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叛逆与委屈
罗氏欲言又止,垂着头思索着措辞,以往面对大女儿,她总是带着些怜惜和愧疚,如今却不知该用何种心态面对她了。
罗瓖丽等了半晌没有人回应,只得回转头,再次问道:“娘,您咋还不说话啊?”
罗氏手上动作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瓖丽,你说的先祖指点...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罗瓖丽一听是问这个,不禁冷笑起来。回想在祠堂时,若不是罗氏趁她不备搂住了她,那些族人怎会有机可乘,说到底还是她大意了。
“在你要害死我的时候!”她的声音冷入寒冰,带着不小的恨意。
罗氏一惊,表情僵硬的望向她:“玫儿,你误会娘了,俺何曾害过你,俺只是......”
罗瓖丽陡然站起,秀丽的眉眼逐渐凌厉:“你只是害怕族里人会指责你,害怕他们将你在族谱上除名。两相权衡之下,你便舍弃了我,就如半年前一样,将我的死活置于度外!
哼哼,谁在乎呢,我毕竟是你生的,死了或者活着,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反正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找各种理由来搪塞我,然后摆出一副无辜姿态,蒙蔽世人,洗白自己。
最可悲的是,那些人很乐于此事,骂我不孝,骂我不识好歹。可你是我娘,我是女儿,我哪里有选择的权利?”她越说越伤感,脑海中忽的涌出越来越多关于前身的记忆,眼泪也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罗氏惊愕的望着她,从没想过大女儿心中竟存着如此多的恨意,也从未想到自己在她的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玫儿,玫儿你误会了,娘从未想过害你,娘真的是轻信了你爹......”
罗瓖丽倔强的直视她,抬手狠劲儿摸了下泪,吸了吸鼻子道:“误会儿?整个罗阳村里,谁家的女儿寻婆家,为娘的不操心的?谁家的女儿寻婆家,为娘的连出嫁都不送的?
都说女儿是娘的心头肉,我看他宋居财才是你的心头肉,你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什么你都信,他做什么你都支持。
哼,我们姐妹三个,在你心里,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他卖了我,把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如今这些所谓的族人,又因我之前的经历一次次诋毁我,在我伤口上撒盐,而你竟还要做他们的帮凶!”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罗瓖婉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西厢走。心想等以后银钱赚多了,定要盖一座属于自己的大宅院,把空间里的现代化卫浴设施全部复制过来,否则总这么一趟一趟的倒水,实在是太麻烦了。
夜风习习,她这正美呢,就听到了罗瓖丽歇斯底里的怒吼,吓得连忙看一眼北屋方向,唯恐惊动了舅舅一家。
还好,北屋里罗福与罗志正嘻嘻哈哈笑闹着,今日这兄弟俩没人管,也不知跑去哪里耍了,竟然捉了只野兔回来。
只不过那兔子有点小,还不够一盘儿菜,舅舅说先放笼子里养些时日,等大一点儿再吃。
没有预料当中的挨打,这可把兄弟俩给乐坏了,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停嘴儿,反复描述着捉兔子的过程,争论两个人谁更睿智。
罗瓖婉对温顺的家兔还是很喜欢的,但对这种土黄色的野兔却是无感,据说野物大多很凶。她可不想被咬上一口,到时候打狂犬疫苗都没处打去。
推门进屋,罗氏正搂着三丫抹眼泪,三丫举着小手,咿咿呀呀去够娘亲的脸,似乎想安慰她。
罗瓖丽两手抱怀,红着两眼看向窗外,鼻子一吸一吸的,显然也是刚哭过。
罗瓖婉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犹豫了一下跑到罗氏面前,低声道:“娘,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哄着三妹先睡吧,我跟大姐出去聊聊。”
罗氏没有出声,吸了吸鼻子,转身上了床。
罗瓖丽冷哼一声,迈步就往外走,速度很快,罗瓖婉连忙跟了上去,顺道关上了门。
临走到院门边,罗瓖婉拉住她,低声道:“你去哪儿啊,咱们进空间聊,你不是想喝酒吗?”
罗瓖丽顿住脚步,猛地扭头看她,愤愤的道:“你不是站她那边吗?那还理我干什么?”
罗瓖婉大眼眨了眨,突然一手抵在鼻子处,笑了:“你呀,现在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罗瓖丽的注意力,刚刚还委屈恼怒的脸,立时红的如熟透了的苹果,狠狠白她一眼,冷声道“你走不走,赶紧进空间!”
