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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真伪辨船家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635 2024-11-12 21:29

  青衫落水,李元惜甚是着急,急忙勒停了马,就要纵身跳河去救,所幸此地逼近码头,船只不少,热心的船家也多,纷纷驱船往小叶舟处去了。

  董安将两个快要溺水的青衫拉到小叶舟上,防止他们呛水,见李元惜被他们耽搁,而客船张帆,帆借风力,鼓胀得满满的,催着船用与风同步的速度前行,眨眼间就将他们甩后几十丈。

  “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去追客船,不能叫它跑了!我马上过去!”董安向她大喊。河上船多,搭哪艘都能赶个急。

  李元惜一咬牙,撇下青衫,调转马头,再沿岸急追客船而去。但汴河水深河宽,客船又行在中央,凡有挡路的,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撞开,犹如亡命之徒,一路狂奔。李元惜在岸上,只能追,却不知如何才能下河阻拦它。

  前面,就是京城第一大桥,也是世间罕见的全木制拱桥——虹桥!客船并不减速,反倒高举桅杆,张满风帆,全力向桥洞冲去。

  其实打它冲进城,便有水务和税务想要拦阻,水务派船,税务骑驴,水务想叫它收帆减速,税务想查验船上货物,都不在重点,但却最张扬,一路咿咿呀呀地叫唤。除却端午赛龙舟,金明池水戏等,京城里的百姓大概从未见汴河上如此动人心魄的追逐战,喜欢凑热闹的习性促使人们纷纷蜂拥到桥栏边。

  人头密密匝匝,都是来看即将发生的船难。有的起哄助威,生怕场面不轰动;有的振臂叫喊,张罗着救人;有的把孩子架在肩头,让孩子开眼界;有的捂住脸,露出指缝偷看。可谓众生众相。卖小食丢下笊篱,跨出栏杆指挥;搓麻绳的抛出绳子,要吊船客上岸;水性好的,脱衣准备下河;匆匆赶来的铺兵忙着驱散人群,布置救灾……桥上热闹,船里更热闹。

  一个鬓白驼背的老妪,跑到船头要人给他住甜水巷的儿子带话,什么老家田地啊,大胖孙子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临终遗言。

  她气氛渲染地极到位,本就心神不定的船客们听了,纷纷拾起自己的包袱行李,随时准备跳河逃命。

  这桅杆要是在撞桥之前收不回,就是一场船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汴河本就河阔水深,流速很快,搞不好真会淹死人。

  船客们哭天抹泪地催船家,船家卯足气力地修理缠死桅杆拉索的锚桩,他脸上已现出哭丧绝望的表情。

  忽然船上岸上齐齐尖叫,原来是船上有人跳了河,刚进河水,腿脚就抽了,再加上不习水性,便一直胡乱地扑腾呛水,连“救命”都喊不出口,幸亏被其他船只搭救,把人捞上来了。

  李元惜怕漏了西夏盐官,赶忙吩咐铺兵们抓人,凡是从船里救上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羁押。

  “别看热闹了,船要撞桥了,桥支撑不住的,快撤!”李元惜喊道,桥面已经开始骚乱,眼看着情况不妙,这时,只听众人惊呼,只见对岸有人撑着一杆白蜡杆紧跑几步,蜡杆点地,弯如一张饱满的弓,带着压制它的那人,如燕雀般凌空飞跃,转眼间恰好落到船篷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他身上。

  “好身手!”

  这人的确功夫了得,三两步穿过哭嚎的船客,出了船舱,先把那吵闹的老妪扯下船头,白蜡杆攥手里,随后立稳重心,深吸口气,扬起手臂突然迅猛疾下,用力将竿插进河底!

  这白蜡杆原是坐船头的一班杂耍所用的道具,杆直且长,关键是韧性足、弹力大,然而却耐不住船的冲力,一杆插下去,登时被船头从中间压折。

  刚刚静了片刻的四周又吵闹哭嚎起来。

  李元惜自己也心急如焚,却见对岸上有人同骑着马,比客船要快几步,马背上捆着些白蜡杆,骑马的人大喊大叫,发出吓人的惊叫,但每一声怪叫,都会随之投掷出白蜡杆,船里的同伴都一一伸手接过了,依次快、狠、准地直插入河底,眨眼功夫就在船头立起半圈围栏。动作流畅,准度之高,叫人忘记拍手叫好,一个个哑然观望,却也紧张地不敢眨眼。

  船头遇到障碍,冲不过白蜡杆团结的韧性,暂时被制停了。被船头顶着的杆,全部弯折成满弓模样。争分夺秒的间隙,船家总算修好锚桩,刚收起桅杆和风帆,随着“砰砰砰”几声咋响,白蜡杆尽数断折,船身碾过时划出沉闷声响。

  船客、船家,桥上岸上的看客们齐齐松了口气。

  “好身手!壮士好身手!”

