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湛在香山校场试刀一事，在第二天的酉时传到萨乐君的耳中。

　　她将来信反复看了又看，抿嘴笑了起来。

　　“一个人偷着乐呢？”甘劭将篝火里的木炭拨了拨，看向萨乐君，“苻湛写什么了，你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混小子拿试刀的机会立威呢，和尉迟将军的旧部参将打了一架。”萨乐君没好气的笑了笑。

　　甘劭闻言也明白了过来，“他这也是个办法，热血男儿嘛，打一架打到对方服了为止，这也是一种办法。”

　　“不说这个了，苻湛在信里也问了下一批新刀和投石器什么时候能送过去！”萨乐君看向甘劭，“小年夜就要攻下沙州，偏偏我们的铜铁矿冶炼出的东西被二皇子给扣了。”

　　“恩，我们现在之所以朝着南城关赶就是要解决这批辎重的问题。”甘劭拿着冒着烟的烧火棍在地面滑出了简易的路线图，指了指南城关的关卡。

　　“沙州算是二皇子的半个封地了，来往的补给必须要经过这个关卡，他扣我们的，我们就抢他的。”

　　萨乐君明白甘劭的意思，他们晨起时分就是带着轻骑朝着南城关赶，无非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将沿路几个点的军需品提前收拢聚集在一起。

　　若不是关卡驻守的燕军专挑甘劭的货检查，他们也不会亲自露面。

　　别的暂且不提，甘劭亲自露面，这些人不敢怠慢，物资也不敢不分青红皂白就扣下了。

　　大雪初霁的天气，太阳也暖了几分，沿路的雪融化了一些，马蹄才过去弄得泥雪飞溅，萨乐君是一声男装打扮，用药草的汁在脸上涂出了一小块胎记遮掩容貌。

　　此行她的身份是甘劭的小厮。

　　自从复国军建立起来，京城通往各个方向的马道和路线，萨乐君都是亲自跑过的。

　　她比甘劭更清楚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收拢的辎重军需品送达校场，遇到突发状况如何能够在最短的消耗下躲开那些燕军防守的巡防兵。

　　这也是甘劭带着她同行的原因。

　　“这次我们的新刀是为了应对沙州的战局，尉迟将军提供的军匠们设计了新刀的图纸，你是看过的。”萨乐君和甘劭说道：“在沙州没有所谓的地理优势，没办法打伏击战。”

　　甘劭点头，“沙州除了沙丘之外，就是一些断壁残垣，之前交战的优势就没办法用上了。如果正面交战，怕是会吃亏，毕竟我们的复国军还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除了复国军的三营之外，其余的都是已骑兵为主，三营才是真正的步兵出身。所以打头阵的重担就是三营的人。”

　　萨乐君将苻湛的信收了起来，继续说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和三营立威的原因，他要用三营，就要先让三营的参将信服他才行。”

　　“这场仗苻湛和尉迟将军都要上阵长，可尉迟将军要带着骑兵绕行，不会正面进攻，沙州的兵器库也是我们的目标，是为拿下京城做保证的。所以才会如此分布攻击的方阵！”

　　萨乐君觉得打仗就像是钓鱼，诱饵要给的诱人才行。

　　“既然二皇子他们都知道了尉迟将军重新出山，那么三营这些晋国旧臣打冲锋是最合适不过的。”

　　甘劭对带兵打仗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听完这番话，也能够明白这么安排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三营的步兵正面做诱饵，用军匠设计的新刀冲锋，骑兵绕行端了沙州巡防军的兵器库。”

　　“没错。”萨乐君从怀里拿出了军匠设计的新刀，“和之前的长枪，长刀不同，对应沙州的情况，尉迟将军和军匠们做了新刀，比长枪短，刀长有逆向的棱刺，刀柄有两尺长的锁链。”

　　“这新刀既可以远攻也可近守，棱刺和锁链是针对沙州的骑兵和战马。”甘劭记得这些，“你之前同子豫说过，我没说错吧？”

　　萨乐君点了点头，“你记忆力真好。”

　　“别夸我，是我该羡慕你的，精通医术、懂武功和兵法、经商也很厉害。”甘劭将烧火棍在地上来回划了几下，“这些都是你在镇国公府学习的吗？”

　　甘劭很自然的将话题绕到了景皇后的出身上。

　　萨乐君秀眉微微拢了拢，听到‘镇国公府’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陌生，停顿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原宿主的娘家。

　　“呵，镇国公是文武双全的大人物，他的嫡子嫡女自然不会差的。”萨乐君自嘲似得笑着，抬手去拿木勺搅拌挂在篝火上的汤锅，里面炖着一只山鸡。

　　“所以，你是从小就系统的接受过镇国公的培养，否则怎么样样精通。”甘劭看着她将盛了汤的木勺举起来，“想来就是将你当做未来晋国皇后培养的，你和去世的先帝感情深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涉及隐私了。

　　萨乐君觉得甘劭作为朋友和盟友，询问她做景皇后的那段过去，也是情理之中。可问起她和先帝的夫妻关系，这显然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以至于手里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木勺里的热汤冒着缭绕的水蒸气，横在她和甘劭之间。

　　不知道是因为她和甘劭相邻而坐，甘劭从侧面俯身靠近，低头就着萨乐君拿着木勺的手，将热腾腾的鸡汤喝了个干净，“恩，好鲜的味道。”

　　萨乐君闻言回过神，就发现甘劭那双眼睛望着她，里面带着熠熠的光。

　　这是汤好喝的缘故，还是……

　　萨乐君顿时脑袋懵了，倒不至于慌乱，她想收回胳膊，岂料甘劭正好起身去拿汤碗，这一动作让她撞到了甘劭。

　　“哎？小心些。”甘劭抬手抚了一下，那只手不偏不倚搭在了萨乐君的腰侧。

　　“你分神想什么呢？”甘劭就着这个贴近的姿势，从萨乐君的手里抽出了木勺，仗着胳膊长，直接用碗盛了鸡汤，放在萨乐君的面前，“你尝尝，味道不错，将带来的馕饼泡着吃。”

　　不等萨乐君开口，甘劭就已经和萨乐君重新拉开了距离。

　　萨乐君看着他重新去拿碗盛汤，那模样专注而认真，仿佛之前过于亲昵举动只是萨乐君单方面的错觉。

　　她无声琢磨起来：是我看错了吗？甘劭那眼神总觉得怪怪的……

　　甘劭吃着鸡肉喝着鸡汤，可搭在萨乐君腰侧耳的手还残留着几分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