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苟富贵 勿相忘
可任凭他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夕雇人的时候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做粉条时故意避开了重要的工序。比如磨好的土豆碎洗浆到沉淀成淀粉,又比如和淀粉团时要分几次加入淀粉,且要加入温水和面团等重要的程序都是她亲自完成的。是以,就算有人用土豆做成了面条,也不是土豆粉条。
接下来几天,赵夕又开始大量收购土豆和白菜。先前做的酸菜和粉条都卖得差不多了,她准备继续加大量生产,甚至准备往周边的县城销货。
哪知道这日,郝梅使了女儿小青来告诉她,说是城里有人在卖土豆粉条,而且价格极低,同普通的面条一样两文钱一碗。
“当真?”赵夕皱眉。
小青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青离开后,赵夕将院子里的土豆清点了一番,少不得有四五百斤呢。难道真有人做出了粉条?若是这样,那她卖给欢喜酒楼的价格就得降一降了。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做出来的?
想不明白,她便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出门的时候,她叮嘱弟弟看好家,便去了马大夫家里。经过几天的休养,赵凌的腿伤又好了些,见她提出一同进城,他没有应。
“凌哥哥,我这回是真遇上麻烦了。”若是有人同她竞争,她的粉条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赵凌手里拿着那日买的泥人将军,微微蹙眉,他近日脑海里总是晃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让他时常感觉到头疼。他的视线落在了手里的泥人上,或许多出去走动走动对他恢复记忆有益处。
想到这里,他放下泥人站了起来,开口道:“行吧。”
见他肯同行,赵夕咧嘴一笑,立即同马大夫告别。
两人赶着牛车出发了,赵夕怕惹恼了赵凌,一路上都没敢让他赶牛车。好在黄牛养了几日,也听话了许多。进了城,她先给欢喜酒楼送了货,宋掌柜见着她果然提起了市面上卖粉条的事情。
“昨日我发现路边的面馆都已经在卖我们欢喜酒楼的招牌粉条了,难怪最近店里生意差了许多。”宋掌柜说这话时一直看着她,他本来是怀疑她将粉条分卖给城里其它的面馆,可瞧着她的神色又不像。
赵夕没多说,只问那间面馆在哪里。待得到了准确的回复,她便带着赵凌去了那间面馆。
小面馆地方不大,生意倒不错,坐在这里吃面的大都是穷苦百姓,听说只需要花两文钱便能吃到欢喜酒楼三十文一碗的粉条,大伙儿便纷纷跑来偿试。
赵夕拉着赵凌坐下,招手让老板煮了两碗。粉条端上桌,她便发现面前的粉条与她做的土豆粉条并不一样,比如透明度,她做出来的土豆粉条煮熟了珠圆玉润,而面前这碗,倒真有点像面条。
她在琢磨的功夫,赵凌已经拿起筷子偿了一口,只一口他便皱了皱眉,说道:“不一样。”
赵夕也拿起筷子准备偿偿,才夹起几根粉条,粉条便断了。吃了一口,她便发现,土豆粉条的劲道它没有,反而像普通的面条,不过又比普通的面条更容易碎。她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用土豆泥和面粉做的面条。
放下筷子,她唤来老板,说道:“老板,你这根本就不是欢喜酒楼的粉条,这分明就是土豆做的面条!”
老板是个粗犷的汉子,听了这话,眼神闪躲了一下,又见她一个小姑娘家,便哼道:“欢喜酒楼的粉条就是用土豆做的,我的面条也是用土豆做的,哪里不同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懂就别胡说!”
“自然是不同的,你看你的面条易碎,而欢喜酒楼的粉条却十分劲道,这怎么可能是一样的?”赵夕反驳道。
老板哪里吃过欢喜酒楼的粉条,他是听说是一样的,便用这种噱头招揽生意,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如今见她非要掰扯清楚,他便恼了,一把拍在桌子上,扬高了声音说道:“你再胡说试试!”
赵夕哪肯罢休,若任由他继续混淆视听,欢喜酒楼的粉条便销不动了,对宋掌柜来说,这道菜卖不动,自然有另外一道菜代替,可她就不同了,她的粉条销不动,她怎么赚钱?
