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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天不杀我也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697 2024-11-12 21:29

  “今日,是我李元惜带着吴少卿几人下来,吴醒言贵为大理寺少卿,乃是国之肱骨大臣,杀他,天子震怒,必清剿鬼樊楼,一朝一夕都不能再容忍脚下有恶贼盘踞。我李元惜,乃是长公主新认义妹,万众瞩目,又是金明砦巡检史李士彬独女,背后有五万铁壁军将士,我死,鬼樊楼焉能安存?天子若来清剿,禁军几十万,报慈寺那间小破庙,能抵挡得住?老怪物的毒药能抵挡得住?你那樊楼主武功再高,能抵挡得住?”

  “难道你们此行不正是为了清剿鬼樊楼?”覃仓惊问,李元惜狠啐一口:“上次下渠,尚且动用禁军两万,今日对付更棘手的鬼樊楼,怎可能只我们三十几人?”

  “据我所知,寺外已有禁军守候。”

  “那禁军中有叛徒,我等早已得知,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诈出叛徒,清理门户。你大概不知,我已经叫我青衫子放出信号,禁军即刻发至报慈寺,你们将往哪里逃?”

  李元惜连蒙带骗,竟真震慑住了覃仓。

  “只要你们死了,没人知道入口——”覃仓跳起来大笑:“入口已被我们重新堵死了!”

  这消息叫吴醒言、教头和小叔都感到失望。鬼樊楼既然能靠一杆烛台在平整的地面打开地洞,必然也能靠一个开关将地面恢复原样。既然清楚这一点,李元惜便有了激烈回击覃仓的底气。

  “那又如何?堵死不会挖开吗?难道这洞口会长了腿,跑了不成?再者,禅房里着了火,浓烟滚滚,满地都是灰烬,你以为凭靠断案如神的杜大人,不能从地砖颜色深浅,辨别出哪个区域可能有诈吗?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亦在下洞之前做了记号!”

  覃仓登时怔住,心底生起些恐惧。他们这些莽夫,平日里只懂得为非作歹,杀人放火,楼主亦不可能叫他们变得“更聪明”,因此,李元惜只提出一条破绽,他便已然慌张。

  教头见了,趁胜添油加醋:“元惜,你还没告诉他,我们下洞之时,开封府府尹杜衍就在寺内,且伏击我们的和尚都被生擒!”

  “哼,以那些和尚的劣性,我这个大理寺少卿敢说,用不着一轮堂审,他们便会争先恐后来为我们打开地洞入口机关!”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叫覃仓心慌难奈,汗如雨下。他之前敢杀人,是因为料定了鬼樊楼是安全的,他现下不敢杀人,乃是因为看到鬼樊楼的危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鬼樊楼倒了,他也必然要迎来自己的死期。

  “除非?”

  他相信,一定有那么个条件能保他性命。这是他平常用来威胁别人的手段——对那些鬼樊楼要利用的人,他们会将其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一条不归路。

  “除非我们的任务达成。”李元惜说道,覃仓指着李元惜骂道:“你当我是窝窝那样的傻子,帮助你们清剿鬼樊楼?”

  “不!”李元惜继续编排:“我今日来,不是为清剿鬼樊楼,而是为带走丁若可,解救被困的禁军。只要这两样任务达成,我不动鬼樊楼一砖一瓦。”

  李元惜目光笃笃,话说得坚定,覃仓有些犹豫,低头思索,来回踱步。李元惜听老怪物即将回来的脚步声,害怕他坏大事,忙继续劝覃仓:“你不想想看,为何老怪物不把我们四人拉去蜈蚣池?那是因为他不想手上沾我们的血——你杀了我们,官府岂能饶你?纵使你侥幸逃脱官府惩治,因为折了我们这些能让楼主与朝廷较量的筹码,楼主事后后悔,以他狠辣多疑的性子,焉能饶你?”

  这时,老怪物已经折返回来,见覃仓神色不对,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变,几步走上前挥拳揍在李元惜嘴上,呵斥覃仓:“女人的一张烂嘴你也信?别忘了你是什么原因做了土匪的?”

  “杀!”老怪物取来衙役随身的剑,强硬塞进覃仓手里:“就在我面前,杀了他们。”

  覃仓狐疑地望着他,转瞬间似乎大彻大悟,把剑塞回老怪物手里:“要杀,你杀!”

  李元惜吐出一口血水,哈哈大笑。

  老怪物凶相毕露,拿剑抵在覃仓喉头:“谁杀这几人本无所谓,但你跟我玩心眼?今日你不杀他们,我杀你!”

  逼得无奈,覃仓只好答应杀人。

  “李元惜,你也看清楚了,不是我要杀你,是他要杀你。”他一把扯过李元惜,将她跪在另一个夹子里,只要合上开关,李元惜双膝立碎,今后不说上阵杀敌,就连下地走路都是奢侈。不过,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想着上阵杀敌,属实不切实际。

  教头极害怕李元惜真被他伤,急得破口大骂:“老怪物,你要是敢伤李元惜一根汗毛,我定活剥你的狗皮挂在此处,肉身扔进粪池,蝇蛆食之!”

