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谣言四起
“若要有不肯来的,告诉她,我们学堂还包一顿午饭,管饱的那种,说不定还能吃着肉呢。”
王癞子老婆惊呼:“天老爷!”
余昭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这学堂,不仅男孩要来,女孩子也一样要来。”
王癞子老婆沉默了一阵子,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王癞子本来在床上听她俩聊天,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没太在意,直到余昭许诺有好事就找他们家,才尖起耳朵听起来。这下听说要让女娃娃也上学,他却腾的一下清醒过来,露出嘲笑的眼神:“女娃儿上学也就罢了,还和男娃儿一同上学?我看哪个先生敢教?”
余昭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癞子又接着说:“女娃儿上学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由女先生教。你年纪小不懂,男女授受不亲。不过女娃娃读书,又考不得功名,没用的。”
余昭点头:“功名暂且是考不得,可若识了字,在我那做工也能挣钱。”
王癞子见她年纪小,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在你们那酒楼做事?那可不是什么正经活儿,将来也别想嫁个正经人家。”
王癞子老婆忙拦住他的话头:“她才多大?你跟她说这些。”
又冲着余昭笑笑:“不过你王叔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女娃儿就是读了书也没用,不给过可以学些纺织、针线活、编竹篮什么的,恐怕人家才愿意送女娃儿来。”
余昭当然是很听劝的,毕竟他们才更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学习之类的事情的看法。于是点点头:“你说的也在理,女孩子也可以有女孩子的功课。”
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了,一下就想颠覆传统,就算成功也会很惨烈的,还是丝滑过度比较好。掂量掂量手中还剩多少银两,还够她另建一间校舍的,可以给村里六岁以上但尚未出嫁的姑娘们一间专门的教室。
这些纺织、刺绣、编竹篮的活计并不需要专门的教师,只请村里娴熟的妇人来教便是了。一日给个百来文,大家定会抢着来。
主意一定,她就跟王癞子老婆说了,一定要把村里的小孩都请到。
王癞子老婆:“好辛苦的活计,我也是和你娘亲玩得好才这样帮你的。你可记着点姨的好啊。”
余昭还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吗,于是第二日就送了一只掐金丝的翡翠镯子、一盒细贝母锭的胭脂来。王癞子老婆拿在手上简直都惊呆了,直呼我的娘亲,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把镯子一戴,还嫌不够显眼,把袖口都挽起,翠绿的镯子衬得她的手臂都白皙了些。
收到礼物,王癞子老婆真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余昭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哎哟喂,你们那时候多穷啊,我那时候有一点闲钱都借给你家了。你看,现在可不是好人终究有好报了?这娃娃儿难怪是个有福的,心也好,有什么好处都想着村里。其他人赚了钱,哪有这样好的心眼?”
夸完自己夸余昭,简直喜得天旋地转的。
余昭可没功夫跟她瞎耗着:“姨,那我就先走了。招生的事您可得上点儿心呀。”
王癞子老婆诶诶地连声应着,眼睛却没离开过自己的手腕。
余昭偷偷感慨自己的智慧,这翡翠一般是有瑕疵才掐金丝,故而翡翠也不值钱,那金丝看着贵气,其实才用了一点点金。这镯子买的不贵,可样子值钱,人收到了心里欢喜,便是好礼物了。
回到家见余粮居然破天荒地在练字,不由惊讶,余粮平时可是最讨厌学习的,总是说宁愿砍柴也不想学认字了,今天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两人便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余粮问:“昭昭,我听哥哥说你要办学堂?”
余昭点头,这学堂都动工好几天了,在饭桌上也提过,怎么余粮跟第一次知道似的。
“我也能跟着上学吗?”
“当然了。第一个要去的就是你。”
余粮一副早就预想到的样子点头:“我有几个朋友听说你要建学堂,也都想来。”
在这等着我呢,有人想来当然是好事了。于是余昭小脑袋猛点:“来呀,都来呀。”
“可是她们没有钱。昭昭,你这么会赚钱,少赚她们几个的没事的吧。”
余昭:“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能说少赚她们几个的呢?”
余粮小眼睛瞪大,立马就要争辩。
余昭:“我谁的钱都不赚,这事情就是我给村里办的。”
余粮:我本来应该开心的,毕竟她这话就是不用我朋友交钱的意思。可是为什么我们家开学堂不收钱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鉴于余昭在这两年中展现出来的惊人智慧,她并不打算和余昭争辩。只是困惑地重复余昭的话:“谁的钱都不赚?”
