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三)
通道里静谧了好一会儿,正当罗瓖婉想要转身继续走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撞了过来。
那人没有火把等照明物,黑暗中忘记转弯,直接磕到了石壁上,力道有些猛,疼得一个劲儿倒吸冷气,低低咒骂起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呼吸,不见人影。
罗瓖婉紧张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期盼着那人快点儿离开。
脚步声起,她稍稍放松了些,谁知那人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有所察觉,吓得她再次摒住呼息。
“仓啷啷……”宝剑出鞘的声音,一股寒意迎面袭来。
锋刃嗖的一下砍向她所在的位置,金属磕到石壁上,激起一丛火花,声音刺耳而尖锐。吓得蹲在地上的罗瓖婉抱紧了头,眼泪不自觉溢满了眼眶。
不能死,不能胆怯,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狐疑了一声,又反复砍了五六下,确定没人后,桀桀的笑了:“刚刚只是提个醒儿,刀剑无眼!你若是乖乖现身,我可以饶你不死。
唉,我家主子心善,也许会留你与兄弟们一起......升——官儿——发——财!”
他戏谑的腔调儿里带着蛊惑,长剑一寸寸划过石壁,似乎很享受那刺耳的声音。
借着通道里的阵阵回声,罗瓖婉迅速起身,将腰上的电棍摘下一根,打开电源。末端的噼啪声,在那人制造的噪音里毫不起眼儿,恰好给了她出手机会。
“噼里啪啦……啊!”她猛的向前一递,电光炸响,那人惨嚎一声,摔在了地上。她连忙又补了几下,直到那人手脚抽搐,彻底昏死过去,才停手。
拐角处,曼妙的身影轻叹:“就知道你可以应付!”她松开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湿的手,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啊!”又是一声闷哼,脚步声逐渐远去,血腥味接踵涌来。
“大姐?”听到声音的罗瓖婉一激灵,不得不再次振作,哆嗦着手摸向石壁挪动脚步向前追去。
“坚持住,千万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她喃喃说着,害怕自己来不及帮忙,索性心一横拔腿直追。
可惜这不是胆子大豁得出去就行的,在黑暗中前行处处都是危险,没跑多远,罗瓖婉便摔倒了。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摔在石地上,而是跌进了温热绵软的躯体当中。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确定绝对是躯体,且不只一具。因为她手边就是人脸,身侧还有条大腿,都是黏腻腻的。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罗瓖婉手忙脚乱的拿出应急灯。
果然,她面前交叠着两具尸体,刚好堵在通道中间,穿着打扮与门口的车夫类似。
浓郁的血腥味,引得她不住犯呕,扶着石壁站起身,却发现远处横陈着更多的尸体。整个通道,但凡看得到的地方,全部横七竖八躺着人。
墙上,地上,都是喷溅的血迹,场面触目惊心,吓得她捂住嘴,强抑着没有喊出声,可那种对生命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
危险萦绕了整个空间,罗瓖婉感觉避无可避,停留在这里的每一刻,对于她来说都是折磨,冷汗抑制不住的冒了出来,她已经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比以往更清晰,更凄厉。
罗瓖婉哆嗦了一下,不知所措的念叨着:“大姐......大姐......绝对是大姐......”心里的急切战胜了恐惧,她狠狠抹了把脸,小心避开那些死状骇人的尸体,迈步向前路跑去。
约莫能有小半个时辰,罗瓖婉终于走到了干净地界儿,垂头看了下身上,除了裙角处的干涸泥水之外,并没有沾染什么血迹,手上有一些,扶着墙壁时也蹭差不多了。
眼前的通道分成了三股,一条向下,有明显的斜坡,一条向左,有一扇紧锁的木门,一根根未经处理的木头直接钉在了一起,看着很是结实,门一侧挂着粗铁链,连着两把黄铜大锁。
另一侧也有个木门,却是虚掩着,里面隐隐透着灯光。她连忙关闭了应急手电,蹑手蹑脚凑到门缝处,向里窥望。
“原来是你?”罗瓖丽的声音。
“嗯?”里面的白衣背影猛然回头,没有戴面具的脸有些莫名的熟悉,当看到罗瓖丽的时候,他也是一惊。
“你怎么进来的?炉烟!”白衣人朝外面喊了一声,语气有些急,表情却很淡定,甚至还冲着她勾唇一笑:“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您是罗姑娘吧?”
他的反应并没有阻止罗瓖丽的脚步,她唰的一下抽出短刀,朝着对方就挥舞过去,口中不断斥骂着:“没想到,你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用那等残忍手段伤害我罗氏族人,害得他们双双毙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拿命来吧!”
白衣男子有一丝惊慌,身子向后褪去。
“罗姑娘息怒,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一不会功夫,二从小读书识礼,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反而一直在救死扶伤,又怎会害人性命呢?”
罗瓖丽动作一滞,柳眉微皱:“不可能,我特地查访过,这个启辛山庄只有一位少主,年约十八,不是你又是谁?”
白衣男子笑道:“在下印象里的罗姑娘,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怎会分辨不出我与那少主的区别。
我只是个小小的郎中,至今仍借宿别家,靠医病开药糊口,哪来那么多银钱买山庄?
说句不怕您看不起的话,今日我也是被拘来的,说是这里有人病了,要我上门诊治。哦,对了,就是那个叫炉烟的小厮抓的我。”
他望着罗瓖丽虎视眈眈的样子,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咱们是同病相怜了!”
说话间他已退到了靠墙的桌案处,那上面供奉着一尊雕像,与之前在地面上看到的石像类似。雕像前有只香炉,里面还有三只未燃尽的香,烟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
看到是白神医,罗瓖婉是又激动又亲切,小时候的惊鸿一瞥,让她除了感激之外多了抹孺慕之情,不过碍着身份和年龄的差距,只悄悄放在心里罢了。
但事隔多年,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将前世的一切淡忘的差不多了,仿佛曾经的一切只是个遥远的梦,现在的罗瓖婉才是她,这里的亲人朋友才是真实的。
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罗瓖婉对白神医无条件信任,潜意识觉得是大姐搞错了,何况罗铁栓母子并不是什么好人,结局凄惨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
“大……”她刚要闯进去劝阻罗瓖丽放手,谁知下一秒就眼前发黑,跌在了地上。屋里的罗瓖丽同样没有幸免,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瞬间昏死过去。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翻手间拿出一枚银色面具,熟练的戴在了头上,声音冷凝:“我本不想杀你,是你不识好歹闯进来的,怨不得我!”
话落,他弯下腰,如拖死狗般将罗瓖丽挒到拐角处的里间儿,抬头看了看一人多高的床架,阴恻恻笑了下,开始撕扯床上的被褥。
也许是布料太过结实,也许是他的力气不够,总之扯了几下都没有扯断,气的他一甩袖子,开始在屋里转圈,口中急切的念叨着:“不行,必须杀死她,不能留活口,不能留活口……”
突然,他瞥见了罗瓖丽手中握着的短刀,顿时眼前一亮,欢喜的跑过去,咬牙掰开她的手指,如得了糖果的婴孩儿,跑回到床铺边专心剌起了床单。
“哧啦哧啦”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与通道里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启辛山庄外,满载货物的车马早已走没了影儿,与急匆匆赶来的几个不速之客刚好错开。
“哪里有人?昀西,消息可靠吗?”其中一人道。
“消息绝对属实。”少年仰头看了下即将被云层遮蔽的月亮:“也许咱们来迟了……不过,还是要进去看看,我不相信偌大的组织能转移的如此快!”
话音未落,少年已身如鬼魅般窜进山庄院墙,几个起落毫无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