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阮老大寻来
天色渐晚,众人纷纷来到花厅。
花厅里已经摆上了各种菜肴,有厨娘的杰作,也有红玉的手艺。
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众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温暖。
这才是人间烟火味。
就连阮昊今天也被一起抱过来,吃上他们这一顿劫后余生的团圆饭。
然后虽然不能吃别的,但是红玉还是特意给他调了一碗浓浓的米汤。
阮月无奈的叹口气:“本来这就要快过年了,我这手伤的真不是时候。”
“师父,这不是还有你大徒弟我吗?您来口述,我来操作,咱们也能整出一大桌子大菜。”红玉笑着给阮月的杯子满上梨花酒,这种带着香甜味道的米酒,特别适合女子饮用。
男子们则更倾向于入口浓烈的高粱酒。
阮月看着众人吃的欢快,喝的畅快,露出了这一天来最真挚的一笑。
无嗔和尚刚巧瞥见,连忙低头夹菜,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算静下心来。
这几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也怪他耳力太好,虽然隔着大大的院子,但他还是能听见唐恒和阮月的墙角。
这几日清心咒念了上千遍,这作用确是越来越差了。
阮月看着坐在最远处的秦安和窦彬,遥遥的举杯敬了二人一杯,真诚的说道:“这第一杯酒,敬秦叔和窦公子,明年家里的生意就全仰仗二位了。”
“夫人客气,这本是我们应当做的。”秦安和窦彬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陪了阮月一杯酒。
这宴席上第一杯酒就敬给了自己和少爷,秦安感觉到了备受尊重,发誓一定要将阮家的生意发展起来,即便开局多么困苦也阻挡不了他的决心。
“第二杯敬李老神医,还希望以后您能多多帮衬。”阮月恭恭敬敬的敬了第二杯酒。
李又知老神在在的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道:“老夫有些疲累了,医馆不想再开了,以后想在夫人的小院里求得一隅安身之地,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
这下换阮月愣住了,这老神医说的,可是字面意思?
直到李又知又假意地咳了一声,阮月才缓过神来,连忙点头:“阮月求之不得,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言语,阮月一定满足。”
“这倒不必,这倒不必!”李又知看看李昆仑,又看看红英,他可还等着阮月把他宝贝徒弟嫁给自己的破徒弟了,这怎么着也是自己未来亲家,自己本该护着。
更何况和阮月非常投脾气,俨然是自己忘年之交。
阮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两个人,抿嘴笑了笑:“哈哈,可以可以。”
众人对二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有些不解,只有李昆仑一脸笑意的端起酒杯,认认真真的给阮月敬酒,“阮夫人,以后家师和在下就拜托您多加照顾了,我敬您一杯。”
阮月一脸坏笑的喝了他敬的酒,跟他半分客套也没有,以后这就是自己徒弟相公,这酒她喝的半分负担也没有。
阮月再次端起酒杯,对无嗔和尚深深一礼:“无嗔大师,阮月这一路上多亏大师多次相帮才能平安无事。大师的恩情,阮家无以为报。只要大师用得着软家的地方,阮家定然万死不辞。”
阮家众人也纷纷站起来,对无嗔和尚行了一礼。
无嗔和尚慌忙站起身来,双掌核实,口念佛号,“施主所言严重了。贫僧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更何况贫僧也是拿了报酬的,施主不必过分在意贫僧。”
阮月抿嘴轻笑,一杯酒入喉,再一次拜谢,“总之多谢大师!”
家里的仆人,孩子们另开了一桌,酒到憨处,众人均染上了几分醉意!
酒席散去,天色已暮,阮月凭窗而立,看着还露着半张脸的月儿发呆。
唐恒此时已经审完了那群黑衣人,虽然千防万防可还是有许多人自杀成功。
“督主,这是口供。”姜同将一打纸递给唐恒。
唐恒只是随意翻了一遍,把纸扔进火盆,“清理干净,明日一早,回京!”
