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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皇恩赠丹书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91 2024-11-12 21:29

  见李元惜还不动弹,吴醒言急得要跳了起来,他顾不得斯文,用力扯了扯李元惜袖子:“这是官家帮助咱们呢,快收了——你就当为了孟良平!倘若这次孟水监斗败,他戴着叛国罪的罪名,会有什么下场?”

  “可是,丹书铁券不是给他的……”

  “哎呀!”吴醒言气急:“有总比没有好!李管勾,你的小叔和教头我都见过,他们一心报国,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得失——你不收,官家怪罪,你又该如何?”

  文彦博也劝李元惜收好铁券,以后,有了不死之身的她,便是刺中鬼樊楼的利剑。官家赏她丹书铁券的用意,理应在此。

  无奈,李元惜只好腆着脸接过丹书铁券,见上面已经刻好了她李元惜的名姓和赏赐原因,一个个烫金字,令她不敢直面。

  “臣李元惜谢圣上赏赐。”

  小左和青衫子们都没见过这东西,她便把丹书铁券传给他们,好叫人人都开个眼界。

  “大人,有这玩意儿,你杀神杀人杀鬼,王法对你就是个摆设了。”雷照还未说完,就被众人一齐扑上去捂他的嘴。

  “王法什么时候都不是摆设,”李元惜严肃地纠正他,她已拿定主意:“清剿鬼樊楼之后,元惜会将丹书铁券奉还官家。”

  文彦博与吴醒言很是欣赏她一心为公的大志,文彦博欣慰地点点头:“怪不得官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赏给你。”

  “另外,”文彦博看向吴醒言:“吴少卿,河中案近日将在京中公审,念刘平家眷不堪牢狱之苦,我与吕相提议,准许其家眷审前释放归家。”

  “御史体贴人情啊。”

  吴醒言连忙带人往大监牢去。

  刘平几十口家眷已经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待了近两月,众人来到牢门前时,麻木和绝望已经刻在他们面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几欲疯狂地扑到牢门前嘶吼:“杀了我们吧!杀了吧!我受不了了!”

  “住口!”

  头发花白的老妪抬起瘦骨嶙峋的手,用尽全力打在他脸上。她一生经历丰富,来这里的不是兵而是官,已然让她对转机有所觉察。

  “刘老夫人,”吴醒言蹲下身来,望着她,轻声言道:“官家派监察御史专门去三川口调查了真相,刘平将军没有投敌,是黄德和谎报军情,诬陷了刘将军!”

  刘老夫人瞪大了眼,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其他家眷纷纷挤到木栅前,那孩子兴奋地叫道:“我爹没有投敌!我就知道!爹不是那种人!”

  众人泪雨飞洒,惹得李元惜、文彦博等人也心酸难忍。吴醒言叫人打开牢门,亲自上前搀扶刘老夫人,接引他们到牢房外去。

  新鲜的空气和洗脱的冤屈使他们喜极而泣,刘老夫人即向吴醒言跪下去,慌得吴醒言连忙搀扶住她:“不可不可,老夫人折煞我了。是真相来得太迟,委屈了大家太多日子。这位是监察御史文彦博,就是他负责调查河中案真相。这位是街道司管勾李元惜,是延州金明砦巡检史李士彬之女。两位铁壁军将士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与李管勾说明刘将军冤屈,李管勾又及时禀报长公主及官家,官家立即派人前往延州暗访,如此周折,如今,确信刘平将军乃是冤屈。”

  老夫人及刘家家眷们闻此,不禁潸然泪下,一起向文彦博与李元惜跪拜。

  李元惜哪敢担此大礼,连声说着“不敢”,跪拜回去。

  她心中感慨万千,见众人虽然穿衣一如从前,却是形容枯槁,再不复从前神采,见人也是低眉顺眼,心知他们到底是缺失了一分荣耀。

  “若不是你们,我刘家绝户了!”刘老夫人哭泣道。

  “不是因为我们,是刘平将军自己忠君报国,无失气节。”文彦博忙将众人扶起,邀请他们坐观公审黄德和。

  待老夫人心情平复下来,吴醒言即安排人为他们准备餐食,洗去浑身脏垢,换上新衣,众人陪伺,再将他们送上回府的马车。

  送他们上车时,老夫人抓住李元惜的手,悄声地问:“我见你,有几分眼熟。你可曾去过地牢?”

  老夫人人虽上了年纪,一双眼却犀利得很。她定是认出,眼前这位女官,便是那夜潜入地牢的那位假冒衙役。如此,再拿谎言掩饰,便没有意义了。李元惜轻轻点头,承认下来。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但有用得着老妇的地方,随时吩咐,老妇听你差遣。”

  刘平家眷终于沉冤昭雪,对李元惜来说,是绝好的安慰,她生出无限的力量,认定公道自在,他日孟良平定会以英雄身份凯旋而归。

  “夫人福寿,元惜便踏实了。”

  目送马车远走,文彦博宣告圣旨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他心情大为舒朗,哈哈大笑,嘱咐李元惜挑一处好地段来供他公审黄德和。

  “皇城脚下右掖门如何?”李元惜征询道,文彦博拍手叫好,只是他担心,那里游铺太过繁华,不知能否圈得出来那么一块地。

  “放心好了,京城中多数商贩都识大体,解释给他们听,他们会配合。”

  “那就好。”

  文彦博屏退随行众人,与李元惜、吴醒言二位言道:“此案过后,我将启程去往江南北路,再查盐案,助早日清剿鬼樊楼!”

