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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内侍刘权成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82 2024-11-12 21:29

  “我丁家要被你毁了!我丁家要被你毁了!列祖列宗,我丁若可做了多大的孽,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这样一个败家儿子!”

  丁霆吓傻了,竟哭出声:“爹!我错了我错了,你给了鬼樊楼那么多,我就想着,拿两块他们也不在乎……爹……我现在还给他们……”

  “有用吗?来得及吗?还能挽回什么!”丁若可再吐一口血,整个人病恹恹地瘫进太师椅里,他双手哆嗦着,往怀里摸,丁霆这才惊醒,连忙帮他掏出丝帕,擦着嘴上的血,又喊管家速去请大夫,回来时,两只袖子狠狠地擦掉眼泪。

  “爹,爹,你怎么样?你喝点水!”他忙着倒水,但壶里都是茶,一着急,竟然把茶壶也打碎了,这一连番操作都被丁若可看在眼里,本就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又咳嗽起来。

  “爹,爹,咱不说鬼樊楼了,咱不说了。”

  这一船货,是丁若可起死回生的希望,是他冒了大险运进京城的,千防万防,总以为万无一失,哪料还是出事!

  他歇息着,气息渐渐平稳。

  “鬼樊楼只是没尽力去帮我们侦查,问题的关键,在于大理寺又是如何知道青盐进京的?大理寺又对青盐了解多少呢?”

  丁若可老奸巨猾,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居然能很快冷静下来,紧抓问题之关键。只是他又怎么会想到,大理寺早在宋夏边境侦查许久,本是稽查私盐走私,却抓出了不花钱购盐的不寻常买卖,这才顺藤摸瓜,摸到最近进京的这条船上。

  “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他大喘两口气,丁霆这时开门去叫佣人,从佣人手里接过温水,伺候他小啜两口,漱干净嘴里的血污。

  “前面夜宴布置得怎么样了?”

  “哥在帮忙,应该没问题。”丁霆嗫嚅着:“爹,盐没了,这次的夜宴,还有必要吗?”

  这也正是丁若可烦心的问题。

  忽然,祠堂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正当两人直耳细听时,来人哈哈大笑,推门走进祠堂。来人正是鬼樊楼二当家玉相公。丁家父子如见救星,慌忙起身迎接,丁霆更是连连甩自己巴掌,向他认错,不该偷拿银子。

  “你的确不该偷拿。”玉相公笑着,坐进丁若可礼让出来的太师椅中。

  “所谓大丈夫敢作敢当,丁衙内敢拿钱,想必也是能做得了那份内之事,此事就怨不得鬼樊楼了。”

  “玉相公,事已至此,我不怪鬼樊楼,我只想知道,情况有多糟糕,我丁家还能不能有一线生机。”丁若可说着,叫丁霆速去密室取银两五百,这算是丁家最后的奢侈,丁霆应了声,急忙转头要去,玉相公叫住了他。

  “只要丁衙内长了记性,稍后再送也不迟。丁若可,前事不咎,你想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便把情况一一说给你听。”

  鬼樊楼的爪牙遍布京城,这京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许多都进了他的耳朵,譬如说,孟良平。

  “都水监那个叫钱飞虎的衙役,这会儿正四处夸耀孟良平参与汴河设伏,生怕没了他的功劳。没错,丁若可,你那养子为盐船被截出了不少的力。”

  “爹,”丁霆悔地直跺脚:“早知道就该告诉他,那艘船上是我们的货,叫他给咱们放条生路。”

  “他是大宋水监,”丁若可忽视了他的无脑言论,他要撬出孟良平在这件事里更深的角色,就务必冷静分析玉相公抛出来的每一个饵:“大理寺要截盐船,大宋水监理应配合他们,在汴河上设伏,这,不足为奇。”

  “的确不足为奇,然而,汴河上也出现了街道司的青衫子,就奇了。”

  “此话怎讲?”

  “街道司的青衫子乘着小叶舟贩卖瓜果蔬菜,在大理寺拦截盐船后,这些小叶舟从城外追到城内,全部追着一艘客船跑,你道为何?”

  “那艘客船上有人要买光他们的蔬菜瓜果!”丁霆两手一拍,叫了起来:“这个李元惜,开了粪场不满足,还要卖菜……”

  丁若可铁青着脸,把帕子狠狠地掼到他脸上去:“你给我闭嘴!”

  玉相公笑着摇摇头:“这些青衫子追逐客船的时候,李元惜生怕客船里放出的冷箭伤了她的宝贝疙瘩们,骑马就在岸上追,好家伙,最后真把船给截下来了,铺兵也来了,李元惜一句话,叫他们绑了这些船客和船家,送到大理寺去审问。”

  丁若可腰背僵直,两眼瞪得像明珠一般亮。

  “船上有谁?”

  “西夏盐官。”

  玉相公说出答案的一刻,丁若可头晕目眩,一阵无力,丁霆勉强把他扶住,哀哀地看向那张四平八稳的太师椅,坐在上面的玉相公并没有起身相让的意思,不过,却说出了一番又能让老侍郎站稳脚跟的话。

  “西夏盐官逃了。有人比你们靠谱,提前就和鬼樊楼打了招呼,盐官若出事,我鬼樊楼负责将他送到人家指定的地方去。”

  “谁?”

