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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粪道充公用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744 2024-11-12 21:29

  几个粪商私下商量好了,想用各家的银子凑起来盘一座粪场,如果李元惜再肯放一条粪道出来买卖,他们也一定能找得到合适的买主。

  “大人,这样一来,即使不求度支司向民间借贷,咱们街道司要度过难关的钱也足够了。”粪商怂恿道。

  但李元惜还是坚决不允。兴办粪场时,她已与度支司讲好,将来粪场会移交公家,怎可出尔反尔?

  粪商们听明白了,只能悻悻而归,倾脚头们尤其担心,粪场被公家接管后,他们的工钱是否仍按照目前的工钱数目来发放,这个问题,李元惜着实说不准,只能在交接前,要求度支司做出承诺。

  送走粪商倾脚头后,李元惜不敢闲着,紧忙出门奔赴度支司,见了郭昶,再谈论此事,郭昶对接手粪场尤其高兴,以粪肥为抵押,向民间借贷,倒也是个救急的主意,当下他便召集司内官员一同讨论,李元惜则在另一屋内坐等结果,不消半个时辰,郭昶便来报喜,度支司同意即日便派人去往各粪场实地勘察,勘察结束,便可签订契约。如果勘察粪肥数目与李元惜所报无误,那么民间借贷自然也按照她所呈报粪肥价值三千两银来计算,另外,为帮街道司度过难关,度支司自愿补缴一千两银的经费。

  照这些官员来看,他们对街道司已是仁至义尽,李元惜却觉得他们都是胡扯淡。

  这经费再加借贷,四千两银,距离她的目标数字七千两,还差着三千两呢,出了度支司,她再要去何处寻觅?她只得再厚着脸皮请求多贷,郭昶分外为难,却也奈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好再去与官员商议,可这边官员不允,郭昶也难做一言堂。

  “李管勾,我实话与你说吧,度支司就算有心想为你筹钱,亦是难办。富弼出使辽国,来消息了。今早早朝刚议过,辽国要加岁币。”

  “什么?又要加钱?”

  “不仅辽国要加,我看,西夏也有这心思。虽然这些钱财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大宋一州之赋税,问题不出在国外,而在国内。”郭昶叹声气:“咱们大宋的财政,要被自家的官、兵和经费,拖垮了。朝廷之上已有议论,这个时候度支司再多给街道司三千两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骂,又会牵扯出多少事呢?”

  李元惜实是拉不下脸去威胁度支司,但眼看度支司并不打算在帮助街道司度过难关上出力,她只好撇下脸来。

  “难道全国这么多衙司,偏要再最乖的街道司身上,紧住这三千两吗?”李元惜叹道:“郭大人,我实不愿为难你,但元惜处在这个位置,不能再像三年前那般,任性所为了。这三千两银子的恩,我会用别的方式报答国家,也恳请郭大人派一人去给小左报信,也让我去议事堂,见见那些官员吧!”

  李元惜既然已经豁出脸要拿到钱,自然也不会给反对者好脸色,进了议事堂,她二话不说,直接关门。

  官员们一看李元惜这架势,便惊得都跳起来,夺门要出,李元惜干脆拾了把椅子坐在门前。

  “真是给你们一张好脸你们自己踩在脚下。街道司三年来街道革新也好,填埋鬼樊楼也罢,哪一样不是庞巨的工程?我街道司可有曾向你们要过一文钱经费?若不是旱情,街道司又岂会求着你们出面借贷救急?借贷款项,三千两乃属于八座粪场堆积如山的粪肥来抵押,你们自愿补缴的一千两经费,不足侯明远在时街道司三个月的经费,八座粪场是建在垃圾置点上的,我不敢私作主张买卖,可八条粪道是街道司真金白银买下来的,随便拎出哪一条,没有四五千两白银怎么拿到手?你们扪心自问,街道司移交公家的八条粪道,够不够你们再出三千两银,帮我们度过危机?”

  官员们也觉得自己做的这算法不厚道,可一两银子一两责任,谁也不愿意为这三千两银子去想办法。

  李元惜看他们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火冒三丈:“你们尸位素餐,我也能泼皮耍赖,今日议不定,谁都不准离开!不成我李元惜卖一条粪道,自己解决问题!”

