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机会来一趟，刚好又赶上逢集，崔桦便没着急回去，带着粪蛋儿和牛翠竹就一起去逛早集了，顺带再瞧瞧能不能遇上卖蜂窝的。

　　虽说牛家做的是猪的生意，崔桦想要多少猪板油，牛壮实都不会多眨一下眼，但崔桦有自知之明，她现在是回家借住的和离妇，得拎清楚身份。

　　而且，她本身也不是原主，就更不想占牛家便宜了。

　　上次买的猪板油，她已经熬好了，算下来估摸能做个二三十罐儿，若还按之前卖给烟娘那个价儿卖出去，倒是能挣不少。

　　她从一开始打算的就是做中高端化妆品，用的也都是真材实料，自然不会将价格定的太低。

　　但是，如此一来，面对的消费群体就会大幅度减少，不过她也不是很介意，她现在有吃有喝，又没有一大群姑子小叔和娃娃要养，也不需要去迎合什么。

　　孑然一身的好处就是，她能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去走，不用因为困于生计或者家庭状况而去妥协什么。

　　县里的早集至少是镇上的三倍，治安很好，街道两边也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到处都有衙差巡逻，基本没看到有因抢摊位而大打出手的。

　　可即便再大再好的集市，崔桦几人来来回回逛了一圈，也还是没看到有卖蜂窝的人。

　　想想也是，现下正值冬季，蜜蜂也惫懒了，飞不远，不了解蜜蜂习性的人还真不容易找得到蜂窝。

　　不过，崔桦倒是在一个打扮花哨的客商那里看到了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是一筐莲藕。

　　自打她穿过来，还没见过荷花呢！也没听谁提起过有荷花或者莲藕这回事儿。

　　至于明衢其他地方有没有，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客商见崔桦蹲在他的摊子面前，当即眼珠子转的，跟上了马达似的。

　　“娘子当真好眼力，这东西叫聪明菜，是我从南边弄来的，一路卖到这，就剩这一小筐子了！”

　　“这聪明菜，小孩儿吃了能变聪明，小媳妇儿吃了能变漂亮，大相公吃了，保管有力气！”

　　看着这客商打量牛翠竹和自己的眼神，崔桦的白眼儿都快翻上天去了。

　　“别白话了！我有眼力这件事儿还用不着你一个没眼力的来告诉我！”

　　客商一囧，牛翠竹才红着脸解释。

　　“老板，她是我妹妹！”

　　客商恍然大悟，立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他也是急了，才跟人学了两嘴，没想到一拿出口来，就险些得罪了人，这下好不容易有人看上这破玩意儿了，估摸也得被自己这张臭嘴给毁了去。

　　“是是是，是我有眼无珠！不过姑娘，这聪明菜……”

　　崔桦没功夫听他啰嗦，直接叫价。

　　“给你十个铜板儿，这些都归我！”

　　客商直接傻眼了。

　　“姑娘，你这也太不人道了，我这可是花了大功夫从南边弄过来的！你看看清楚，好歹……”

　　崔桦起身，嘴角含笑。

　　“是啊！都路过好几个州府了，怎得还卖不掉呢！也罢！大哥，咱们走吧！许是我看走眼了，这东西，不值十文！”

　　客商一下子就急了，“姑娘，你再仔细瞧瞧，我这确实是好东西，你……再给添点儿，我养家糊口也不易！”

　　崔桦听到这话，才转身过来。

　　“二十文，筐子也给我！”

　　客商苦着脸，他也是这趟南下，无意中看到了这玩意儿，当时鬼迷心窍，听人吹嘘，稀里糊涂的就弄了这么一小筐。

　　哪想，回来的路上才听人说，这玩意儿是那些达官高贵们看景儿的花草长出的根儿，不能吃！

　　这可把他气坏了，要知道，他买时，为了保鲜，还特地听了那商贩子的话，给这些聪明菜涂了厚厚一层淤泥在上面。

　　淤泥上船，弄得跟他同住的商贩们个个苦不堪言，封闭的通铺船舱里，全都是一股子腐臭味儿。

　　船夫也是多次警告他！

　　客商脸色更苦了，今天他若卖不掉这东西，只怕船都上不去了！

　　也罢！二十文，搭一个筐子，起码还挣了一个大肉团子钱。

　　“得！看在姑娘您面善的份儿上，我便亏一回也罢！我这聪明菜连筐子，二十文，全归您了！”

　　崔桦会心一笑，递过二十文的同时，还递过去一个她刚刚在早餐铺子买的肉饼。

　　“这饼子还是热乎的，你拿着吃吧！出门在外不容易，早日归家过年，一路顺风！”

　　客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都说南边富足，银子好赚，可等他抛妻离子南下后，才发现，生活的难处，又怎么会偏偏漏掉南方，这个世界上，没有哪里的钱是好挣的，除非走歪门邪道。

　　可他这性子，就连一句阿谀奉承话儿，都得练上许久才说得出口……

　　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家了！

　　北方的雪，应该已经埋到膝盖了吧！

　　粪蛋儿远远看着那客商手中的肉饼子，眼神中满是疑惑。

　　“大姑，你为什么把肉饼给他啊！那可是你买的！”

　　崔桦接过粪蛋儿，手指不自觉就捏住了他的脸蛋儿。

　　“为什么呢？让大姑想想，可能是同为异乡人吧！”

　　讲价是崔桦的本能，善良也是崔桦的本性。

　　当然，这种善良也不是盲目的，没把握的善良不是泥菩萨转世就是圣母投胎。

　　在困境中被人帮扶温暖过的人，就也总想着继续温暖下一个人，或许这才是做好事的意义！

　　姑侄俩说完话，牛翠竹已经赶着牛车过来了，放好莲藕，几人就赶着牛车往镇上的方向去。

　　牛翠竹是赶惯了牛车的，一路上走得既稳又快，到镇上也不过才晌午刚过。

　　他们没什么事儿，便就直接赶着牛车过去了，并没有进去镇上。

　　哪知道，刚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前面的路上侧翻着一辆牛车，旁边一大群人围在平阳河边上，叽叽喳喳，也没一人去挪动牛车。

　　崔桦随口抱怨两句，等他们到了跟前儿，才发现这牛车好似有些眼熟。

　　还有河边被围在中间的人，好像也非常眼熟。

　　还是粪蛋儿眼睛最好使，一个出溜就从牛车上蹦了下去。

　　“是顺哥儿，大姑，你看，是顺哥儿和牛寡妇！”

　　崔桦跟着过去，才发现确实是他们母子二人。

　　牛寡妇浑身湿透，在河边躺着，郑三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牛寡妇抱在怀里。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旁边竟还半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和一具草席子裹住的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