  眼看着悲剧就要发生,不得已,吴醒言只能放下架子,拿软话哄着老怪物。

  “等等等等!有事好商量,老怪物,这次算我们冒犯了,你放我们安然离开,我吴醒言发誓,此后绝不再动下樊楼之心,你们要什么,我们给你们什么便是。”

  “吴少卿,你这是什么话!李家满门忠烈,只可杀,不可辱!李元惜,难道你怕死?”

  一时间,教头和吴醒言一个叫骂不迭,一个哀求不已。

  李元惜自知,除非神仙来救,否则她不可能逃脱此劫。她汗如雨下,只能咬紧牙关,为自己提振士气。

  “来啊,别以为我会怕你!我李元惜纵马沙场,杀了多少该杀的人,这双好腿不负我壮志!一旦毒性过去,你尚不能折磨我至死,这里放上的,将会是你的狗头!”

  老怪物怒不可遏,一把拨开覃仓,手放机关,用力合上——吴醒言别过头去,不忍目睹,李元惜则紧紧闭眼,握紧拳头!

  然而,剧痛并没有袭来。她睁眼看去,只见老怪物正拼命板着机关,却不想这夹子生锈,很难扳动,他抬脚又踢又踹,其余两鬼皆为自己考虑,并不上前帮忙。李元惜不敢松气,但觉肌肉内包裹的那根骨头正疯狂地震颤。

  她不怕粉身碎骨,不怕身留残疾,但让她能做出此等牺牲的那个地方,必须是战场,而不是鬼樊楼,不是以这样窝囊的方式。

  “去,去拿香油!”老怪物催促覃仓,覃仓只能往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放着两只大缸,缸上铸着灯盏,用棉绳从缸里吸油,供灯盏燃烧。

  “跑起来!”老怪物训斥他。

  “狗贼!”

  李元惜狠狠地向老怪物吐了口口水,经过方才那一番心惊肉跳的较量,她身上的麻木感已消失了许多,只要再撑半柱香,只要她能恢复些力气,胜负真乃难定。

  “天不杀我,你也休想杀了我!”

  老怪物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杀你之前,要你好看!”

  他拖拽着教头和小叔一一跪像位置上,再将他们的膝盖一一挪放到各自的夹子里,再将人双臂张开,绑缚在身后的十字铁柱上。

  教头的长枪的枪头向上立在他胸前,在机关操纵下,十字铁柱压着教头缓缓地向枪头去。

  “慢着!”李元惜叫道,可她除了毫无用处的威胁,仍然无力去反制老怪物。

  枪头见了血,缓缓地往教头胸膛里刺去,教头青筋暴涨,死咬牙关,眼睁睁地看着枪头没入自己胸腔,搅碎自己的脏器,冲到嘴里的血压制不住,喷吐出来,李元惜绞尽脑汁去想逃脱的办法,奈何所有办法都败在她不能动作。

  忽然,小叔狂笑起来,引得老怪物和其他二人莫名其妙,侧头看他。

  “没想到啊,原来是熟人!”他声音中带着气流分叉的嘶嘶声,沙哑又难听,用尽了他能搜集来的全部力气。

  “熟人?”老怪物听得云里雾里,走到小叔面前,蹲下身来仔细辨认,对于这张西北汉子粗犷的面孔,他全无印象,因此便更显谨慎:“你说谁是熟人?”

  小叔不答他,而是侧头望着李元惜:“惜儿,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爹——我哥哥,年轻时候进京面圣,我也曾随同而来,当时,圣上为表对西北大家的敬重,特地邀请了皇亲贵胄夜宴。当夜,宫中歌舞升平,当时赫赫有名的江南戏团也被邀进宫内……”

  不等说完,老怪物脸色大变,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瞪着小叔。

  “那晚,你也在?”

  “没错,我的确在!”小叔坦然答道。

  此时,老怪物和筷子的注意力全在小叔那里,再任由十字架向下,枪头势必会重伤教头,插穿胸膛。

  李元惜必须想个法子救他!

  她见不远处东倒西歪地倒着几个衙役没有像他们一样被绑起,又中毒未深,正在想方设法地挪动,便悄声将消息告诉了教头。

  小叔清楚自己的目的,是吸引老怪物等人的注意,尽量给教头换来获救的机会,因此,老怪物方被扭动的衙役分了神,他便又是一阵讥讽地嘲笑,“不过,想来,你们的确不会在意我,我向来不太引人瞩目。在延州,我也不过是金明三十六砦中一个小砦的砦主,当年入京时,我们兄弟两个,一个张扬,一个腼腆,我坐的位置,又距离戏台颇远,你们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一个衙役艰难挪动,总算爬到教头身前,他探头到教头俯身的胸膛下,咬住枪头,试图把它拔出来,见没用,自己又实在没力气板住机关,便只能蜷缩着身子,窝在铁架下,用后背帮教头撑着。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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