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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又窒息又蓝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521 2024-11-12 21:29

  新郑门大街抽调了不少青衫子,街道司剩下的不过百人,来练拳的青衫少了很多,但出拳踢腿、呼喝呐喊,气势不小,吴醒言翻来覆去睡不着,拆了教头的被褥抽出些棉花塞耳朵,即便如此,还是睡不着,便出门来制止:

  “安静些吧,你们只是清街扫路,又不用去对付鬼樊楼,练拳做什么?”

  教头不高兴:“圣上调禁军给大人用,大人却把禁军丢给鬼樊楼处置,又是为何?”

  其实,吴醒言睡不着,正是因为心不静。三番两次丢禁军,探渠又进度缓慢,教头这样戳他痛处,顿时惹他大怒:“你这厮好个无礼,竟敢侮辱我!”

  “侮辱你?你丢的只是一点面子,有人可是丢了性命!”

  “难道是我的过错?”

  “如何不是你的?”教头理直气壮地抨击道:“没有金刚钻,偏敢揽瓷器活。兵卒把性命交给你,你却无计可施,你这是草菅人命!”

  吴醒言贵为大理寺少卿,从来都是受人抬举,哪里受过这气?纵使不会吵架,也摆出一副吵架的架势,教头也是双手叉腰,恨不得嘴里喷火烧死他,练拳的青衫子们看这阵势,自然是替教头说话。有人跑到正堂来报李元惜时,李元惜正盯着墙上的地图,研究着金水河沿岸的街道的布局,乍听到发生这般离谱的事情,些微回不过神,只是跟着青衫子往偏院跑,再见到吴醒言和教头两边剑拔弩张,才像被一盆冰水浇了头,彻底清醒过来。

  还能怎么办?只能调停。没想到,她插话的三言两语,非但没浇灭吴醒言的怒火,反倒把他挤压许久的怨气释放出来。他一张脸憋得通红,额上的伤口肿起个大包,两撇并不浓密的小胡子跟着他的身子发颤,李元惜觉得他就像火炭上的水壶,一边冒泡一边喷气,好险要炸了。

  “李管勾,让禁军下渠冒险探路,失踪后的确生死未卜,不仅如此,这几日来,禁军和官兵把守在城内外各大小路口,防止丁若可向外逃窜,并无所获。官家交于我的任务,我一项都完成不了,的确是我吴醒言无能!”他话锋猛转,眼神犀利无比:“可是,今日这样的局面,孟水监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李管勾能脱得了干系吗?孟良平分明有过下渠经验,甚而他三番五次去过鬼樊楼本部,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告诉我路线,省去很多周折。而你,与孟水监的关系,我们有目共睹,难道你对他的秘密一无所知吗?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肯讲出来?偏偏要戏弄我这无能之辈?”

  吴醒言说到激动处,竟然故作讥讽地向李元惜深深拱手作揖:“李管勾,你平日里宣扬的总是人命至上,全城百姓更不相信孟水监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今,上百名官兵性命握在你手里,万肯不要再计较个人得失,你如果知晓地下暗渠的分布,一定要救救他们,而不是藏着掖着,不肯坦白,且纵容这样一个小厮侮辱我!”

  他这一番讽刺和污蔑,听得李元惜下巴颏都要掉地上了。万没想到与他们并肩作战之人,内心居然是这样看待他们!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教头对吴醒言的失言乱语既看不入眼,也听不入耳:“你这是什么意思?颠倒黑白,诬陷旁人,来为自己的无能开脱?”

  青衫子们也急于为李元惜辩护,纷纷指责吴醒言。他们信得过李元惜的为人,孟良平与他们相处多日,他们也能分辨得出好人坏人。

  几十张嘴一旦加入进来,就免不了声嘶力竭的争吵。

  李元惜只好暂且安抚众人,将吴醒言与教头二人分开,她请吴醒言去账房叙事,一旦关了门,失望如潮水,她自己的情绪也上了头。

  “你到底是不信任我们。”她叹道,吴醒言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有些服软:“李管勾,不是不信任,是我真摆脱不了这个问题:孟水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暗渠的布局、鬼樊楼的方位?”

