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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暗渠首谈判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64 2024-11-12 21:29

  李元惜将火把举向污水道内,只见远处也亮起一只小烛,烛光影影幢幢,勉强能看清那是一只小叶舟,令她奇怪的是,玉相公并未驾驶小叶舟,小叶舟的快慢方向却掌握得极好,平平稳稳地到了李元惜面前停下,好像暗中有什么鬼魂在为他撑船似的。

  侏儒立刻放下怀里的老鼠,把小叶舟拉到岸边用绳子固定好,再铺下一张木板连接岸与舟,那只老鼠不知为何,竟然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李元惜往下看去,好像小叶舟下有什么水草一样的东西在轻轻摆动。只是泔水过于肮脏,黑乎乎的难以辨别。

  总之,此处的种种诡异,都叫她头皮发麻。她抽刀就向玉相公脖子上架去:“你是来送死!”

  侏儒突然腾蹿起来,张开两爪就向李元惜背后扑来,李元惜立刻回首,一刀凶猛砍去,侏儒收力,躲开这一击,可见,他亦不是寻常人。

  “李管勾,我玉相公必会一死,但绝不在今日。”玉相公从容说道,向她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拾起座边的撑竿,权做拐杖,拄在手里,借力走上岸,动作不及从前轻巧,倒也并非重伤模样,好似在丁宅内死生悬于一线的打斗并未过多影响他,令李元惜生了几分懊恼和厌恶。

  转而,见那笔直的竹竿底部已裂成爪般的模样,豁然开朗——到底这厮还是被重伤,不得不倚仗竹竿才能勉强走路。

  “哼,你作恶多端,死期怎可能由你来定?你来做什么?”

  “交朋友。”玉相公说道,挥挥手,叫侏儒先退到旁边,那羊皮筏子里鼓了气,立起来靠在墙上,便是很舒适的座椅。玉相公的伤势在腰上,不容他长时间久立,他便在这皮椅上坐了。

  “李管勾,你我都因有伤在身,动不得武,反倒是件好事。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他顿了顿:“说实在的,我仰慕李管勾很久了,我二人伐交,李管勾定会重新认识我。”

  “废话少讲,你究竟要做什么?”李元惜质问,她察觉身下有异样目光,低头迎上去,却冷不丁地吓一跳。渠内光照暗淡,侏儒使劲昂着脑袋,一只灰白的眼睁得圆溜溜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他妄图看清来人,李元惜火把照过去后,他又像猴儿一般窜开,背过身去躲着,嘴里叽里呱啦的,应该是讲着他家乡的方言,可是变形的声调,又让这声音也变得不正常。

  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反正李元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她仍心悸着,口鼻中明显地将侏儒的臭和污水的臭区分开来,叫她恶心又反胃。若是按照她从前的脾气,见到这样的怪物,不及冷静,定会一刀斩了他不可。

  玉相公见她如此,似笑非笑:“我来,给他们谋个家——李管勾自认为比我们鬼樊楼有良心,对否?”

  “我不与鼠类相比。”李元惜始终警惕那侏儒的举动,她不想在此处与玉相公见面,只是心中想着要清剿鬼樊楼的大计,便强迫自己留下来。

  “李管勾,在说正事之前,我要告诉你,此人,原本是个正常人,无缘无故害了场病,才致这般模样,那时他才六岁。你可以尽情想象,六岁到三十八岁之间,他活在怎样的地狱。”

  玉相公介绍着,那侏儒忽然狞笑一声,李元惜自觉在鬼门关出入无数次,却被他这一声笑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真曾经是个正常人吗?若玉相公所言不假,那么,对他而言,人间必是地狱。

  “三十八岁时,他杀了全家。”玉相公轻描淡写地说,那侏儒蹲守在水沟旁,模样一如即将起跳的蛤蟆。

  “对他而言,鬼樊楼是他的家,而这样的人,在我们鬼樊楼成百上千!”玉相公收起他的从容,阴狠地威胁:“他们,将誓死捍卫自己的家!鬼樊楼,也将誓死捍卫他们!麻衣巷内,你填埋的那段暗渠,昨夜,大雨冲刷过的其他暗渠,便是他们的家!”

  李元惜的视线从侏儒那里收回来,她觉得可笑:“玉相公,我虽进京不久,但不是傻子,你鬼樊楼做的事情,不是一个侏儒就可以将黑白颠倒的。你若是来讲故事的,去找你的听众,我对他的故事没有一丝兴趣。我现下有伤在身,斗不过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罢,李元惜扭身就走,玉相公制止她:“李管勾何必这么着急?昨日麻衣巷坍塌,今日新郑门大街坍塌,京城大街小巷各处都有坍塌迹象,你作为街道司若管勾,难道不心急吗?”

  “我会一条条的,填埋回去。”

  “要是朝廷逼迫你放弃填埋,只能修缮呢?”

  “这就是你来见我的目的?修缮暗渠?”

  “正是。修缮暗渠,眼下是京城和鬼樊楼共同利益所在。”

  “谁要和你共同?我不会同意,皇上更不会同意。”李元惜不耐烦了:“你自己做梦,我不奉陪。”

  “姓赵的垂拱殿里,鬼樊楼的声音无处不在。”玉相公发狠地吼道:“鬼樊楼要什么,便能是什么!”

