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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盐官入丁宅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154 2024-11-12 21:29

  “盐官一直被辽国大使庇护,所以即便在京城,他也安之若素,所以才会借着马球赛人山人海的热闹,冒险去与他本该接洽的人见面。董安看到,百官走下殿台时,盐官也跟着动身离开,他亦步亦趋,显然有明确目的。我猜测,他要接触的人应是某个官员。若非半路杀出董安来,估计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西夏和辽国狼狈为奸,我们早该预料到的。”李元惜以拳击掌——再次被孟良平制止,提醒她时刻注意保护自己的伤处。她真后悔没早日看清他们的暗中勾结,自己在殿台下等候官家时,百官也在台下,她可以十分确定丁若可就在其中。

  “会是丁若可吗?”她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孟良平却苦恼地摇头。

  董安不是捕头,不懂捉贼捉赃这个道理,更不清楚盐官只是诱蛇出洞的诱饵,对他来说,李元惜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尽力完成,实应褒奖,可对于孟良平来说,盐官去马球场究竟是要与谁接头,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可供推理,因此,任何自认为高明的猜想都不是真相。

  “凡事都有好坏两面,我们要的结果也并非无可挽回。董安在马球场就去追盐官,已经打草惊蛇,盐官的任务又被中断,只能继续留在京城。”孟良平分析道:“但大辽使馆经你大动干戈地一闹,对盐官来说,就不是最好的庇身之处,他会另寻出路。”

  这个问题,董安也已做出交代。他在遭受毒打时,听到走廊里似乎在告别,其中一人的声音,他确信无疑,正是与他在河道上惊险追逐的西夏盐官。

  具体去往何处,盐官未说,他自然不可能知晓。但是,根据他的交代,孟良平觉得事情中有一丝蹊跷:大辽是大宋重要邻国,又是一个大国,使馆修筑的也有几分恢宏,院落深深,房间杂多,契丹人为何偏偏要在与董安相隔的一墙之外,与那盐官告别呢?难道,他们是故意让董安听到消息吗?这又是何道理?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猜测,也许仅是不必要的多疑,说出来恐怕还会坏事。因此,孟良平并未说与李元惜分析。

  李元惜满头阴云尽散,按照孟良平的说法,董安其实是引蛇出洞。盐官被逼出大辽使馆,没了辽国庇护,任何人都可将他绳之以法。

  “你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想要去丁府,去查探丁家有没有动静,对吗?”她问道。

  孟良平点点头:“路上我又想,如果我立刻去丁府,难保不会惊到丁若可——再说,”他迟疑片刻,看着李元惜,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却似乎缺了些直面她的勇气。

  “既然西夏盐官上岸后,马上去大辽使馆寻求庇护,大辽又趁着金明砦战败,伺机在京城分裂羌汉。其与西夏狼狈为奸之举,借着这次马球赛,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也许……”

  “你想说什么?”李元惜听不懂他话里绕来绕去的意思:“你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

  “也许……”孟良平背过身去:“罪魁祸首不是丁若可,是大辽使馆。”

  他对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没多少底气。是辽国在走私西夏青盐,是辽国在庇护西夏奸细,是辽国在刺探朝廷动向,是辽国搅浑了这蹚水!可这样的分析,到底是有迹可循,还是自己趁机偏袒丁若可?

  李元惜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意欲躲闪的双眼。

  “那你怎么解释刘权成?丁若可探知的消息非为官场升迁和生意谋财,你清楚轻重。”

  “也许他只是想借战争发财!”好不容易找来的借口被李元惜轻易戳破,惹得孟良平有些恼火:“宋夏边境有多少商人在依靠战争发财?卖粮的、打铁的、做皮甲的、卖药的……随便染指一行,便可赚得盆满钵满。又有多少商人在京城安插眼线,只为提前察觉风吹草动,目的还是为了赚钱!丁若可是商人,他在汾州发家,汾州又紧邻宋夏边境,若是你,你能眼睁睁地看着银子从脚边淌过,不去捞一把吗?”

  “你这是……为他卑劣的行径开脱吗?”

  孟良平的言论叫李元惜十分震惊,连孟良平自己都甚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对丁若可回归正途的期待,竟无形间扭曲了他自己的认知。

  “改变不了别人,你就改变自己吗?”李元惜斥责道。

  孟良平猛然抽身,想走到一旁冷静,恰好小徒弟提着篮子出门捡拾煤炭,两人只好静默不发声,乖乖地守着,等小徒弟进了屋,李元惜马上从外面关上门,动作牵扯得她肩胛处刺疼,孟良平连忙伸手扶住她。

  这伤,烦极了她。

  “你怎么样?要不要坐下来歇歇?”孟良平又要去找大夫,想着再做些措施缓解疼痛,然而,李元惜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本是要阻止他,没承想正好握住他被辽人鞠杖打肿的手腕,叫孟良平无辜痛叫一声,好惨。

  不过,也正是两人都经受外伤的巧合,叫两人平息疼痛后浇灭怒火,恢复冷静。

  “答应我,不要变成丁若可那样的人,不要让他腐蚀你!”

  “我答应你。”他惭愧地低着头:“对不起,我拿他贪婪自私的选择羞辱了你。”

  “那么,你仍认为,丁若可是想发国难财,所以才去找刘权成?”

