苏若晚冷笑一声,抬手擦掉挂在脸颊上的泪水,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一声怒喝。
“好啊,好啊,这三更半夜的搜院子,你是嫌我活得久,早早随你父亲去了才好?”苏老太太在刘妈妈的搀扶下,缓步进了正厅。
苏若晚听到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她有多久没有听过了。
五十年?
不,是整整六十七年。
当年她刚嫁进孟府才两个月,靖远侯府便传来消息,四岁的弟弟苏以寒掉进湖里淹死了,祖母伤心过度,次日就病逝了,她连弟弟和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还好,还好她重生了,她能再次侍奉在祖母身边,这次她定然要让祖母健健康康的活到寿终正寝。
苏若晚顾不得礼节,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苏老太太,一时间眼眶再次湿润,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祖母。”
苏老太太听着这声音,心疼极了,忙冲着苏若晚招了招手,安抚道:“没事了,孩子,祖母相信你,肯定不是你拿的。”
苏若晚已是满肚子委屈无从道来,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厉忙上前几步,恭敬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是晚儿这孩子不听话,拿了大娘子的首饰,我这不是替您好好管教管教,免得日后生了事端,连累母亲的名声。”
“我养在院子里的丫头你何时过问过半句,如今府上丢了东西,倒想起来管教了,是在说我这个老婆子教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
苏厉闻言,更是惶恐,睨了一眼躲在老太太背后的苏若晚,忙赔了笑脸。
“母亲可别再折煞儿子了,快些上坐。”
苏厉虽对待小辈严苛,可却是个实打实孝顺的,对苏老太太好的没话说。
王氏见状,眼中闪过错愕,她一早就差人将那步摇藏在苏若晚的房里,还特意嘱咐藏的深些,却也不至于什么都翻不到。
现下还惊动了老太太,若是找到步摇还好,顺势能让老太太也寒了心。
可若是找不到,那就麻烦了。
苏若晚扶着苏老太太坐了下来,十分乖巧的站在身后,等着下人再次来报。
片刻后,王氏的贴身丫鬟宛霜神色匆匆的跑到王氏身边,俯身低语。
王氏的脸色瞬间苍白,随后给宛霜递了个眼神,对着苏老太太开口道:“母亲,现下时辰也不早了,这寻步摇的事情交给儿媳就好,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我这刚来就要撵我走?且不说晚儿是自小跟着我长大的,我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再者,明日便是我的寿辰,如今家里出了这样得茬子,让我如何安稳?”苏老太太丝毫不给王氏面子,厉声道。
王氏不敢多言,只能开口道:“母亲教训的是。”
苏若晚不禁想到前世,祖母也是风风火火的来了兰香园护着她,可在看到步摇的时候,实在是当着众人的面无法替她开罪,只得让她跪了祠堂。
那时,她怨过祖母,为何不查清楚缘由就这么让她跪了,直到后来苏若来才明白,祖母是为了让她在苏家过得安稳,才不得不让她受些皮肉之苦。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她不会让祖母寒心了。
刚刚见王氏脸色突变,想必已经是在兰香园找到了步摇。
就在这时,小厮跑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支蝶戏双花鎏金步摇,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上面还闪着金光,十分夺目。
“老爷,找到了,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苏厉眉头稍有舒展,递了个眼神,便有丫鬟将步摇从小厮手中接过,递到了王氏面前。
王氏将其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擦拭上面的水珠,脸上难掩喜色,不等小厮开口,忙对着苏厉说道:“老爷,既然这步摇已经找到,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伙儿也已疲累,明日还要早早起来摆宴,我看不如就算了吧。”
苏若晚闻言,眉头微蹙,看来王氏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