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上看着前路,内心毫无波澜,“外祖母,我如今一个人甚好,暂未有成家的念想。”
曾老太太侧目,不高兴道:
“当年你外祖父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你大舅舅和二舅舅了。况且女大当嫁,男大当婚,自古有之,你怎得不想成家?”
凌云上直言,“外祖母,且不说我从军刚回,还未到府衙任职,现在好不容易挤出些闲暇时间,参加您的寿宴。哪有多余的心思想女人?”
曾老太太用力打他一下,“浑小子,成家又不碍着你立业,是也不是?不成!别的事情能由着你,这件事可不能!我得找你娘说道说道,赶紧把你的终身大事操办了!”
“……”凌云上盯着老太太气呼呼的背影,走起路来的身子东倒西歪,看着像只鸭子似的。
这老太太腿脚都不利索了,还有心思操心这些事情。
他两眼一抹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跟老娘亲回这儿。
待凌云上和曾老太走远以后,许惠香那侧一位妇人终于忍不住,悄咪咪地议论道:“哎,我听闻这云上这几年从军立了大功,现如今回来是准备任职青州司法参军。他这次来桃源寨,一则是为了参加曾老太的寿宴,二则是视察桃源寨及清河县的民风。”
另一妇人挑眉惊道:“了不得咧,司法参军那可是正七品官员。他年纪轻轻就当上这样的官职,真可谓前途无量啊。”
“何止于此啊?当年杜芸娘因为夫婿亡故,屡遭兄嫂挤兑欺凌,她一个女人家还要兼顾客栈的生意,属实不能照顾孩子,只能把老二送到曾老太这里抚养。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我听说芸娘不仅把夫婿留下的客栈经营的有模有样,还开了一家分店咧,那在青州可是富庶人家。”
“凌家既有钱,老二又在朝中做官。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人家。只可惜,我那几个闺女都已嫁人,再无可能嫁到凌家了。”妇人笑着说完,瞥了一眼林又晴,冲许惠香疯狂暗示,“惠香,你们家又晴不是还未说亲嘛?我看她的年纪与云上般配啊。若是能促成这门婚事,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在妇人谈起凌家的情况时,许惠香内心已经蠢蠢欲动,想攀上凌家这门高枝,可又不想被人看出自己过于势利眼,故装作不在意笑笑:
“你们也说了,他们凌家有钱有势,而我们林家不过是乡下人家,这些事情哪能是我们愿意就能成的?再说了,我们又晴年纪还小,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儿,自然想她留在我身边为好。”
许惠香拧干了最后一件衣裳,迫不及待拉走林又晴,笑着问她:
“又晴,方才两位大娘说的话,你觉得如何?你可愿嫁到凌家去?”
林又晴脑海回想方才瞥见桥上站着的人那一幕,心口直跳。
她凭着嘴甜的本领和一副姣好的容貌,从小身边就围绕了许多的男孩,再加上上有爹爹娘亲和祖母宠着,下有两个哥哥罩着。
所以,她打小便觉得自己应配清河县最好的男儿,而不是郑二柱这类货色。
现如今,清河县最好的男儿非凌大哥莫属了。
虽然她幼时碰见性子阴沉的他,总有些害怕,但对他的喜欢却是从见他的第一眼就种下了。
她将来要嫁就嫁像凌大哥这样的好男儿。
林又晴红着脸,却不敢跟许惠香挑明心意,嘴上嗔道:“娘啊,这我如何知晓?”
许惠香瞅着女儿这个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满意笑道:“这倒也是。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姻大事该由我和你爹定下才是。爹娘为你择的夫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这件事就交由我来办。”
林又晴脸又红了几分,“娘啊,您别说了。”
到底年轻,脸皮薄。
“好好好,娘不说了。”许惠香欣慰地点点头,思索道:“对了,今日我们带嘉月一起去集市,你别叫她进山采药了。”
集市?林又晴迟疑抬头,“娘,您从前不是不愿带嘉月一起吗?为何这一次要带她?”
许惠香眸底闪过一丝精明,“娘自有娘的道理,我嘱咐你的事情,可别忘了。”
林又晴看着母亲的神情,隐约猜到了七八分,乖巧回道:“娘,我知道了。”
在溪边,田杏儿敲了几下衣裳,挤压出湿衣里的黑渍,看着孟嘉月卖力地搓洗衣裳,好似赶着快点洗完,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忍不住劝道:
“嘉月,你在山中已经采了半个月的药草,这药草挖完了,你又上山摘笋。你不嫌累得慌啊?今日又是赶集日。你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歇息一日,等过了今天,我再陪你进山摘笋也不迟啊?”
清晨的朝阳自东边缓缓升起,孟嘉月被晒了一会儿,额头就已溢出汗珠。
她停下来,用手背擦去汗意,又赶紧将剩下的衣服浸湿,“我一无东西可买,二昨日才去了一趟街市,是不是赶集日有何区别?有这个嫌隙,我倒不如进山摘笋回来卖,如此还能多攒些银子。”
说起这个,田杏儿一肚子气,愤愤不平骂道:“嘉月,你攒再多的银子,不还是落到许惠香手里。但她可曾念着你的好了?她非但不念着你的好,还要把你卖给郑二柱那个老东西呢!你还卖力挣银子做什么?傻不傻?”
孟嘉月念及埋在荒芜古宅的两个存钱罐,她卖草药的钱虽然大头交到舅母手里,但私下里还是能偷偷攒些。
只要能攒到银子去见爹娘,她不怕累。
孟嘉月晒红的脸颊露出笑意,“杏儿,我知道你不想我太过劳累,但我自己的身子我心中有数。我若实在身子不适,自会休息,不会为难自己的。你莫要担心我。”
田杏儿知道孟嘉月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她拿她没辙,怒得骂道:“孟嘉月,我见你就是个笨蛋!傻子!就该累死你。”
杏儿话固然骂的难听,却是一心一意为她好。
所以孟嘉月只是浅浅笑了笑,又垂首洗起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