  “有这可能。丁若可为稳坐朝中高位,不惜大肆散银贿赂百官,讨好官家,其中,就有借权经商的意图。他在做礼部尚书期间,汾州的产业扩增数倍,民怨沸腾,但消息仍未传到京城,原因就是他的乌纱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两年,丁若可的生意大受挫折,我认为,他对银子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迫切,他没有底线。”

  这样的分析也并非无道理可讲。

  “那……”

  “说到底,这只是推想,若要真相,还得找到盐官。”孟良平一锤定音。

  正在这时,药馆门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喊叫:“大人,你在哪儿?俺雷照来迟了!”

  接着,一只壮汉就颠颠跌跌撞撞地闯入后院,见李元惜和孟良平都在屋前站着,嘴角向下一咧,哭丧着脸奔到两人面前。

  “大人!大人!俺听说你受伤了?妈了个巴子!哪个敢动手打你,你告诉俺,俺现在就去给他捶成肉酱,替你报仇!”

  管它雷照是不是真能说到做到,起码李元惜听着解气,她也不客气,“辽国使馆副使,你去揍个试试。”

  “去就去!”雷照说着,扭头就走,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真是叫人看着就提神。孟良平想制止,李元惜可不能叫他坏了这出好戏。

  “伤我的人是辽副使,在辽国居节度使,位高权重,雄霸一方。我不敢动手,就有劳你的拳头了。”

  “节度使就节度使,俺雷照才不怕他!”雷照拍了拍手臂上高高隆起的肌肉:“他雄霸一方又如何?今天俺就叫他脸上开个花。”

  “哟,不揍肉酱,改成开花了?”李元惜笑问,雷照一愣,调转身子,小步快跑,扎到李元惜身边:“大人,不是俺怕他,是俺想起来一件事——你说,咱大宋是天朝上国,他辽国是个蛮夷,咱大宋讲理,他辽国讲拳头,俺要是不动嘴皮子,用拳头就把他打趴了,那他颜面往哪儿搁?还怎么与咱大宋友好往来?俺雷照要是从此名闻天下,又怎么有时间帮咱街道司修街补路卖粪肥啊?”

  李元惜看着他那不嫌自己脸皮厚的贱模样,心情便不似之前那般沉重。

  “向大辽使馆报仇的事,孟水监答应了,我等着他报好消息的那天。”

  “那敢情好,英雄一怒为颜红。”

  “红颜。”孟良平纠正雷照。雷照爽快地甩手:“红颜颜红都一样,反正这词儿在你孟水监那里,都只代表俺们李管勾一人。”

  “雷照!”李元惜制止他胡言乱语,可雷照心眼子比车轱辘还大,没明白她意思何在,反而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哎!大人,你有话说!”

  李元惜都快气没话了!

  “钱溜子在街道司,安福街最倚靠的人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俺本来打算回街道司找你,半道上看到左姑娘正带着人往这边走,左姑娘说你受伤了,人在医馆。俺骑着马,催着马儿恨不得飞起,就到你这儿来了!”他这时才注意到孟良平,却是使出一脸坏笑:“孟大人,你来得早,可是心疼俺管勾?”

  有的没的,尽说些废话!

  李元惜打住他:“你找我,最好有要紧事。”

  “要紧,要紧!”雷照急忙说,又扫了眼孟良平,便要拽着李元惜去另一边讲话,然而,他手还没扯到李元惜衣袖,就被孟良平拂走——敢情除了他,没人留意李元惜的伤处吗?

  这一出动作闹得雷照很是不解,李元惜只好解释:“我肩胛受伤,你扯一扯,我能疼得掉一茬汗。”

  “这样啊!孟水监他确实心疼俺管勾。”雷照喜滋滋地说,李元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跺脚提醒他:“要紧事!要紧!”

  “喔!是是!”雷照连忙收了喜色,凑到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句话。

  这时,那屋的门又从里面打开了,小徒弟拉开条门缝,问李元惜,可有干净衣物。

  雷照不知怎想的,咣当一声掀开门:“大白天的要什么干净衣物,里面藏着谁?”

  接着就看到董安正被另一个小徒弟扶着出药桶。

  风吹进屋里,董安狠狠地哆嗦一下,眯着两只青肿的眼,转向雷照,不紧不慢地讲了句脏话,可把雷照讲哭了,跳起身来扑进门去:“安子,你个怂瓜崽,你咋啦?咋的这副模样?大人,就那个节度使副使是不?俺不怕,你俩等着,俺一定叫他好好吃俺一顿打!”

  “好了好了,这里已经没事了,你让董安好生休息。你的任务还没完,你得立刻回去,千万要把人盯住了!”李元惜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屋子,又喊来孟良平,叫他也跟着去。

  “大人,你不是说俺们的任务不能叫别人晓得吗?”

  “他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嘿嘿,好,一家人!”

  “雷照!”

  “好俺的管勾,俺到底哪个字说错了嘛!”

  “你先闭嘴,烦得很。”

  对于孟良平来说,打雷照进门,就感受到了他急躁不安的气息,好像战场报急的斥候,他当时便预感不好,想起李元惜曾告诉他,要在丁宅附近广布眼线的事来。

  果然,李元惜透露出来的情况叫他震惊不已。

  “盐官有动静了。”她遗憾孟良平之前的猜测全错了,因为盐官的动向已经非常明确——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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