罗瓖婉左右看了看,走到院子东南角,拉了根原木放到屁股底下,然后靠在院墙上对她招招手:“过来做,这样晕过去时,也不会摔着。”
罗瓖丽依言走了过去,两人拉着手,一起进了空间。
再次恢复本来样貌的沈冰初,第一时间跑去了食堂,看他气呼呼的模样,罗瓖婉瞬时想到了叛逆时期的少年。
沈冰初十几岁的年纪,应该正属于青春期,容易冲动,渴望证明自己,会与罗氏发飙也就不稀奇了。
“哎,你喝不喝?”人未见,声先至,紧跟着一瓶冰糖雪梨砸进了罗瓖婉怀里。
她刚要开口斥责,却在下一秒惊讶的瞪大了眼。
沈冰初吊儿郎当走进门,随手将外套甩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露出纹着蛇盘剑的修长手臂,瞥见她看着自己,嘴角微勾,有意无意的做了几个彰显肌肉的动作。
罗瓖婉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摇着头坐到了沙发上。
纹身的小屁孩儿,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
沈冰初啪的一下,尅开易拉罐拉环儿,走到她面前,灌了口酒,得意道:“老实说,是不是被小爷我的阳刚之气给帅到了?”
“噗!”罗瓖婉没忍住,刚喝进嘴儿的冰糖雪梨全喷了出去。沈冰初瞬时成了落汤鸡,顺着脸颊滴答淌着水。
“诶呀,你这个老女人!”他嫌恶的连蹦带跳,抓起桌上的纸巾一顿猛擦,后又觉得不够干净,急匆匆跑去了洗手间。
罗瓖婉有些过意不去,跟在他后面呐呐的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冰初回眸,看到她陪着小意的样子,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刚刚想起了很多事。
宋玫的确挺惨的,一时不平就替她抱怨了几句,唉,算了,反正她已经死了,有什么怨气也该散了,人总不能活在过去,得向前看不是吗?”
罗瓖婉诧异的点点头:“你拥有原身的记忆了?”
沈冰初哗啦哗啦撩着水洗完,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干净。“算是吧,记忆都是片段性的,不连贯,只是心里涌动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罗瓖婉明白了,合着罗瓖丽发火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原身借她的口说的心里话。她安慰的拍了拍沈冰初的背:“难为你了!”
沈冰初回手,默默握住她的,感觉这一刻的理解比千言万语都来的珍贵。
出空间时,夜已经深了,头顶繁星闪烁,不知名的虫儿吱吱叫着。
随着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罗瓖婉忍不住四处抓挠起来,感觉从头到脚,被蚊虫叮了不少的包。罗瓖丽也是一样,急不可耐的接过她递来的风油精,好一顿涂抹。
次日,罗瓖婉起床时,日阳已经升上枝头了,她是被热醒的。
三丫没在屋里,院子里一片静悄悄。
扭头一看床侧,罗瓖丽竟然也不在,按理说这位是从不会早起的,家里人挂心着她的病情,更不会打搅她,向来是能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恣意得很。
“大姐,罗瓖丽?”罗瓖婉手里收拾着床铺,大声冲窗外喊道。
“瓖婉啊,你可算醒了,快看着三丫,我得赶去族长家了。”王氏火急火燎跑进门,将三丫放到床上,示意罗瓖婉看好孩子,转身跑向了北屋。
没一会儿功夫,王氏又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细看之下都是些木制的小玩具。她哗啦一下抖了半床,示意哄三丫玩。
“舅妈,怎么了,族里又出什么事了吗?”见她跑得满头大汗,罗瓖婉转身坐到床边,摸了摸妹妹的头,冲屋外扫了一眼,问道。
王氏撇撇嘴:“还不是那扣儿三奶得知儿子被关,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跑到族里闹去了。”
“我姐我娘她们呢?都去族里了?”
“嗯,你舅先去的,昨晚上我也说他了,老老少少那么多人,开口闭口都是诋毁玫儿的,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家人不但不撑腰,还与那些人站到一处,能不气吗?
哼,我看烧了祠堂也不奇怪,要是我,我也想闹上一闹。”
她拉住罗瓖婉的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莲儿,你还小,也许不懂舅妈说的是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咱们女儿家,绝不可轻视自己。
遇到责难,该硬的时候就得硬。当然,该软的时候,也要学会软一些,有时候迂回的方法,也许比硬碰硬要更具效果。
舅妈希望你永远用不着动用心机,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唉,可这世道,哪容得人如此啊……”
她哀叹一声,默默松开手:“好了,你先哄着三丫玩,等我捉了罗福他俩,就来换你。”
直到王氏出了门,罗瓖婉才缓缓抬头,双眼已是盈满了泪。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有人掏心窝子的嘱咐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