  “那我便等官家熬不住,屈服于你,再停填埋。毕竟对于街道司来说,最好的修缮,就是回归它本来的模样,土地厚实,才能撑得起百万人口的巨城。”她轻蔑地摇摇头:“可是据说,今日官家在垂拱殿上并未维护你鬼樊楼,那么,玉相公,请再接再厉。”

  “李管勾难道不在乎禁军了吗?”玉相公问,李元惜的“冥顽不化”在他预料之中,但他也有制胜法宝,他见李元惜陡然收住脚步,便知法宝已有了作用,故而得意非凡:“我知你与那阿泰有过几次交情,前日阿泰下渠,丢了,昨日,又有禁军丢失在暗渠,今日,这新郑门大街下的暗渠,不知又有几人丢失?往后,随着吴醒言探渠,又有多少人失踪?等官家下令禁止填埋时,你李元惜因为一时痛快,叫多少禁军回不了家?阿泰的妻正在姣好年华,阿泰的子,正学着叫爹爹,阿泰的父母期盼着儿子回去,只因为你……难道你忘了随你奔袭野利大帐的将士了吗?”

  李元惜被他勾起心中的伤疤,她忍无可忍,扑上前去,刀刃死死地比在玉相公的脖颈上。玉相公大气不敢喘,胸腔又被李元惜的手肘用力压着,憋得他满面通红,眼底都变了颜色。

  被樊楼主撕裂的伤疤好像被撕了一次又一次,粉红的新肉里,细细的血珠正在汇聚。

  侏儒着急着要来救他,被玉相公喝退。

  他阴险地笑着:“李管勾,你且想个问题:禁军在这阴暗潮湿的暗渠之中苦苦寻不到归路,他们已然有人生病,再加上不吃不喝,你猜他们能坚持多少天?”

  小叶舟忽然晃动,水下似乎有什么异物在动,李元惜一直暗暗观察侏儒,忽地,他窜到污水旁,一手扣紧青石间的缝隙,一手像猿猴的长臂般,灵活地向水渠下捞——李元惜定睛看去,竟然是一只沿渠奔窜的老鼠。

  老鼠肥硕,一只耳朵已经被彻底撕碎,侏儒将它握在手里,用力一拧,只听脆骨轻轻作响,老鼠已然身首异处,那侏儒竟对着还在喷血的腔子,一口吸了上去。

  李元惜见惯了血腥场面,可这等恶心程度,到底让她发自内心地反胃,她干呕一声,手里的刀松动,瞬间被玉相公夺下,指甲在刀身上弹过,接着拳头对准刀身某个部位快速击打,只两下,刀身便断作两截。

  劣刀!

  尽管李元惜不去看,侏儒嘴里咂咂的声音还是传递进她耳朵,她控制不住地呕吐,昨夜没顾得上吃饭,胃囊空空,只能吐出些酸水,更加重了她的恶心。

  玉相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得意洋洋:“李管勾,我们的人,是生存在暗渠里的鬼,不能像你们人一样吃得讲究,在这里,我们有什么吃什么。禁军在这暗渠内,何尝不是东奔西走的老鼠呢?若不是我暗中保护,恐怕他们已经是骨头渣都不剩了吧?”

  “你敢威胁我……”李元惜咬牙切齿,她真恨不得立刻剐了玉相公,他猖狂的嘴脸实在令她忍无可忍,一脚破开玉相公的单臂防守,踹在他腰窝上。

  此处是玉相公的伤处,他自然抵挡不住,顿时倒地,撂开竹竿,捂住伤处龇牙咧嘴!

  侏儒立即向李元惜扑抓过去,也被李元惜一脚踢飞。

  “不看看你们自己是什么狗东西!一个是恶贯满盈的鬼樊楼二当家,一个是杀死全家至亲的刽子手,也敢如此威胁我?”她狠吐口唾沫:“我李元惜本就是铡刀下的死鬼,今日游荡到京城,也不过是借口·活人的气息,做点为国为民的事。你竟然敢把街道司当做你自己的工具,事事都要街道司依着你的意愿!”

  “我话撂这里:街道革新计划乃我一手操办,你若想修补暗渠,送回禁军和丁若可,割下自己的脑袋,我或许会考虑,其余闲话休讲,闲事休做!否则,我李元惜自当那些禁军死了,丁若可残了,我见暗渠,发现一条填埋一条!你鬼樊楼有通天本事,我李元惜也大可辞官不做,我倒要看看,除我之外,你还能否找到第二个敢修你暗渠的人!”

  侏儒叽里呱啦地尖嚷着,露出烂得快没了的黑牙,向着李元惜龇牙。

  “二当家,杀了她,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她!”

  “住口!”玉相公按住他,脸上的神情快速变换着,他恼羞、成怒,接着,诡诈、奸笑,一一展露无遗。终于,他再次大笑:“果然不愧是李士彬之女!李管勾,你如此倔强,何苦呢?你不在乎素不相识的禁军,我可以理解,他们就是一群混蛋,若不是他们没本事,我鬼樊楼也不会壮大到今日的地步。你也可以大不了辞官不做,哈哈哈,李管勾,李元惜,不是傻子都看得清楚,你对孟良平动了情——难道你也不在乎孟水监吗?”

  李元惜内心一颤,也便是这一颤所表露出的神情,叫玉相公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你什么意思?”

  “李管勾清楚啊。昨日的你们,可是差点昏睡,再难醒来。”玉相公说道,侏儒得意得咯咯笑着,渗人得很。

  “丁若可早就说过,孟良平是他的棋子,一枚棋子,怎可能轻易被遗弃?”

  李元惜火冒三丈:“你话讲清楚,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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