她刚站了起来,老板便将桌上的碗顺手扔了过来,她躲避不及,幸好被一道有力的臂膀揽了过去。她仰头一看,是赵凌,只见他也抄了一只碗扔过去,却是直直地插进了墙壁里。
这一幕吓坏了老板,他震惊地看着赵凌,小小年纪竟是个练家子,他顿时怂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见状,赵夕立即问道:“你的粉条是哪来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可触及到赵凌的眼神时,他立即回道:“是赵家村的苗寡妇卖给我的!她说了,欢喜酒楼的粉条就是赵家村人做出来的!”
苗娘子?她是怎么想到用土豆做成面条的?赵夕不解。不过见他说出了实话,她才故作生气道:“老板,我是想来吃欢喜酒楼的粉条,你却拿了土豆做的面条来糊弄我!大家评评理,这事儿该不该?”
“我就说嘛,他的面才两文钱一碗,怎么可能跟欢喜酒楼的粉条一样?原来是鱼目混珠呢!”有人出声道。这声音有些熟悉,赵夕看了过去,原来是欢喜酒楼的小二,似乎怕被人认出来,说完他便偷偷溜了。
有了这话,围观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只是如此一来,大家对欢喜酒楼的粉条更好奇了,难道真的那么好吃?
赵夕见状,才拉着赵凌离开。
“刚刚幸亏有你!”说着,赵夕回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抬手拍着脑袋,似乎十分痛苦。她顿时惊了,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原来刚刚面馆老板砸过来的碗被他挡了,而且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这会儿他脑海里窜出了许多模糊的画面,他想看清楚,可脑袋里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将他扶到一边的巷子里坐下,她才说道:“我去给你找大夫——”说着便要走,赵凌一把拉住了她,沉声道:“没事,等会儿回去让马大夫瞧瞧——”
马大夫曾对他说过,他的脑袋里有淤血,所以他才会失忆,待淤血散了,他自然就能记起自己姓甚名谁了。如今这症状,怕是隐约想起了一些东西。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过来。他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说道:“你若无事,咱们便回去吧。”
看他这样,赵夕也不敢耽误,立即去欢喜酒楼取牛车,又同宋掌柜打了声招呼,两人便回了赵家村。
将他送到马大夫家里,赵夕将今日的事情说了,才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马大夫没想到他的失忆症这么快就有起色,当即激动道:“他失忆前伤了脑袋,脑袋里有淤血,许是刚刚被砸了一下,散了些淤血,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要再观察几日。”
原来是这样,赵夕扭头看向床上的赵凌,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头微微蹙着,看着像是病了一场似的。她突然在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或许出身富甲?
赵凌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便见她嘴角微扬,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时好奇:“怎么了?”
“马大夫说你的失忆症有了起色,万一你记起来自己是哪个大富商的儿子,那——”他一直盯着她,剩下的话她只好咽了下去,还是嘀咕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他眉峰一挑,轻哼道:“我若当真出身富甲,第一件事便是买下欢喜酒楼,然后——毁了同你的合作。”
过分了!
赵夕瞪了他一眼,也不服输:“要我说,你小小年纪便会功夫,莫不是有个跑镖的爹?你随着你爹跑镖,遇上了劫镖的,然后你受伤掉下悬崖——”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便问一旁的马大夫:“马大夫,宁安县附近有没有知名的镖局?”
以他的功夫,这个镖局定然不小。
马大夫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赵凌的父亲是镖师?”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是很好笑啊,赵夕不明白他笑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
马大夫还要替赵凌针灸,她便离开了。独自赶着牛车往自家茅草屋去,路上竟遇到了赵五媳妇朱霞,她刚准备打招呼,朱霞像躲着自己似的,竟扭头跑了。
她一怔,这是怎么了?
她一脸莫名,继续赶车,绕过稻场时听到有人争论:
“买土豆和面粉的钱是我给你垫的!你怎么都得跟我五五分成!”
“呸!东西是我卖出去的!我凭什么跟你分?你给钱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睡了老娘!”
赵夕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赵五和苗娘子!她这时联想到面馆老板的话,顿时将事情想明白了!原来是他们惦记她的粉条呀!
两人的争论声还在继续,赵夕想了想,赶着牛车偷偷变了条道。她倒要看看,苗娘子的面条还能不能卖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