  玉相公合上扇子,丁若可便知他的所指,心里一面庆幸着,盐官到底没被投入大理寺,一面又落寞地自责,这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未考虑到。

  或许,是太自信了。

  他扭头瞪了丁霆一眼,丁霆慌忙低下头去。

  玉相公笑笑:“李元惜在职责之外,插手了缉捕盐官之事,丁侍郎认为,这是谁的功劳?”

  “孟良平。”这个名字,是丁若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曾经孟良平让他多欣慰,此刻就令他多失望。玉相公继续追问:

  “动用青衫子,抓捕西夏盐官,难道是大宋水监的职责所在吗?”

  丁霆忍不住,打断了他:“孟良平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要弄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们丁家是不是走私青盐?”丁霆愤怒不已:“丁家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得上他插手?爹,我早说,咱们不该信他,我是你儿子,他是养子,养子什么时候能比得过亲儿子?”

  “丁衙内,这个时候,你就别争风吃醋了。”玉相公劝道,看着眉毛拧成一颗疙瘩的丁若可。

  “玉相公,你告诉我,老鬼那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丁若可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父子决裂,已是事实。”玉相公起身,拍了拍衣衫上不明显的褶皱,打开扇子,轻松地扇动着:“丁侍郎还是紧要着处理盐官那边的事吧,他既然没死,张元要什么,他就必须带回什么去。可是现在,两手空空啊。”

  说罢,他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好似看到了一出好玩的戏剧,迈着稳健的步子,出门去了。丁家父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前院中,歌舞伎正在排演舞蹈,笙箫奏雅,好不奢靡。

  “玉相公说,他只告诉了‘张元’二字,对孟良平来说,‘张元’这个名字足够了。”丁若可徐徐叹道:“他会怀疑我与西夏有染,他会想到前时被李元惜捉到的西夏奸细,奸细会告诉了他什么?”

  “奸细在御史台地牢中。”丁霆提醒,加重了“地牢”二字,丁若可冷哼一声:“他重伤之后还能从鬼樊楼逃出来,你觉得,大理寺能困得住他吗?”

  “那奸细是西夏人,说着羌语,他听不懂……”

  “李元惜是羌人!”

  丁若可闭上眼睛,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在他头脑中成型。

  “他们一起去了地牢,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奸细透露他和我们的关系,奸细谨慎,当然不会提及我的名字,当然会告诉他,‘盐’。”

  偏偏这时候,丁家去动了“盐”这条危险的生财之路。

  想起这样的巧合,丁若可无力地抬头,望向夜空,长叹:“天,要我们丁家经此一劫啊!”

  “爹,哥会怎么做?”丁霆忧心忡忡,不敢相信,此时孟良平正在前院,帮他们照料着夜宴的各项事务。他为丁家竭尽心力,丁霆也能感知,他无法相信孟良平竟会背叛丁家。

  “他真的不会顾念与丁家的情谊吗?”

  “他不顾念又如何?只要盐官不在他手里,他纵使知道,也不相信。证据,最关键。”丁若可不想再啰嗦了,他回到太师椅里,从未有过的寒意席卷全身。

  孟良平不愿相信父子离心,他何尝愿意相信?这事若非自己猜测那般,他倒也欢喜,若真如他猜测那般,孟良平此人,是绝不能再留了。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你若真是我儿,该多好啊!”他痛心疾首。忽的,前院来人禀报,贵客到了!

  一辆马车吱悠悠地来到丁府院门前,左右都跟着些威武的随从,但伺候马车的,又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虽不至于好看,倒也眉清目秀的,尤其是那皮肤,细嫩白皙。

  马车一到,丁府的大门随即打开,在孟良平等众位官员及家丁奴仆的陪同下,丁若可快步走出大门,向车马疾步迎了过去。

  “刘大人,我总算把您盼来了!”

  他躬身要去帮忙撩起马车上的帘子,小男孩们制止了他。

  他们二人,一个掀帘,一个放下车凳,伺候着里面那位爷慢吞吞地走出来。

  这人的模样很是奇怪,男不像男,女不像女,分明看上去已经一把年纪,但却像涂抹了厚厚的胭脂,尤其是还带着股浓厚的香味,为着掩饰尿臊臭味。

  待一行人进了府邸,大门立刻关上,再不迎接任何人。

  丁若可招待的贵客是宦官刘权成,此人早年服侍过真宗皇帝,官家勤政,总怕过失伤民,便总喜欢问他些先帝时候处事的方式,作为参考。一来二去,干脆留他在身边。接近刘权成,就是接近官家。

  他丁府夜宴,极其奢侈,即使常年居住在皇宫,伺候在官家身侧,刘权成也绝无见识过这般排面的阵仗。光是开胃小菜,就多达三十六道,分着水果盘、干果盘、香药、蜜饯、腊味、拼盘等,就拿蜜饯来说,都是雕花的金桔、橙子、香瓜等这个季节很难见到的蔬果,更不说正式的餐食和餐后小点。虽然今日谢绝有身份地位的官员富绅陪同做客,但养在府中的官伎足以让他神魂颠倒,无法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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