  “好大的手劲,好利索的动作!”

  船穿过桥洞,桥上的人跟跑到桥对面鼓掌喝彩,李元惜就在近处,看清了屹立在船头的那人面孔,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他!”

  客船被水务船包围,扔了搭钩,齐力拽回渡口,船上乘客一个不落,尽数被捉拿控制。其中船家哭得最凄惨,他是个中年男子,正值壮年,此刻却浑身瘫软,趴在地上直不起腰来,浑身筛糠般的战栗。

  “你怎么回事?”水务官气不过,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进城不撤帆,你是想撞沉别人的船,还是想在虹桥上戳个洞啊?”

  倒是船客们拦住了水务官:“不是这回事,他由不得自己,由不得……”

  李元惜耳听他们辩解,心下不由一沉,恰好持着白蜡杆的那汉子也从人群中见到了她,两人都捺不住惊愕,但那汉子随即装作不认识她,扭头便走。情急之下,李元惜跟了两步,却再次被船家船客混乱的哭声缠住双脚,她不得不暂时撇下那汉子,回身查看状况。

  “街道司管勾李元惜。”她向水务官及围拢过来的铺兵等表明身份,但不表明凑热闹的目的,水务官和铺兵们让她走近船家。

  “李大人,刚才你让我们抓人,不放跑一个,是为什么啊?这船人有问题吗?”铺兵问。

  李元惜不好对他讲实话,便只说是船上有人偷了街道司的重要物件,必须追回。这般解释的时候,她也在细致地观察着这十多个船客。凭她对羌人的熟悉和了解,却看不出这里哪个人来自西夏。无论外貌打扮还是举手投足,都没有半丝游牧民族的特点。船家也同样如此,他仍在打颤,李元惜叫人给他取碗温水来,压压惊。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他们都是极其普通的大宋子民,都是为省船费,坐了这艘船。至于说,为什么偏这艘船不要船费,船家也有解释。说是在城外渡口,上来个眉目俊秀的官人,说是刚从寺庙还愿回来,想要做善事,便给了他三两银子,叫他这一路载的乘客就不要再收钱了。

  听他这么说,似乎船家也是无辜的,可李元惜记得,当时她在岸上看得真切,确实是有个熟练的船家张开了帆并亲自掌舵,提了船速。就她印象的,和眼下的船家,似无多大的出入。

  “我是被逼的,那官人不知为何,突然就让我张帆,我不敢,他竟然威胁我说要杀死船客。李管勾,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百姓,你说我该怎么办?”

  “的确是这样吗?”李元惜问船客,船客们纷纷点头作证。

  “那悍贼呢?”李元惜又问,船客们都说他半路就跳船了。这个答案早在她见到一船瘫软之人时便已预料到,却始终觉得自己一路跟随客船,没见到有人逃出,便是真没人逃出,这才错过了那漏网之鱼。

  “李大人,你若再没什么问话,那我们水务……”水务官急着插手,李元惜点点头,以示同意,然而,忽见一艘小船靠岸,董安和钱溜子急急地跳上岸来,她便赶忙叫住水务官:“稍等,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需问询。”

  不知是否错觉,她仿佛见到船家目光陡然变得阴狠,随即又恢复了无辜可怜的酸楚模样。

  “船家我问你,你可认识这两个人?”

  说着,李元惜拨开人群,董安和钱溜子过来见了他,两人立刻就要来押他:“就是他,大人,就是他!”

  “绑了!”李元惜向铺兵命令,众人一起涌上,而董安和钱溜子又忙着在船客中搜寻另一人,殊不知一把尖刀从船家怀中抽出,他一跃而起,如同蛰伏的野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向董安和钱溜子两人刺去。

  李元惜眼疾手快,一手拽着一个,将两人向身后拖去,随即踢出一脚,狠踹在船家肚子上。船家及时收力,后退半步,避开锋芒,转而又向李元惜刺来。

  他出手狠辣,运刀方式大有羌人练兵的风格,这一出招,便已暴露他的身份,李元惜与他结结实实地过了十几招,才把他制服。

  吴少卿和三司,这会儿仍不知汴河下游发生的故事。董安验过其他船客,摇头:“撑船的是一人,射箭的又是一人,射箭的那个,才是拿令牌的,可他已经逃了!”

  “就在客船碾翻小叶舟的时候!”李元惜回想起当时的惊险场面,当时她全心只注意着青衫的安危,并没有注意落水的人中是否掺杂了陌生人,盐官要逃,想来就是挑中了那个契机。

  “大意!”她恨恨地说。

  如今,这一船人已失去她的信任,便交代铺兵先把他们上了脚镣,往大理寺送去,只说是街道司从汴河上送来的,吴少卿自会明白。

  安排妥当后,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顿时惊得失了颜色。

  “令牌!”

  此刻再催青衫回去寻找,不知是否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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