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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募捐向延州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135 2024-11-12 21:29

  蛮伢这群孩子回到街道司时,小左、周天和也刚回来,马匹来不及牵入马厩,就被他们缠住,叨叨地说了磨合罗的事,小左一听,吓得够呛,生怕李元惜又做出什么傻事,让事情更复杂,她催问师爷怎么解决好。

  “师爷恰好认识个泥塑行家,愿意引荐给孟大人。”小左乖巧地说,偷偷打量着孟良平的神色。

  站在她面前的孟良平,哪有孩子们说起的那么生气?他摆摆手,心情全然没有之前那般急躁。起身时,小左见他两手泥污,连忙去帮他打水。

  趁着她离开的空档,孟良平低问李元惜:“假如有机会,你还想见到他吗?”

  他?是说那位小哥?

  想见吗?

  当然想。

  只是……

  “人各有各的颠沛流离,江湖这样大,哪有那种巧事!”李元惜无奈说道。

  当年小哥的眉目轮廓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是个高高瘦瘦的孩子,长得分外秀气,如果他顺利长大,如今也难以辨认了……

  “姐姐!”

  李元惜回过神来,小左边埋怨叫她不答应,边把润湿的汗巾交给她:“你也擦个手。”

  她附身过来,悄声耳语:“怎么,他为难你了吗?”

  “没有。”

  小左半信半疑,以为孟良平仍在意磨合罗被偷又被打碎的事,虽然她心知此物对孟良平的确重要,发生意外街道司也有责任,但为着安慰李元惜,仍是偏袒地说道:“他若真要你赔,我得换双眼来重新看他,他这辈子都做不了我的……”

  “小左!”李元惜紧急打断她!

  孟良平是练过武的,听力很好,这时倍感尴尬,他轻咳了两声,折身去水盆边洗手,姐妹两个再次交头接耳,李元惜重问小左,周天和引荐的是什么人。

  “听说过鄜州田氏吗?”小左喜滋滋地问说:“师爷说啊,鄜州田氏可是举国闻名的磨合罗匠人哦,他做的磨合罗,专供有钱的富贵人家,一对要价百两银子呢。”

  “鄜州田氏?”孟良平插过话来,眉梢挑着些难以置信的欣喜,小左误以为他今日才听说鄜州田氏的名头,便顺便讲了周天和所讲的田氏厉害,保准能将他的磨合罗复原如初。

  她叽叽喳喳,说什么“田氏的手就是女蜗造人用到的枯藤,”说法虽然夸张,但李元惜听得也松了口气,觉得蛮伢的过错总是还能挽救,孟良平也不必再伤心愤怒。

  姐妹两个哪里想得到,孟良平珍爱的磨合罗便是出自鄜州田氏之手,十多年前他的家乡就在鄜州,一场严重旱灾叫父母皆亡,他也奄奄一息,这只贵重的磨合罗之所以能落入他贫家小子之手,全凭……

  他看向李元惜,心里默问,当年残留在自己昏昏沉沉的记忆中的那只火一般的影子,此刻是否正站在自己面前。

  初见时垂髫总角,再见时及笄加冠。

  当年他在旱地上蒸腾,她一身火红衣袍,烈日下,喂饮一口救命之水的恩情,冥冥之中,又换做她铡刀下玉颈银雪,他一纸任命状千里急送,救回一命的报答。

  而今,一百五十万人口之众的京城,两人再次走在一起,一个大宋都水监水监,辖着一个京城街道司管勾,恐怕连专司缘分的神祇,也安排不出来这千里相会的剧本来。

  天下,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孟大人?”小左问说,自己晃到李元惜面前,把孟良平的目光收拢回自己身上:“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不如你把磨合罗交给我们,我们即刻去田氏府上拜会,待完璧如初,我们一定会奉还到你府上。”

  “不用了,”孟良平平和地说:“磨合罗碎裂,本来就是意外,不可防范,我没有埋怨谁。我自会处理此事,二位不要多心了。”

  说罢,他抬脚向作坊外走,李元惜和小左跟随相送。

  “蛮伢那里,请帮我多安抚几句。”

  “安抚什么,他长了这个记性,对他也是好事。”李元惜回说,叫小左去牵了孟良平的白马来,眼见着孟良平临踏马镫子,忽然他又回了头。

  “环庆路副都部署刘平这个人,你了解吗?”他问。

  李元惜一怔,和小左对视一眼,她明白,孟良平是想对她说些延州最新战况。

  “爹爹在世时,两人多有来往,有勇有谋,可独当一面。”她赶忙回说。

  “今日上朝,官家接到前线刘平奏报,说接到范雍求援,他便率军火速前往,到达保安军后,与另一路赶来的石元孙,屯驻保安的鄜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部会合。”

  “这是好事。”李元惜说,三路大军汇合,纵使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元昊走狗了。

  “是,只是当地气候糟糕,大军难行,刘平只好分兵,命骑兵先行。”

  李元惜是从延州这块地皮上长大的,她清楚这个时节,冬天的阴冷还未在延州褪尽,但春光的温暖也随伴随行,山里经常泥泞不堪。倘若再从北方来一阵强的冷风,夜里保准能下场雪。

  “这是无奈之举,骑兵先到,也可以恫吓西夏军马,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她分析说。

