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第一时间传个信回来,”水清絮絮叨叨的站在码头交代儿子儿媳。
“明白了娘,你们回去吧!”甜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挥手。
水清目送湖面的船飘远,脸上都是惆怅的模样,孩子大了总会渐行渐远的!
周父周母拄着拐杖踮脚看没影的船。
“爹,俺们回去吧!泥鳅他们到了会来信的,”周兴平扶着老爹安慰道。
周父周母情绪不高的回了家,晚上麻虾小宝出现在周家的饭桌上。
“你们吃好了就回去温书……”
“不回去了姥爷,以后我们就替两个兄长在你们跟前了,”麻虾抬头调皮的笑道。
“胡闹!你们兄长在家的时候,啥时候在俺们跟前过?吃好饭了赶紧回去温书,别吵的姥爷头疼,”周父立目不同意两个外孙留下,晚饭吃完执意把两个孩子赶回了家。
水清见此只好把孙子送到老人跟前,泥鳅小两口性子温润柔顺,偏偏这孩子是淘气包,一个看不住就能把家里翻过来。
因此后面的日子里,周家院子里总能听到水清大吼的声音,紧接就是孩子和老人哈哈的大笑声,孙子远离了,老人不但没有寂寞,还比往常开心了数倍!
……
“老三带的信?”周父一边逗弄重孙子,一边问看信的儿媳妇。
“嗯,他来信说叶子坊子的事情解决好了,他要留在激浪镇几个月,那边山珍山禽需要增加数量,需要他留下看着,”水清看着信避重就轻的说道。
“袁老头能起来了吗?”周父又问。
“怕是起不来了,兴平就是怕袁大叔过不了这一关,才索性留下安排事情的,他爷你什么想法?”水清折好信问周父。
“俺没想法,一切都听你们的安排,”周父浑不在意的说完。
“那我去给兴平回个口信去,”起身走出家来到莲花家里。
“三哥……真的去寻大哥二哥了?”莲花迟疑的看着嫂子不确定的问道。
“毛鱼不是在家吗?这是你三哥的信你拿进去念念就知道了,他去小周庄碰巧遇见老袁头一口气没上来走了,心有所感觉得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心里一直惦念你两个大哥,怕他们……到时候带着遗憾离开,他做儿子的于心不落忍,”水清把信放到莲花手里。
莲花凝目看着他嫂子,“三嫂需要俺做什么?”
“你三哥打算给老太太过明年的大寿,地点选在李家湖那边,府城这里他不想给你大哥二哥踏足……主要是想满足老爷子老两口的思念心情,”水清也拿不准周兴平的意思。
说他放下了吧!他提都不愿意提自己的两个哥哥,说没放下吧!这能咬牙吞下恶心……
“嫂子,能不能选在丰安庄办呀?那边房子多帮忙的人也多,主要是俺爹俺娘还喜欢那里……”
“丰安庄是好,可是我腾不开手回去收拾呀!莲慧家如今几乎住在府城,更是不能托付给她了,我想着在李家湖,我还能吩咐人过去收拾房子准备东西的,”水清无奈的摊手打断了莲花的话。
“这事不让嫂子操心了,明年正月俺派人回去收拾房子准备东西,俺晓得嫂子忙的分不出手的,”莲花抱着水清直傻笑,当爹娘了才体会到,哪怕自己的孩子再让人绝望,心里都始终放不下惦想思子的念头。
“那行吧!事情你别透漏了,万一你三哥找不到人,容易让人空欢喜一场,我得回去看着升阳了,”水清拍了拍莲花嘱咐道。
“俺晓得的嫂子,”莲花表示包在自己身上了。
一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行着,谁也没说没问的,家里的日子始终不快不慢的进行着。
……
“老丈,俺跟你打听个人,你听没听过周兴军呀?”
“呶!你说的是他吗?”老人不屑的撇撇嘴朝不远处扭了扭脸。
周兴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年过半白的男人全身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灰白掺半,全是褶皱的脸异常的粗糙干枯,有些弯的身体很是瘦的厉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等死一样,旁边还有一个破口子碗,“他是周兴军?”
“对呀!他就是周兴军,你是他什么人呀?”老人上下打量周兴平问道。
周兴平也没回答,而是目光一直黏在周兴军身上,“他不是成亲有家……”
“那是他的家吗?”老人闻言嗤笑起来。
“寡妇招上门的女婿在家吆五喝六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要是真是有本事的人,能被流放到俺们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来?”
周兴平收回目光打量这个小镇,的确冷清的还不如一个村的热闹,来往的人都低着头,一脸的苦水行色匆匆的。
“你是不是他的家人来找他的呀?”老人不耐烦的又问道。
周兴平沉默了一会,“俺不是他的家人,俺是受人之托来寻他带他走的。”
老人瞪大眼睛看周兴平的瘸腿,对他的话相信了八分,“俺不管你是谁,要带他走可以,但是必须给俺一两银子。”
周兴平脸上闪过不解,就他大哥这样的还能借到钱呀?“他欠你这么多钱?怎么欠的呀?”
