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忆少年
柳修齐鹅立鸡群地站在那里,看着眉清目秀,难怪会让“赵夕”做出私奔的举动。此时的赵夕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对弟弟说道:“小潇,我们走。”
柳修齐见状,怔了一下,又想着是自己失约让她生气了,可眼下村民众多,碍于面子他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与赵夕当真是两情相悦的,只是,母亲说他前途无量,怎能娶一个农女为妻。而他也犹豫了。
路上,赵潇时而抬头打量姐姐,像是怕她伤心似的。
“怎么一直看我?”赵夕也发现了,撇过头问道。
小家伙却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姐姐待柳秀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明珠姐姐说过,柳秀才是读书人,日后肯定不会娶姐姐的。现如今姐姐想通了,实在是太好了。
回到茅草屋,赵夕将采摘的山楂洗干净,又拿着铜板去村里换了一包红糖,然后带着赵潇削了许多竹签,最后才将山楂穿成一串一串的。
看着姐姐熬红糖,然后将成串的山楂放进去滚了一圈,最后拿起来拍在桌上。赵潇一脸茫然,他闻着红糖汁的香气,吞了吞口气,问道:“姐姐,你这是做的什么呀?”
赵夕将成型的山楂串拿了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颗,嗯,酸酸甜甜,还可以!她这才递给他,挑眉一笑:“偿偿——”
小家伙接过来吃了一颗,山楂外面包裹的红糖汁已经硬了,嚼起来脆脆的又黏牙,满口的甜味夹杂着山楂的酸味,这种酸甜的感觉竟格外特别。他不由睁大眼睛看向了她,兴奋道:“好吃!”
接下来,赵夕将剩下的山楂全部做成了糖葫芦,然后才装进了篮子里。眼下入了秋,就这样放着也不会坏。她拎着篮子去村里转了一圈,没想到竟卖出去了一根,正是里正家的小孙子赵小军买走的。
赵小军今年七岁,因着家里条件不错,手中有些铜板,听说这个糖葫芦一文钱一个,他便忍不住买了一串。偿了新鲜的食物,他一时意外,又喊住了赵夕姐弟,问道:“这是你们做的?”
“不错,你若是喜欢,以后还有。”赵夕扬了扬手里了篮子。
赵小军歪头一想,又多买了一串,他要留给哥哥吃。
生意开了张,姐弟二人不知多高兴,又到隔壁村子去叫卖了一圈。因为她脸上的红点还没消,她便戴了一块头巾,又特意裹住了脸,好在也没让人发现。隔壁村子的条件稍微好一点,又卖出去了五串。
回来的时候,赵潇在村口买了一块豆腐,回家做了一道豆腐玉米羹。家里没有大米,所以也没有煮主食,不过豆腐玉米羹做得充足,姐弟二人也吃饱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去县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生计,顺便将糖葫芦带去卖一下。
“小潇,你把碗洗了,我去找里正爷爷说些事。”她立即放下碗筷出门了。
里正这会儿去巡视他的田地去了,赵夕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便跑去了东边的田里。走在田埂上,依稀看到有村民在干活,有时碰上熟识的也会打个招呼。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割猪草的赵明珠。
赵夕虽然裹着头巾,可赵明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刚刚割草的时候听路过的婶子议论,说赵夕今日买了一块豆腐,顿时觉得有些鄙夷。她放下手里的镰刀,直起了身体,哼道:“你可别将分家得的二十个铜板花完了又来赖着我们!”想到白嫩嫩的豆腐,她的肚子竟跟着叫了几声。她每日里就是吃只见苞米不见米的苞米饭,也想偿偿豆腐的味道。
“不会。”赵夕认真道。她还急着去找里正,便四下张望了一下,远远地看见里正的身影,她便想过去。
没想到赵明珠又追了上来,喊道:“你等一下——”
赵夕刚好走到水渠旁,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掉进了旁边的水渠里。她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一边大喊救命。
“救命啊——”赵明珠也跟着大喊,她不是真想要赵夕的命,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突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赵夕竟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赵夕挣扎时呛了两口水,脸上的头巾也被扯掉了,露出带着红点的脸。刚刚她几乎都要窒息了,却突有人跳下来揽住了她,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她还来不及思考,一阵天旋地转,她竟已经站在了田埂上。
赵夕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而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不是死了么?面前的少年穿着一身麻布短褐,头发高高束起,额前留了几根碎发,此时正湿嗒嗒地黏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这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尤其是一双剑眉星目,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赵夕正准备开口,便见他墨色的眸子盯着自己,皱眉问道:“我是谁?”