  孟良平点头:“这回的奏报说,他们已在延州城外四十里的三川口扎营休息,步兵一到,即刻围攻延州城外西夏大军。”

  “三川口……”

  李元惜当然知道这个地名,爹生前也曾跟她讲过,万一哪天元昊守不住寂寞,跑到大宋国境里来,就得让他尝尝三川口的风,吹散他的狗屁龙气。

  可金明砦仍在流着血,她也不敢大意。

  “这会儿,应该胜负已分了吧?”她说,抬头,孟良平坚定地望着她,也让她安心许多。

  “这次,一定是捷报!”小左握拳说,孟良平随即笑了。

  “左姑娘,你可尝过你姐姐亲手做的羊肉泡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说着延州战事,提什么羊肉泡馍。

  李元惜手心里捏着一把汗,挤眉弄眼暗示他别在小左面前提起这件事!

  小左误会,以为是孟良平热心邀请,便连忙戳了李元惜两肘子,催她答应会亲手去做,可李元惜横竖不说这事,她只能赔笑:“孟大人,姐姐从没做过饭,你要想吃,我教她,叫她做来便是了。”

  三个人,各怀各的鬼胎!

  “不需要。我想问的是:街道司庖厨用的,是德胜羊汤馆的青瓷碗吗?”

  “没有,街道司只用一种黑釉面的陶碗。”小左老实地答。

  李元惜马上想到,当初买回羊肉泡馍,盛饭的就是德胜羊汤馆的青瓷碗!原来,孟良平已经发现,钱飞虎求来的一碗羊肉泡馍,并非她亲手所做。

  她囧地面红耳赤,生怕孟良平再讲出什么叫小左胡思乱想的话,催着他上马,送他背影在富柳巷内尽了,才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还在小左这里悬着呢。

  小左双手叉在胸前,摆出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目光咄咄,逼近李元惜。

  “姐姐,你可要老实交代,这羊肉泡馍,是怎么一回事?你背着我,究竟和孟水监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事?”

  “你嘴皮子里就没个正经话,什么叫不可告人的秘事?不过是顺便给他买了碗羊肉泡馍罢了。”

  “买?为什么由你买?孟水监说到‘亲手做的’,又是怎么回事?”

  李元惜想躲,小左哪肯放过她?追上去一顿纠缠:“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你讲给我听嘛。”

  “讲,讲!不过,你得先随我去做件事。”

  李元惜在衙司内值守时,听来送委托的百姓说,长公主在洞天观为边境战事募捐,因为长公主并未对她说起这事,自己又没上街亲眼去证实,因此来问小左。

  “你和师爷刚从那一带回来,想必听说过吧?”她问,心下一面期待这是真事,一面又想着,定然是谣言,长公主虽然仁厚,但洞天观祈禳已足以赢得百姓之心,她又何必为自己揽事,去做些百官都没伸手去做的大事?

  哪成想,提起这事,小左就兴奋得很:“瞧,这么好的消息,都给孟大人的磨合罗给贻误了。长公主为延州战事募捐倒是真事,昨天开始的,今天我和师爷还专门去了趟,洞天观可热闹着呢。”

  李元惜稳了稳精神,她欣喜难耐,叫小左继续说,她了解到的募捐情况如何。

  “我听说,官家和后宫嫔妃都带头捐了银,长公主和平章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有捐,富商捐的可不比官员少!黎民百姓更是排队去捐钱,也有捐粮捐布匹的。”

  她开心地夸赞:“咱们这位长公主,总把自己是个没用的闲人挂在嘴边,可我看,她才是最有用的那个。”

  李元惜听了,恍惚得像听天书,她万没想到,崇尚老庄无为的道家弟子,在兵戎大事面前,竟能如此尽责!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连水监大人也捐银了,他没告诉你吗?”

  李元惜摇头,孟良平不是喜欢邀功自夸的人,他做事一如自己,是性情中人,只求自己心安。

  “不过,这也正常,周家赁马行捐钱,师爷还不是半个字都不提?”小左喜滋滋地说道:“这些银钱送到战场,不知道能做多少好事呢。京城的百姓,可比你我之前想的要热情多了,他们眼里,可不只有享受二字!”

  小左这句话说对了,打从姐妹两个进京那晚,京城的奢靡享乐气息,就无处不在地体现出来,令她——一个刚从粗粝朴实、战事一触即发的边境之地过来的女子,无论如何也难赞赏,更不愿意融入进去。

  可这些天来,她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走奔忙,见识了许多,尤其是金明砦战事传过来时,全城义愤,声讨夏贼,为战死的李士彬和铁壁军哀悼送行,全城男女老少俱不例外。

  后,沙尘暴侵袭,疯牛铁蹄,牛角如刀,笼车幼童生死危在旦夕,她万没想到,前一刻恐慌不已,还需要她奋力维持秩序的京中百姓,陡然间众志成城,齐心搭救孩子们。

  原来他们一直都善良、大义,只是之前自己被肤浅的情绪蒙蔽了双眼,对他们的印象偏激又片面。如今,又听小左说起捐款盛况,她感到羞愧不已:“他们,都是好百姓,我对他们误会太深了。”

  她紧了紧拳,再看小左,她亦是两眼雾气。

  “我也需尽力。”她叫小左先回街道司取来她剩余的所有俸禄,她拿了钱牵了马就往洞天观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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