  “恐怕不需要去江南北路了。”李元惜说道,将最近发生的江南北路百姓兵闹街道司的事说给他。

  “另外,江南北路的难民陈大牛也向我们透露,江南北路有人挑唆难民北上京城。我可以送陈大牛去御史台与你详细了解。”

  “想不到乱民竟如此猖獗!”文彦博交代李元惜好生保护陈大牛,他已等不及侦查江南北路之乱:“我现下回去准备公审事宜,明日早朝后,尽快将河中案结案,然后腾出手来,全力调查这群难民的来源!”

  说罢,他便向两位辞别,行色匆匆,抬脚就走,李元惜忙唤住他,虽然胡敏学交代,官家生病密不外传,可是她不能对文彦博一步紧过一步的计划熟视无睹。

  “明日恐怕不能早朝,御史宜早做别的打算。”她低声相告:“官家旧病复发了。”

  文彦博和吴醒言两人当场瞠住:“什么?”

  “皇城司勾当官胡敏学不叫外传,这件事长公主也知道。”李元惜眼见文彦博面色陡然巨变,其怒发冲冠,瞋目切齿,握着拳空将一腔怒气狠狠发泄出来:“胡敏学乃一宦官而已,宫中再无大臣伴君了吗?”

  吴醒言忙摆手,示意他尽量小声,勿引他人怀疑。随后拉着他又往寂静处走了几步,“官家不召,臣子不入禁内,何况官家正在病中,万一被人诟病发难……”

  “国家大事前,吴少卿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名利吗?”文彦博怒斥,丝毫没顾及吴醒言的品级要高于自己。

  李元惜清楚吴醒言被误解,连忙劝他勿用言语伤人,当下应该戮力齐心,想想看官家不能主持社稷这段时间,他们该当如何才能压制鬼樊楼。毕竟鬼樊楼本部就在皇城脚下,极可能楼主已经探知官家病情,若是此时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官家这病厉不厉害。”文彦博自问,又向常在京城中的吴醒言请教苗娘子何时分娩?

  吴醒言答道:“时间已经很近了,今日早朝官家还向大家赏了求母子平顺的红豆羹。”

  “红豆羹红豆羹,倘若官家……苗娘子腹中之……”文彦博几番难言,急得一拍大腿:“吴少卿,官家调你的两万禁军你随时准备着,以防不测。我这就去找吕相,一起进宫守护官家!”

  他尽管没有明说,但李元惜和吴醒言都猜到他未说之意,吴醒言连忙嘱咐李元惜,不可再将这话传出去。

  眼见二位如此慌张,李元惜才亦不打算闲着,见亲事官死守牢房,便知与孟良平商量事情无望,只能自己做主,当即便与文彦博、吴醒言二人分道扬镳,领着小左、周天和等去布置公审场地。

  她祈求着官家大事无碍,病情早愈,免国家一场风雨动荡。

  一行人跨出大理寺门槛,疾步走出,李元惜的马匹原本丢在拱宸门还未寻回,此刻却在大理寺外拴马桩前悠闲地吃草,问及守在寺外的青衫,青衫们才答,是钱飞虎亲自送回的。

  李元惜对钱飞虎又气又恼,气他背叛孟良平和自己,恼他背叛是因亲从官的身份使然,气他押孟良平到大理寺时公事公办的无情,恼他偏在无情之外有义。

  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对钱飞虎,她深切地明白自己并不是真责难钱飞虎,只是痛惜造化弄人,曾经那般亲近又纯粹的友谊,如今却不得不变得生分和驳杂。

  “姐姐,飞虎大哥不是坏人,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小左劝慰她,李元惜没有回应,牵起缰绳翻身上马,周天和劝她回去休息,小左也想陪着她,周天和不许。

  “大人现在需要安静。”

  “她需要陪伴。”

  两人争执不下,李元惜不想掺合进去,提起缰绳独自回衙去了。

  小左因为放心不下她,总想时时刻刻盯着她,可事实是,李元惜的确需要安静。

  这不太平的两日折腾得她筋疲力尽,似乎只要躺下就能睡着,然而,并不如此,后院内物是人非,令她身子愈加沉重,头脑却愈加清醒,哪里还能睡得着?

  槐树花清香飘逸,几盏落于树下的茶桌,她坐在孟良平惯常落座的椅子里,向自己常坐的旁侧的椅子看去——空荡荡。

  孟良平喜爱的香薰炉还在,铜制的镂空里不再盈盈袅袅地流出香烟,茶壶内,茶叶已经干透,茶杯尚未被清洗,清晰地留下褐色的茶渍,有一种鬼鬼祟祟的心情在这茶渍上种植,支出羸弱的茎,结出皱巴巴的干黄的叶,以及苦涩的果。李元惜双手捧着这茶杯,像信徒捧着一把香,虔诚地靠在额前。她闭着眼轻轻呼吸着,她的痛苦也如茶渍,在她心口画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李元惜意识到,此刻,她不是心疼孟良平,单纯的,仅是思念他。且这思念极其隐秘,不愿被任何人分享半丝去,由着它胡作非为,它却抱着要将人窒息杀死的绝念。

  “李元惜,到底……你还是,爱他了吗?”她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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