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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情不知所起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067 2024-11-12 21:29

  钱飞虎一愣,又要辩解,小左赶忙起身:“钱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急。这样吧,我帮你打听,你自己找孟水监问问,怎么样?”

  说着,她拾起钱飞虎磨好的药粉,倒进砂锅里,引火煎药,见钱飞虎杵在身后不自在,想着自己会不会真误会了他,毕竟自己也有多想的时候。

  话说着呢,忽然听到偏院热闹起来,她探头去看,原来是周天和带着几十名青衫子回来换岗了,大家缠着他们问询走失禁军的情况。

  “找到人了吗?是不是被鬼樊楼诓走了?”

  “是不是已经死了?”

  热闹场景,吸引小左与钱飞虎也出门去看。一天未见,周天和灰头土脸,神色很是疲惫,他向大家介绍了麻衣巷当前的情况,禁军还在下渠找人,不过希望不大,如果不出例外,按照李元惜的安排,凌晨时分便要填土夯实麻衣巷的暗渠。他需要青衫子换岗接力,运送铁栅和土灰去麻衣巷。青衫子们并不畏惧危险,反而对下渠夯土很有热情,跃跃欲试。

  周天和分配好了人马,嘱咐大家先去休息,需要用力气的时候再尽情挥汗。

  钱飞虎关心孟良平是否在麻衣巷,听说孟良平也未去那里,他便打算先回都水监,打听大理寺调查的内容。

  待只剩两人,周天和竟然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牡丹来。这是他回程路上从花店买来的,粉嘟嘟的花瓣儿开得大方又明艳,打眼一瞧就让小左很喜欢,

  周天和帮她别在发间,满是欢喜地望着。

  “我一见这花,就想它定是要戴在你头上不可了。”周天和说道,小左连忙跑到井口旁,对着一桶水照来照去,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你把我当个女孩子看。”她望着自己的倒影,自恋少许,忽又意识到周天和仍是浑身沾满土灰的脏模样,便忙催他去洗澡冲凉,趁这个功夫帮他洗了脏衣服,一件件地搭晾开去。等周天和收拾利落,小左已经连鞋子都帮他洗过了,这叫周天和很是难为情。

  “那东西脏,以后你别碰了。”

  “这你可就说错了,这花还是你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怎么不嫌袖子脏了?”小左拉着周天和在账房里坐了,一面把百姓送来的水果洗一个给他解渴,一面又询问他暗渠的情况。

  周天和来了精神,在麻衣巷这段时间,他并非只做地面上的师爷,他也曾下渠看过,因此颇有想法。小左既然是街道司的账房先生,他便大有可谈。

  “其实,昨天麻衣巷事故后,我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左姑娘,暗渠可做的事太多了——京城用作排水的明沟暗渠虽多,但难分布到每个角落,许多人家商户的污水解决,全靠就地泼洒——这些暗渠,在渠内砌砖支撑,便可做成新的排水沟,四通八达。”

  他捡了张纸,用笔大肆勾勒了几条线:“你看,这是一处垃圾置点,过去我们只能放垃圾,我想着,在这里修建公厕,暗渠就可用来存放便桶。另外,填埋暗渠的土灰也不需要专门去城外挖掘——垃圾填埋就可解决。”

  周天和越说越兴奋,小左觉得他的主意甚妙,李元惜定然会同意的。又听说有些暗渠甚至可以专门用作百姓纳凉游览之地,便让她感到很是惊奇。”

  “我在下渠后,发现有些排水沟还保留着相当长一段青石路面……”周天和解释,小左不明白,好奇心被点燃:“怎么会有青石?难道是鬼樊楼早前铺就而成?”

  “非也非也,”周天和摆手,故作神秘地卖关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鬼樊楼不过是后人而已。”

  “谁是前人?”

  “那可太多了,夏商是前人,战国也是前人,五代是前人,大唐也是前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小左有些沉不住气了,撅着嘴,做出生气状:“你故意羞辱我读书少、见识少。”

  这下周天和慌了,连忙辩解,告诉小左,暗渠里的青石是前朝大唐地汴州城旧物。

  原来,这汴京城建城的历史久矣,城兴于河,也亡于河,这条河,便是黄河。黄河泥沙一层层加高河床,直到满溢变道,淹没汴京,便是灭城之祸。这也是为什么都水监每年都要在黄河、汴河等泥沙大的河道挖沙清泥的原因。

  “唐时,东京汴梁城被称为汴州城,后洪水泛滥,汴州城埋没于土沙之下,后世建城,也便是在这土沙之上完成的。而鬼樊楼虽然地处地下,确有闸口堵塞土沙泄入,减少损失,之后,再一层层地向上挖掘,直到变成了现在蚂蚁洞的形式。此种城摞城的景观,世间罕有,倘若有一日汴州城重现,定是百姓一大游览胜地……”