  这些官员料准了李元惜很难短期内寻找到一座粪场的大买主,因此闲看她发怒而不为所动,然而,事实偏巧不如他们所愿,不一会儿小左到了,小左直言,粪商们早有心思盘下一座粪场一条粪道,这样的话,度支司一文钱都不必帮助街道司,街道司自己便能化解危机。

  如此,看在这收入公家的七座粪场日后能源源不断生财的份上,大家的态度才是松动,答应再为度支司筹措三千两白银。

  回街道司的路上,姐妹两个依旧愤愤不平地把这些官员臭骂一顿。

  翌日,天仍不下雨,度支司已有人去了粪场,李元惜也趁热打铁,邀请布局全城的街道司分衙的营长们前来说话。

  营长们自觉最近任务少了许多,不需李元惜动口,他们已然猜到自己在街道司的日子快结束了,其实,街道革新计划完成以后,这么多青衫子大部分都在闲着,街道司也不再发放十两银的月钱,改为根据出任务的质量与数量定月钱,勤快的能领三两银,很多人一文都抢不到,之所以还留在街道司,只为混口饭吃。

  “咱们现在一共有三千二百五十七名青衫子,最后我们只留五百人。五百人中,营长全留,剩余名额由营长在都长中择优填补,名册交上来,再有我们三人定夺。”李元惜说完,院子里一阵沉默,不少人黯然垂泪,当初进入街道司有多高兴,今日便有多不舍。

  “粪场上交度支司后,将会由度支司出面,向民间借贷,所获银钱,我预备拿出三千二百五十七两,分你们每人一两,好在谋得别的生计时,不至于让家里没了下锅的米。”

  众营长谢过好意,就在街道司中拟定名单,李元惜看过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此,剪裁青衫子的事情也算定了,只待度支司放银便可。

  也就在营长陆陆续续离开街道司,小左与周天和也打算回家的这功夫,突然,她面色僵硬,身子也不动弹了,好像她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控制了般。周天和连忙问她如何,小左紧紧握着他的手,面色很快变得痛苦而狰狞。

  “疼死了!”

  “什么疼?”

  “肚子疼……”

  毫无疑问,小左要生了。

  “来不及回家了,就在街道司生吧!”李元惜唤来老巧儿,叫她立刻去请稳婆来,随后叫周天和小心搀扶着小左,勉强捱到寝房躺下。

  小左疼得撕心裂肺,李元惜、周天和两人也急得满地乱走,李元惜忽然记起小孩出生后尚无襁褓,忙催周天和这个二愣子赶紧回家去拿。

  稳婆不敢骑马,老巧儿就招了轿子来驮她,她跑在轿子一侧,恨不得亲自抬起轿子跑,好容易把稳婆接到街道司,塞进寝房,才算完成任务,回过一口气来。

  但稳婆来了,事儿就多了,什么烧水拿湿巾,火炭炉子草木灰,要求一样一样的,哪样都不能少。

  青衫子们得知小左要生了,便在院内等着这小生命诞生,这会儿也被李元惜调动起来,手忙脚乱、跑前跑后,好一阵忙乎。

  日暮时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婴儿呱呱坠地,稳婆将他擦净后包在襁褓里,又替已经力脱的小左盖好被子,出门来报喜:原来是生了个小公子!

  周天和乐得进门去见自己的妻子,李元惜见他二人恩爱,心中自然为他们高兴,可再看襁褓中的孩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好一阵嫌弃:这小子真个难看,皱皱巴巴,像个脱了毛的野猴子。

  “姐姐,你瞧,这孩子多可爱啊。”小左开心地碰着婴儿的小鼻子,李元惜看她迷了眼,便觉得好笑:“你们给他起好名字了吗?”

  “当然,得知小左有喜那天起,我就在琢磨他的名字了。”周天和兴奋地说,“所谓阳煦山立,我们便叫他阳煦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李元惜不解,小左白她一眼:“都要做干娘的人了,居然看不懂名字——相公,阳煦山立什么意思?”

  李元惜伸手就来戳她:“你不也不懂吗?”

  “就是像太阳那样暖和,像山岳那样屹立。”周天和说道,姐妹两个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叽叽喳喳的笑声,叫周天和好慌乱:“怎么?这名字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千万别做今年这样的大太阳啊!”

  “那自然的,是温而不热,暖而有度的太阳!”

  也该是孟良平推测的时候到了,小阳煦出生当夜,又一片雨云来造访京城,且它不是孤零零地来了,而是带了大批的兄弟姐妹,厚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上空。周天和匆匆忙忙把小左和孩子送上马车,回家去老东家报喜去了,街道司的后院中,孤零零的又只剩李元惜一人,仿佛方才的欢乐只是一场梦罢了。

  乌云密布,雷电轰鸣,整座京城再次狂欢起来,人们站在院子里,站在街道上,眼巴巴地瞅着第一滴雨落了下来。青衫子们也在院里待不住,拿着锅碗瓢盆上了街,准备热热闹闹地玩一场。

  李元惜心想,下雨就好了,下雨了,孟良平也便可以回来了。

  她虔诚地望着那片天空,这空荡荡的院子中,有人正在慢慢地靠近她,与她站在一起。她不需要扭头去看,便知道,是孟良平回来了。

  “庆历三年,京城大旱六月逾,寸草不生,然百姓未尝有一人因口渴脱水而暴毙。”孟良平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中,他说道:“六月二十六日,雨来,万物生。”

  雨,真的落下来了!并且李元惜坚信,落在自己唇上的那一滴,一定是今年京城下的第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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