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告而别
信上说敌军突袭,父亲遭遇暗算,边关大急。他攥紧纸条便转身进了屋,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去寻了纸笔。他给赵夕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有事需要离开赵家村。至于他的身份,他却隐了下来,此去边关生死未卜,若是能活着回来,他便亲自告诉她。若是不能,又何必让她知道这些。
他拿着书信去了赵夕的宅子。本想将信交给赵潇,谁知他也不在家中。他想了想,便将信放在了厅中。
他不知道,赵明珠见他进了宅子,便偷偷地跟了过来,又唤来弟弟赵小宝引走了院中的看门狗小黑。
见他离开,赵明珠溜进了屋,嘴里嘀咕道:“形色匆匆,也不知道来干嘛?”说着,正好看到了桌上的信。她眼睛转了转,便打开看了一下。看完内容,她立即望向屋外,可惜早已没了赵凌的身影。
原来他要走了。
赵明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不舍。缓了一会儿,她突然动了一个念头。她将信收了起来,又去赵夕的房中翻了一遍,果然寻到了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放了一叠银票,她犹豫了一下,才一把抓了起来……
三日后,赵夕与马大夫便回了赵家村。姜老爷的病在马大夫的医治下已经渐有起色,不过还得静养一段时日。赵夕准备让赵凌陪自己去一趟凉州府城。哪知道回了赵家村,却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有人看到他在城里买了匹马——”赵石头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讲了。说完见赵夕神色恍惚,又劝道:“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不然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
赵潇也点了点头:“对啊姐姐,要不然凌哥哥也不会拿银票的——”家里的银票不见了,虽然相信凌哥哥的为人,可赵潇还是有点难过。凌哥哥竟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赵夕回神,问道:“除了他,没人来过吗?”
赵潇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点了点头,又轻声说道:“银票丢了的事不要说出去。”她总觉得赵凌不是这种人,可偏偏有人看到他来了一趟,然后家里就丢了银票。
赵凌的离开并没有给赵家村带来什么影响,慢慢地,他好像从来没有在赵家村出现过一样。开春后,赵夕终于将作坊开到了凉州府城。而村里唯一的秀才柳修齐也成亲了,听说娶了府城的一位商户女,对方十分富庶。洪氏难得大方一回,竟摆了三天的流水席。经过赵夕跟前时,她故意哼哼道:“我们家齐儿娶的可是凉州府城的大小姐,那身段和气质,一般的泥腿子真比不了!”说着扫了扫赵夕身上的男装。为了行商方便,她一直都是作男子打扮。
赵夕也不生气,附和道:“洪婶说的是。”
洪氏见她没反应,又说了一句:“齐儿马上就要下场了,等中了举啊,那就是举人老爷了!”
任凭她如何吹嘘,赵夕也只轻轻一笑。洪氏觉得没意思,便哼了一声走了。随后跟来的小青见了,呸了一声,才挽着赵夕的手臂说道:“赵夕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你就应该告诉她,你在府城的铺子比她儿子的书还要多!”
“行了,何必同她一般计较。”赵夕早就听说过洪氏口中的儿媳妇,此人唤杨苗儿,父亲是凉州城中的米粮商户,确实家有薄产。不过,据说以前订过亲,不知为何被退了婚。
柳家办完喜事便要搬去凉州府城,洪氏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可想着能跟着儿子过好日子,便想将家里仅有的两亩地卖了。
“娘,苗儿她想喝菌菇汤,您去村里寻一些山菇吧。”柳修齐穿了身崭新的儒服,满脸的春风得意。岳丈说要在凉州府城送一套宅子给他们,以后他再也不用窝在这个穷旮旯里了。到了府城,他可以去更大的私塾温书,定能考中举人的。
洪氏一听,赶紧应了,又说道:“行,对了,齐儿,咱家那两亩地娘想卖了,左右咱们也不会再回来了。”
柳修齐自然是没有意见:“都依娘的。”
于是,洪氏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柳修齐站在门口遥望了一下远处的琉璃瓦,那是赵夕的宅子。说来他心里喜欢的还是赵夕,可惜她不识好歹。罢了,如今娶了杨苗儿,他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马上又要下场考试,待考中了举人当了官,或许还能纳赵夕为妾呢。想到这里,他得意地笑了笑。
“夫君——”杨苗儿扭着腰肢出了屋子,嫌恶地四下看了一眼,又追问道:“咱们什么离开这里呀?”成亲时依着他回村办酒,她早就后悔死了。这里又脏又穷,根本就没地方下脚。
柳修齐一脸温柔地回道:“明日就走,还有半月我就要去参加科举,就没有时间陪你了。”
柳苗儿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摇头道:“没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冷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翌日,柳修齐一家离开了赵家村。路上遇到了赵夕的马车,他撩开车帘问了句:“夕妹妹,你们也是去府城吗?”听说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如今又在府城建了作坊。
此时赵夕正在闭目休息,一旁的小青知道她没睡着,捂着嘴巴笑了笑。
对面的马车没有人理会,柳修齐觉得有些尴尬,又自言自语道:“看来不是夕妹妹——”
他一口一个“夕妹妹”,一旁的杨苗儿皱了皱眉头,于是笑着问道:“夫君,这位夕妹妹是谁呀?”