  “那太好了,咱们街道司应该利用起来,别辜负了鬼樊楼的一片好意。”小左笑说,两人越聊越兴奋,倒觉得这些错综复杂的暗渠,真是鬼樊楼赐给街道司的一大宝藏。

  也是无意间,小佐发现周天和有了新的小动作,鞋面下的脚指头总爱时不时地弓起来。

  “你这脚怎么了?”她问,周天和赶紧推脱无事,起身要去休息。不料起身时,身子竟然闪了一下,两只拳头也握紧了。

  小左看出端倪,逼着他坐下。周天和居然不肯让他碰自己的臭鞋,小组倔得很,偏要拨开他防护的两只手——她触到了那粗糙的手掌,已经掌上软绵绵、发胀的东西。

  她抓住他的手,翻过面来。

  水泡。大大的水泡集中在指根下,有的已经被压烂了,皮也被戳掉了。小左看了心疼不已。

  “没事儿的,大家都这样……”周天和说道。小左拽起他的脚,拔掉他的鞋子,刚刚换上的新袜子已经渗出了些脓水,硬邦邦地画出了小圆圈。

  “臭……”周天和慌忙把脚往鞋子里缩,小左一声不吭,起身抱着自己的脸盆,将水壶里的水全数倒进去,又抓了一把盐撒进去。

  “怕疼不疼?”她问,手里翻找着放针线的小盒子。

  “不疼。”

  小左拉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拉起他的脚,脱去袜子。周天和本想挣扎抗拒,为小左一眼瞪了回去,他从不见小左如此生气,便做错了事般,乖乖的坐着。

  他的脚上也尽是血泡,这是因为那暗渠实在不好走,他偏偏走了好长一段路。

  “填埋的时候,你可别再下去了。”小左说着,把针头在烛火上烤了烤,专心地给他扎起血泡。

  “不行,我是师爷,我怎么能不下去呢?”

  “你是师爷,所以你不用下去做青衫子的活儿。”

  “大家会怎么看我?养尊处优的公子爷到街道司体验生活了?”

  “大家才不会那样看。”小左拍了他一掌,把他的脚摁到盐水盆里去,顿时疼得周天和呲牙咧嘴。

  “雷大哥也打心底认可你了,你又何必记挂这么久?你若下去填埋,我这个账房先生,也要放下算盘,陪你一起去。”

  小左说着把另一只脚也给他放盐水盆里,再去取毛巾帮他擦干净。抬头,却见周天和正深情地望着自己——或许是深情,或许只是专注,一刹那心里的慌乱,叫小左慌忙移开了目光。

  “左姑娘……”

  “抓紧时间去休息,我去倒水。”小左打断他,端起水盆就向外走。

  有青衫子到账房外,急急忙忙地喊她:“左姑娘,左姑娘,坏了!坏了!”

  小左推门出去,迎面就闻到一股呛鼻的药草苦味,这时她才突然记起药在砂锅里煎着,早该熄火了。她扔掉水盆,提起裙子往外跑的工夫,又有青衫子跑来告她,不用着急,砂锅已经烧裂了。

  说罢,对着她傻头傻脑地笑,小左原本懊恼自己粗心大意,被这一笑轻松化解了。

  只好重新煎药了。

  周天和想陪着她,但小左觉得他应当去休息。

  “你煎药,我在旁支个板凳床,睡得更踏实。”他笑说。小左拗不过他,再说,的确自己也很想有他陪着,便答应了。

  去庖厨的路上,两人聊着今日到街道司探访孟良平的官员,以及李元惜和孟良平可能会去哪些地方,做什么事,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元惜和孟良平这就回街道司来了,不过孟良平的情况却很不好,他被李元惜搀扶着,瘦长的身躯几乎全部倚靠到李元惜怀里。小左看得出来,李元惜两脚发飘,竟然走不稳路。

  车夫和几个在大门外的青衫子、百姓都来帮忙。

  “怎么回事?”小左恨铁不成钢,边往他俩面前跑,边埋怨:“怎么一个看不牢,你们又受伤了!”

  “没受伤,是他自己伤心过度。”李元惜解释,谁知小左的手刚碰到她,她与怀里的那位便身不由己地瘫倒在地,喝醉酒似的。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堂堂一介武人,却搀扶不住一名身材并不肥胖的男子,这叫李元惜情何以堪?以至于小左、周天和等人帮忙时,她连忙喝止。

  “我没事。”

  “孟水监,大人有伤,肩膀不得力,我背你去后院吧。”周天和说着,在孟良平身前蹲下身子。

  青衫子们协助着,一起把他送进后院,扶到床上歇息。李元惜也被小左推着往寝房去。

  “我没事……”

  “还没事呢,你走路都发飘了。”

  “我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都不算事!”

  “我估摸着,我月事要来了,所以才会这样。”

  “那孟相公身子绵软,也是因为月事?”

  “他是男子,怎么可能因为月事?”

  两人对峙片刻,李元惜只好暂先服输,指着院子老树下的茶桌与高椅:“我就在那里坐坐,一会儿孟良平要是有个需要,我好照应。”

  她知道不把这次“神秘失踪”讲清楚,小左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请她坐在自己旁边,从去大理寺起,再到冷院,把事情的经过大致与小左讲了一遍。

  孟良平从丁霆尸体上的蛛丝马迹,推测出他死前的那一晚曾去过冷院,先不说调查他的皇城司有没有找到冷院所在,兵家讲,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孟良平想去看看,丁霆到底在冷院做了什么手脚,没想到这一看,简直就是把孟良平的心给剁碎了,丁若可父子的无耻卑鄙,也叫李元惜再一次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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