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跑咯,别想追我
灶房里。
时菀用仅有的一点清水洗了把脸。
看着水面中荡漾的容颜,时菀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怪不得找她当替身呢,长的是真像啊,一点都没差的!
感叹一番,她赶紧去翻找些干粮,准备路上带着当干粮。
整个灶房,也只有两个窝头。
时菀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只带了一个窝头悄悄溜出灶房。
门口,啪嗒一声。
时菀不小心踩到瓦砾发出声响。
“菀菀?”沈元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时菀暗叫不好。
她早该想到的,沈元郎眼睛不好,肯定会耳朵比较灵敏,这院子里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时菀屏息凝神,心脏咚咚跳动,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没什么,屋子里太闷,我在院里面走走。”
“好,院子里的鸡有些凶,小心别被啄了。”
温润如玉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
“啊……好,我会小心的。”
时菀嘴上应着,内心却觉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见屋里再没了动静,她蹑手蹑脚地用小树枝从门缝里打开门栓。
古代的门栓很容易打开,时菀只试了一下,门就开了。
开门的刹那,院子里唯一那只母鸡从鸡窝里赶出来,咯咯咯地狂叫,疯似的出逃,跑得比她都快都急。
时菀震惊了:
这母鸡在沈家受了什么样的压榨啊,慌忙成这样!
好在她跑得早,不然日后保不住准会落得跟那母鸡一个下场,太可怕!
“菀菀?菀菀?”
听见屋子里沈元郎喊她,还闹出些不小的动静。
时菀就知道沈元郎要来追她!
来不及多想,赶紧带着窝头逃出沈家。
村民们看见沈家的小媳妇跑了,还有些纳闷,寻思她要去哪。
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要逃!
可这穷途山四面都是荒凉地,哪有路给她逃?
说不准跑到半路就被野兽叼去吃哩!
有些汉子们帮忙去追,有些女人们则磕着瓜子笑着让他们别追了。
反正沈家穷成那样,与其跟他们过苦日子还不如跑出去找个好归宿。
更何况那小丫头看起来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细皮嫩肉的,一看以前过的就是好日子,没准是打算跑回家认亲哩!
……
时菀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就没多少体力,才跑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见村民们来追她,她赶紧一头钻进小树林,猫在灌木丛后透过缝隙偷偷望着追来的村民。
“沈家媳妇呢?”
“不知道哇,我刚才明明看见她往这边来了啊!”
“没准是跑前面去了,赶紧追吧!”
见追的人没看见她,时菀干脆蹲在灌木丛里就地休息。
歇着歇着,看到周围树木丛生,她忽然认识到一点——
她不认路!
完了!
她之前光想着逃跑,却忘了问沈怀瑾怎么跑才能跑到县衙里。
时菀懊恼地一拍大腿,钻心的疼从手掌传来。
抬手一看,是昨天她拍桌子拍得太用力,把手心拍肿了。
昨天情绪激动,也没觉得疼,现在缓过劲儿来,反倒疼得她想掉眼泪。
算了,这树林再大能大到哪去,朝着一条直线走,总能走出去的吧?她想。
歇得差不多,时菀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灰尘,一抹袖子,空空的。
糟了!她刚才跑的太急,把身上唯一的干粮给跑丢了!
霎时间,时菀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回到沈家去。
可她都逃出来了,哪还有脸再回去?
就算回去,日后也得是跟他们过苦日子,况且农村的封建礼数会吃人,估计没过两年,她就得被沈家吃抹干净!
一想到回去后自己的处境,时菀长叹一口气,又开始赶路。
……
夜里。
月色如雾般渗透到树林里的每个角落,像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将所有事物拢到一起,窒息而死。
风寒露重,时菀打了个喷嚏,赶紧抱住双臂搓了搓。
她是知道夏夜凉没错,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咕噜~咕噜!”
时菀今天就吃了一顿饭,又走了一天的路,肚子里的食儿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又冷又饿又不认路,简直不要太惨。
时菀想哭,脑海却又浮现出姥姥从小对她说的话:
“农村的小树林里有大马猴,有熊瞎子,有饿狼,它们饿了就会叼小孩吃,专挑那种爱哭鼻子的小孩。”
虽然知道,这是姥姥为了防止她动不动就哭,编来吓唬她的。
可是,一个小姑娘,只身在荒郊野岭,还是在晚上,谁知道会不会真的遇见这些东西?
怕自己被猛兽叼走,时菀赶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仿佛是映照她说的话似的,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狼嚎,直接把时菀吓破胆,眼泪控制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被爹地逼着和沈怀瑾订婚不说,还出车祸穿到农村成了穷人家的傻儿子的媳妇,新婚当天就被侮辱清白。
这还不算,昨天晚上明明是她受了委屈,是她自己解决,沈三郎却还对着她大吼,让她滚出去。
她滚出来了,却又不认路,没准儿一会就要被狼咬断喉咙叼回窝里吃掉。
想着想着,时菀忽地回想自己在现代的时候——
时家老来得女,她就是时家唯一的小公主,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
只要她开口说要什么,家里就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拿来。
她说她喜欢热闹,家里二话不说给她举办派对,把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明星全包下来,挨个表演节目给她看。
她说她喜欢鲜花,家里二话不说给她花好几个亿给她盖空中花园,还专门雇佣全世界最顶尖的花匠团队来照顾她的花园。
她说她想要出国看看,家里二话不说把她送进国外最顶尖的学府,还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包下几百平方米的地皮按她的喜好给她盖别墅。
她吃饭不用动手,上学直接被车送到教学楼门口,买衣服直接让身形差不多的模特换衣服给她看。
只要她开心,满汉全席摆十桌,九桌都可以拿去喂狗。
可昔日要风的风、要雨的雨、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如今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还要被人吼,时菀哪里不会委屈?
她死后,爹的妈咪还有哥哥们一定伤心极了。
时菀甚至不敢想,在得知死讯后,家里人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早知道,她就不任性好了。
不任性就不会死,不死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也就不至于她现在一个人在荒郊野岭无依无靠。
忽地,时菀又想到了沈家,也不知道沈家人知道她逃跑后会不会来找她。
肯定不会的吧,她这么娇气,又这么爱耍小性子,她走后沈家人肯定会敲锣打鼓地恭喜她这个祸害终于走了吧?
那沈怀瑾呢?沈怀瑾也会这么想吗?
小时候,她也曾走丢过,最后是沈怀瑾把她找到。
那时候,她还原地急得直哭,忽然就有一双手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她抬头,就看见沈怀瑾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白衬衫上满是尘土,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划破出了血。
面对哭红眼的她,他蹙眉沉默了一会,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将她的手握住。
“回家。”
时菀眼眶一紧,双眼便像漏了底的水桶,泪水放纵地朝外淌。
恍然间,她惊觉自己好像真的已经习惯了沈怀瑾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模样。
可习惯和爱是不一样的。
她把沈怀瑾当做哥哥,却也只是当做哥哥,一个沉默寡言对谁都爱答不理却只会和她说话的哥哥。
所以,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和沈怀瑾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