“就是个野姑娘!整天穿着一身男装抛头露面!”洪氏赶紧接话道,说完又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杨苗儿将这些看在眼里,暗自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几日后,两辆马车先后到达了凉州府城。到了杨府,杨苗儿特意使了人去打听赵夕。一旁的洪氏对着大宅子笑得合不拢嘴,倒是柳修齐暗自皱了皱眉。先前说好的,另外送一套宅子给他们,可没说要住在杨府里。
杨老爷是本地有名的粮商,他膝下共有三子一女,杨苗儿是妾室所出,但十分受他喜爱。见他们来了,立即让下人去收拾房间。
洪氏一听可以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更是喜不自胜。唯有柳修齐,寻了机会便问杨苗儿:“不是说好我们开府另住么?”
杨苗儿不以为意:“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想想,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爹出的银子!”说完便让丫鬟去帮她搬东西。
柳修齐当下便十分不悦,却又不敢说什么。想着明日便去私塾,一直到科举考完,若顺利中举,他再直起腰杆搬出去。
哪知世事难料,临进科考前,他竟得了腹痛病。
赵夕也是听小青说的,说柳修齐考试前一天病了,一直下不来床,连考场都没进去。她一听,笑道:“那运气可真不好!”
“可不是,三年一次呢,再等三年,谁知道还能不能考中了!”小青也有点幸灾乐祸。
赵夕点了点她的脑袋,让她赶紧去将账本抱过来,她还得对账呢。
小青撇了撇嘴,一边抱账本,一边问道:“听说府城里最大的酒楼叫悦来酒楼,里面的烤鸭可好吃呢!赵夕姐,要不咱们明天去偿偿?”
赵夕一听,当下便应了。
第二天两人便去了悦来酒楼。悦来酒楼不愧是府城最大的酒楼,远远看去便十分宏伟,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一下马车,小青便拉着赵夕往里跑,一边说道:“赵夕姐,快点——”
旁人见状,不由多看了她二人一眼。赵夕默默拿开了她的手。她在府城习惯穿男装,此刻瞧着,小青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个男子,着实有些不像话。到了店里两人要了一个包间,又点了些吃食。只是很快,赵夕便被隔壁间的对话吸引了:
“……这程公子如今下落不明,程大老板又死了,程家也算是彻底没落了……”
“可不是,瞧瞧这么大的酒楼,如今竟落到别人手里,可惜呀!”
“要我说,这事儿没有廖太守的手笔,我还真不信——”
“你不要命了!”
隔壁的对话立即压了下去,赵夕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却听不到什么了。她垂着的睫毛眨了眨,凉州太守廖青贵,听闻有个妻舅叫章汉东,是个富商。她们此刻坐的这间悦来酒楼便是章汉东夫人汪素云所经营的,原来是从一位程姓老板手里抢过来的么?
“赵夕姐,你怎么了?”小青吃了一口烤鸭问道。
赵夕摇了摇头,看来她在凉州府城的生意还得多留个心眼。正在怔愣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惊叫声。她眉峰一动,立即跑到了窗边。
只见一群叫花子正在殴打一名男子,那男子吃痛,喊道:“你们别抢了!这是我家少爷的东西!”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赵夕心口一跳,对小青说了句:“我下去看看!”便跑了出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地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竟然是当日在宁安县遇到的吃货书生程淮的书童砚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