  李元惜本来准备给吴醒言倒杯茶压压火气,听他这么说,索性把茶水泼进花盆里。

  “你不想想,鬼樊楼狡诈到何种地步?孟良平下渠时,鬼樊楼难道会点灯做记号,生怕他忘记吗?发生这么多事后,鬼樊楼可能让他走过的路仍然存在着,好让你们直·捣它的巢穴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醒言半张着嘴,惊愕不已。他惊愕于自己的糊涂,作为执掌刑狱的官员,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早该看得清楚,但他偏偏要蒙蔽自己。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越想越后悔,越后悔越觉得没脸再面对李元惜,他捂着脸,大叹一声。

  这一声叹,让李元惜很是动容,她清楚吴醒言压力不小,便走到他身旁,好生安慰,顺带着给他的额头做个简单包扎,防止溃烂。

  若是鬼樊楼真有那么容易被清剿,这艰巨的任务早已由前贤完成,何苦等到他们这一代?

  既然四人已经同心协力于清剿,就该信任彼此,再不互相猜忌,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李管勾,我这般糊涂,实在无地自容,更有辱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你可替我保密,不被孟水监听去?”吴醒言后悔极了,眼神真诚地恳求道,李元惜点点头:“放心吧,我又不是碎嘴子。”

  又向他介绍所谓“小厮”,是金明砦二十万铁壁军总教头,是金明巡检使李士彬自小便在一起的好兄弟,也是教她练功的师傅,尽可相信他的忠肝义胆,只是常年在军中,吃喝都与兵卒一起,使他养成了爱兵护兵的习惯,即使到了京城,面对一群素不相识的禁军,他情感亦如此,担心着他们的安危。

  方才吵闹,她见旁边的青衫子中,有从麻衣巷那边刚回来的。青衫们聚在一起,总喜欢交流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定是他们告诉了教头,麻衣巷最新清点的禁军人数又少了二十余名,如此,怎能叫他不气?

  “他之所以会怨怒你,实是因为轻看了鬼樊楼和暗渠。我之后与他细讲,他会理解的。”李元惜说道,吴醒言忙起身致歉,“李管勾,实不相瞒,我……嗐!”他重重地将手拍在扶手上,将自己最近的许多烦心事,细细与李元惜讲来。

  鬼樊楼的爪牙不仅有深居地下的罪犯,也有以普通百姓身份生存在民宅中的,甚至又有因过往的利益牵扯、为保全自己而为鬼樊楼做掩护之徒,他们身份各异,官民商贾无不涉及。

  对于这部分人,每逢官府上门询问,他们均是一问三不知,更有甚者,竟然携老扶幼,举家外游,离开京城暂避风头。

  吴醒言心急如焚,他若强硬,强行扣押他们,百姓们势必恐慌,责难官府。

  与受鬼樊楼威胁的百姓不同,街面上横行的乞儿和街痞,多是鬼樊楼专门培养的爪牙,大理寺抓捕了许多,轮番审问,严刑伺候,强迫他们带路下鬼樊楼。

  街痞大多都受不住严刑,乞儿又多数是年幼孩童,经不住吓唬,往往会答应带路。

  然而,暗渠容易进去,鬼樊楼却不易找到,绝大多数人只是清楚暗渠的某一段路程,通常,他们的活动范围也只能到此为止,如无人接洽,他们便无法再近一步。

  大理寺向开封府要人,把鬼樊楼三当家老鬼接到大理寺大狱,不想,这家伙很有骨气,坚称孟良平下过鬼樊楼,极力把麻烦推到孟良平身上。他也曾试过亲自审问,重刑伺候,没想到这家伙比他更狠,竟然自断手、脚筋,吞黑炭弄坏嗓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不能说,不能写,不能走。

  麻衣巷的福海酒楼坍塌后,李元惜曾向他介绍过一位商人,吴醒言昨日派兵去请,商人初开始拒绝透露,寺监亲自劝说,商人才开尊口,将自己知道的几个地下暗渠的闸口全供了出来。禁军一一去核查,眼下,仍在继续推进中,不过进度缓慢。