哈?第一次见面不是应该问:“你是谁吗?”她这是刚刚呛了水耳鸣了?不过,很快她就确定自己没听错,因为对方又重复地问了一次。
他这是失忆了?赵夕摇了摇头,她那日不过是将他从河里拽了起来,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想到那日的场景,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右腿上,一时忍不住作呕。
少年的脸沉了下来。
一旁的赵明珠早就看呆了,她没想到村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男子,比柳秀才还好看!不,他比柳秀才更厉害,她刚刚亲眼看见他从水渠里一跃而起,那场景简直就像是会飞似的!她结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亲戚?”
少年置若罔闻,一双眼睛则直直地盯着赵夕。她是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本以为她知晓自己的身世来历,没想到竟是徒然。
正在这时,马大夫匆匆赶来,他本就腿脚有疾,走到几人跟前,他喘息了几口气,很不高兴道:“你的伤还没好,你怎么跑出来了?”本以为凶多吉少了,没想到竟让他给醒了过来,可他伤势颇重,若不好好休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赵夕这才发现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站立的右腿隐隐发抖,又见他一身湿嗒嗒的,便对马大夫说道:“他的伤没事吧?”
“马大夫,他是您的亲戚吗?”她的话音才落,赵明珠便急切地问道。
马大夫没说话,似乎不想理会这两个女娃娃,不过还是对赵夕说了一句:“他伤着脑袋了,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见着他发白的脸色,想着他的伤势不好,便冲少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跟自己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赵明珠叹了句:“可惜呐!”
赵夕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马大夫一直腿脚有疾,平日里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可是一旦走快了便会发现他是个跛脚。而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少年也右腿受了伤,这会儿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这么好看的少年,可惜是个瘸子。
赵明珠感慨完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赵夕盯着自己。想到自己刚刚将她推进了水渠,她一时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赵明珠,看在你是我堂姐的份上,我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给我等着瞧。”赵夕冷着脸说道。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这番话十分平淡,可赵明珠却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威慑力。她一时怔住了,这个死丫头分家了反而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从前那般畏畏缩缩了?莫不是没有祖母和母亲的打骂,人就会变得底气十足?
赵明珠竟心里生出了羡慕。
赵夕终于寻到了里正。里正看着她身上的湿衣服,关心道:“夕丫头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刚刚不小心掉水渠里去了。对了,里正爷爷,我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明儿一早能不能稍我进城?”她抬头说道。
村子里只有里正家里有一头牛车,平日里谁家要去城里,便是由他们家的牛车捎过去,不过要付一个铜板的车费。一般凑齐三五人便会出发。
近来进城的村民有几个,家里的牛车每天都要跑一趟。里正一听这话就应了下来,可随即以为她是进城治病,他看着她脸上的红点,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赵夕便裹了头巾,叮嘱弟弟在家莫乱跑,才拎着装满糖葫芦的篮子出门了。到了村口,已经有几个村民候着了。见到她,大家都有些意外,心想着分了二十个铜板也敢进城去治病。
不一会儿,牛车便来了。赶牛车的是里正的儿子赵铁盘,他招呼大家上车,又一边将车费收了。
赵夕刚将一个铜板递出去,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死丫头,愣是要浪费老赵家的钱!”
不用回头,她便听出了是婶婶牛桂花的声音。她拎着篮子爬上了牛车,没打算理会她。
可牛桂花却跟了过来,盯着她的篮子追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