老人蛮横的看了一眼周兴军冷笑道,“他睡了俺的地方不要钱吗?俺家门口随便来个乞丐都得给俺十几文钱。”
周兴平眸光了悟,这是遇到讹诈他的了,“对不起老丈,俺看了半天他不是俺要寻找的人,”说罢放下茶碗起身准备离开。
“打听消息也要给钱……”
周兴平从包袱里拿了两张饼子放下,看着茶棚老板说道,“老板,每一个来你家喝茶的人,都要额外付钱给说闲话的人吗?”
门外煮茶的人进来,高高壮壮的看向他们。
老人拿起两张饼子,腿脚极快的溜了出去,走前还冷哼哼的瞪了一眼周兴平。
“客官你别怕他,不过你最好也别留在此地,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是泉水镇有名的街闲,整个镇子像他这样的有十好几个呢!”茶铺老板好心的告诉周兴平。
“那他也是溜闲里面的人吗?”周兴平指着不远处的周兴军问道。
“他不是,他也算是倒霉的老实人,十几年前被流放到俺这里来,后来被放出来给寡妇招了门,然而就是因为不幸被招了,才被溜闲们天天上门找麻烦欺负他。”
“后面又被寡妇赶了出来,他没地方去,天晴就在这里蹲着讨饭,下雨去破马棚里躲着,就这么躺了十几年挨活着,”茶铺老板同情的说完。
“好端端的为什么上门欺负他呀?”周兴平不解其意的问茶铺老板。
“为什么?当然问题出在寡妇身上呀!能在这泉水镇当寡妇的妇人,那能是一般柔弱的良家女吗?”
“那十多个溜闲,哪天不在人家跟前晃悠?愣是没能踏进门里一步,他一个外地来的啥都没有,就这么轻松被寡妇对眼招了,你说那些人能不上门欺负他吗?”
周兴平听完眼里闪过思绪,他大哥这辈子就跟寡妇牵扯不断了,想了良久又道,“老板,俺想带他走,你能帮帮忙吗?俺可以给你钱的,俺也是受人托付来寻找他,他老父亲眼巴巴的在家等他回去见一眼呢!”
“不用给俺钱,你可以随时领他走……”
周兴平摇摇头苦笑道,“我倒是想带他走,怕是我自己如今想走都有点难了,我一来就被街上的溜闲们盯上了,我给你一两银子,你帮我把人弄走,我留下等着我当官的妻弟来接我回去,不然我执意要带他走,我们谁也走不掉。”
“你有兄弟当官的呀?多大官呀?”茶铺老板惊讶的看着周兴平问道。
“具体的俺也不知道多大,反正他会来接俺的,这地方的官爷见了他都要拜见的那种,俺妻弟姓“水”,族里有四个大官一个小官,俺就是受他们所托来寻人的,”周兴平老实憨厚的跟茶铺老板说了缘由。
茶铺老板目光一闪而过吃惊,随即归于了平静,状似玩笑的说道,“既然是官爷家的人,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呀?”
“他不听劝,流放刚出来的时候,家里来人接过他回去,他不同意非要被人招去,俺妻弟怒其不争便任由他自去了,老板若是不信,可以去侧面打听一下那寡妇便晓得了,当时来人接他回去,她也是知晓明白情况的,不然为啥平白无故的看上他呀!”周兴平说罢拿出一吊钱放在茶桌上。
“我就住在驿站馆里,老板你若是办好了事,去那里告知我一声就可以了,”说罢转身离开了。
茶铺老板捡起钱眸光沉了半响,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匆匆的出门去了。
傍晚躺在角落的乞讨人没了影,深夜周兴平被人叫醒。
只见茶铺老板鬼鬼祟祟的捂住他的嘴,一把捞起他的包袱,拉着人飞快的跑出去,来到屋外没人的地方,趴在周兴平耳边耳语道,“客官现在赶紧随我一起走。”
周兴平的脸隐在黑暗里没什么表情,脚下不利索的被茶铺老板拽着跑,两人一路跑的气喘吁吁的到了官道,夜里走的路也是崎岖弯绕的。
向着官道的下坡,停着一个简陋的驴车,车上蜷缩着一个黑影。
“客官,你带人赶紧回去吧!俺刚刚带你走的路是绕路,等那些人明早醒来找你,你已经跑的远远的了,”茶铺老板说完推着周兴平上驴车。
周兴平侧头看了一眼坐好,打开包袱当着茶铺老板的面,把包袱里仅剩的最后两吊钱都给他了,“谢谢老板的帮忙。”
茶铺老板挥挥手示意车走,手里的两吊钱毫不客气的踹进了怀里,深夜里的影子,在月光下拉的长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