  鬼樊楼在暗,官府在明,鬼樊楼目无王法,官府却处处需遵法,双方对峙,如同强盗遇书生,处处被动,处处挨打。

  鬼樊楼私挖的暗渠到底如何分布,大理寺已经调动两万禁军,掌握的却不足三十分之一。困在暗渠的官兵家眷,日日守在大理寺闹腾,催促吴醒言再派人下暗渠救人,朝廷也在日日责问进展,催促他下暗渠捉拿丁若可。他吴醒言上朝头疼,下朝也头疼,这些日子,人都消瘦了好几圈。

  不仅如此,自他在老坟里抓住个契丹人,大辽使馆几乎天天要来大理寺闹一顿,要他放人——他如何能放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是急火攻心,所以才埋怨孟水监。”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这怪我,我起先认为,鬼樊楼会躲着他们不惹事,没想到是送羊入虎口。后来,我清楚了是鬼樊楼暗中搞鬼,可又幻想着人多势众来压倒它,没想到再吃败仗。”

  “轻敌乃是战争大忌,我从不认为鬼樊楼是个简单的对手。”李元惜说道:“街道司不是禁军营,青衫子不是禁军。他们留下来的那天,就知道街道司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让他们练拳,是为自保,防止将来被鬼樊楼报复,伤及性命。如今,眼看着街道司与鬼樊楼即将正面交锋,形势紧急,练拳更是一刻也怠慢不得。”

  李元惜重新给吴醒言递过茶水去:“我现在忧愁的,是鬼樊楼想要修缮暗渠,而我对新郑门大街坍塌暗渠的修缮,已经表明了我街道司也有修缮暗渠需求——那么,鬼樊楼必定会严密监视街道司的动作,下渠的只能是青衫子,而禁军下渠,它定不能容……”

  忽然,她两眼一亮,心生一计:“是了!修缮暗渠,必要招募大量青衫子,禁军何不以此为机会,伪装成百姓,混入青衫子中,青衫子负责修缮,你们负责探渠,鬼樊楼不会怀疑!”

  吴醒言听了,也是高兴地直拍手:“可行,我看可行!李管勾,我回去马上整理一份册子出来,你可按照册子上的人名,取舍青衫子。”

  两人都为想出了这样“浑水摸鱼”的好办法而高兴,这里正说着,钱飞虎来通知他们,孟良平已经处理完公务,请他们去后院小聚。

  两人神清气爽,立刻动身去后院。经过正堂时,李元惜见小左正好回到街道司,清楚她是望风的一把好手,且这次会谈,必会论及招募青衫子,必须要把这位金贵的账房先生带在身边才好。

  小左哪里清楚李元惜的心思?她风尘仆仆,一脸倦容,她捶打着酸痛的腰背,当真是为麻衣巷耗尽体力了。

  “祖宗,骡子拉一会儿磨还能歇一阵呢,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我?”

  李元惜觉得她的抱怨有道理,但偏偏不能放过她。她搀住小左,附耳悄悄说道:“好骡子,我若与你讲些姐妹间的私房话,你肯打起精神帮我一次?”

  “那就要看是什么私房话了。”

  “与孟良平有关。”

  “讲。”

  “你读书多少?”

  “姐姐你不记得吗?你念书时是我陪读的,你读一本,我能读三本。”

  “那好,”李元惜清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完整了“圆又窒息里又蓝”,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左听得话里又圆又蓝的,首先想到的是一句猜谜,觉得这是一种布料,李元惜回想着吴醒言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觉得不大符合。

  自己如此纠结于一句稀奇古怪的话语,令小左也十分诧异。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么一句歪话?与孟相公又有什么关系?”

  “吴醒言说的。”

  “吴……”小左瞄了眼在前匆匆行走的吴醒言,马上收住脚步,埋怨李元惜:“他的歪话你怎的这么重视?我见我姐夫说了什么,你也不会记心里。”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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