余昭:“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过几十年你就知道了。”
几十年对于九岁的余粮来说实在有点遥远,别说几十年了,就是五年,她也觉得远得没法想象。于是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
余昭也不急着解释,随手拿起纸笔也开始练字:“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跟我一块玩儿的,男女都有,那个替我们放羊的也想上学,不过他没空,得放羊。还有,女孩儿是不能上学的,她们也知道。”
“在我的学堂里,女孩儿也可以上学。”
这点余粮倒是早就想到了,余昭本就特立独行些,而且她早就教给自己一些简单的识字算术,想来就并不排斥女孩入学。
这点她其实也悄悄跟自己的朋友们说了,当时大家听说可以一起上学,都雀跃不已。
“小姑姑,你跟村里的孩子都很熟悉吗?”
“也说不上熟不熟悉,反正无论谁家的小孩,我们都成天一块儿玩的。”
“你刚才是说他们都想上学吗?”
“当然了!以前只有村长家的小孩能上学,大家应该都挺羡慕的他家的孙子吧。我会算数他们就都很羡慕,还让我教他们呢。”
余昭不禁莞尔:“那你教他们了吗?”
“我教了一点算学,他们都笨得很,教不会。”
余昭暗想你不是自己都不太算得清吗?不过她可不会说出来打击余粮。就夸她:“都说知识是无价之宝呢,你和人分享可真大方!”这话说完,余昭都觉得自己好像幼儿园的老师,自己噗嗤就笑了出来。
余粮倒不觉得奇怪,认真点点头,果然没练两下就转身出门要和小伙伴玩去了。
余昭叫住她:“你若和人玩耍时,可得多宣传宣传咱们的学校!让他们都跟家里说想来上学呀。”
余粮:“好嘞!”
孩子应该是稳了,主要就看家长同不同意了,隔天一早她便去了王癞子家。
可巧王癞子老婆正要出门:“小昭呀,你来了。”
余昭和她稍微寒暄,看她到今天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腕上新得的手镯瞟,看来臭美真是人的天性。
余昭问了招生情况,王癞子老婆说:“昨儿我可没闲着,去了好几家,先都不肯,都说孩子得留家里干活。我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嘴皮子都磨破了,都不情不愿的。也亏了你个小灵精,我一提起包一顿好饭,哎哟,哪有不心动的?”
她皱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说:“不过,有两家,都是姑娘,不肯送来,怕和男娃娃一起上学污了清白。还说自己老实淳朴,呸,我看就他们想得多,这么小的男娃娃女娃娃,平日就在村里一起玩的。”
“那他们到了十一二岁,还让一起玩不让?”
“倒也没有许不许的,拿我家豆子说吧,到了那个年岁就不爱和女孩儿玩了,玩不到一块儿去。可男娃娃女娃娃一块玩,有什么龌龊见不得人的吗?到我这个年岁,地头见了王老汉儿就不打招呼了吗?我们庄户人家,比不得他们世家讲究。”
这倒是话糙理不糙,余昭深感赞同。不过她既想掀起人人向学的风气,就得一鼓作气把那些不肯送来上学的人通通拉来。
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在议论余昭新建的学堂的事,大多数人都挺想送孩子来的,毕竟平时一年下来可得要拿二三百文的束脩才能去村长家的学堂上学,这会儿不要钱还管一顿饭,可不是白捡的便宜吗?
话是这么说,可要送男孩来的还是不少,愿意送女孩来的家长却寥寥无几。就是有那先前答应好了的,被别人议论说是想送女儿去酒楼上班,为了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也都退缩不肯来了。哪怕她好说歹说,说有女孩子专门的课堂,有专门的纺织刺绣课,也没几个人肯送女儿来。
这也就罢了,不知怎么的,村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余家都成了做皮肉生意的了。
“瞧见没有,他们把女儿送回来,想是太小,做不得那门子生意。”
“我瞧着老余家以前也都是老实人,自从余虎娶的那外地媳妇回来之后,越来越古怪了。”
“是啊是啊,她那外地媳妇从来不和我们说话的,看着都不大正经。”
“他家办学我起先还以为是良心发现了,感念我们王家村收留他们,谁想着竟动了歪心思。你说自古以来办学哪有非要招女学生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好人家的女孩子拐去吗?”
“我可得赶紧告诉我家女儿别和她家的那个拖油瓶玩了。”
余昭虽不大在意这些名声,可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余虎平日就不爱和三姑六婆聊天,倒没发现什么异常。可素香婶婶本来就内向,不敢和村里人说话,这下听到些风言风语的,更是门都不敢出了。余粮也由前两天的孩子王一下就变成了被孤立的“拖油瓶”,所受的挫折之大可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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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余额:一千二百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