“是。”姜同默默的出去,开始执行命令,清理。
今日的月色,有些迷离~~
第二日,阮月又起迟了,这几日许是透支了太多,总是觉得睡也睡不够。
由于他们是刚刚搬过来的院子,前天晚上虽然被折腾了一番,但是现在再好好的打扫一下院子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做过多的清扫工作。
于是一个上午过去,整个家里已经捉明几净,院子里晒衣服的绳子上挂满了棉被,白白的被子好像风帆一样,随着风来回飘荡。
阮月打着哈欠,被冷风一灌,差点呛得她咳嗽出声。
看来打哈欠这个活动不适合在现在的室外进行。
现在他准备要进到正房去的时候,听见院门被拍的又急又响,生怕院子里的人听不见一样。
阮月皱眉转头向前门走去,小山和小树最近一直住在门边的耳房里。
阮月刚走到影壁处就听见,小山不客气的喝道:“你们到这里来干嘛?我们阮府不欢迎你们。”
“你让开,我要找我爹娘。”阮老大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阮月一听是他们来了,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对于阮老大,她实在是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她刚想要出去,就被阮老太叫住,“阿月,你不要出去,这个不孝的玩意儿还得阿奶来对付。”
“可是阿奶,我那大伯现在估计六亲不认我怕您会受伤。”阮月担心的看着阮老太和阮老爹,当日他派人去调查阮老大的时候,就把结果告诉了二老。
他防的就是哪一天阮老大忽然找过来,二老心中不忍,要留他们在家里。
杨老大的这种吃喝嫖赌的品行,如果留在家里那就是家里的隐患,他既然能做出那样的事儿,他们这群人在他眼里根本就不会算是什么亲人,只是工具而已。
如果他真的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那么不仅他攒的这些家底会被他们霍霍没,就连他们的名声也都会溅到泥里,永远抬不起头。
阮老太和阮老爹当时听了阮月的汇报,整整两日精神状态都十分萎靡,直到他们搬进新家才好了些。
“不怕他。这不还有红玉他们两个丫头跟着呢吗?我就不信他还能打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阿奶,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大伯了。”阮月无奈地轻叹一声。
阮老太抬起袖子轻轻的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声音里万分的悲痛:“这个孽,障!我现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竟然做出此等龌龊的事情,要说环境能改变人,我相信,但是变成这样,我觉得那不是改变的问题,是他天生就是这么坏的,只是以前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老太婆,如果要这么想,那我真的怀疑当时丫头落水不是偶然了。”阮老爹眉头紧皱着,想着当初的细节,“咱们当时就听信了大儿子的一面之词,认为丫头落水不见了。现在看来或者不是孩子落水不见了,是不是被这个丧天良的玩意儿给卖了?”
阮月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他那大伯难道十二三岁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她仔细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好像也是有那么一次大伯用糖果哄了年幼的阮月出去,好在刚巧撞见从县里回来的阿爹。
听阿爷阿奶这样说,他心底不禁泛起了阵阵寒意,这要不是遇见了阿爹,他是不是也会被大伯像卖了小姑一样把自己卖掉。
想想还真的是后怕呢。
难怪他有时候去阿爷阿奶那里,都会觉得大伯看在他的身上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阮月犹豫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说给了阮老太和阮老爹听,老两口子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竖子,真是竖子!
就连刚刚把阮昊扔给小花儿照看的阮鸣都听的惊掉了下巴。
“姐姐所言是真的?”阮昊也心有戚戚,“在咱们出来逃亡之前,我看见过他一次,带着大丫姐姐到镇上。我还特别的奇怪,平时他都是带着两个哥哥来,这次怎么带着姐姐过来了?我看着大丫姐姐好像不开心。难道大伯是想要做一样的事,要把大丫姐姐给……”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就算是闺女,也不应该是用来买卖的工具。
“是与不是咱们一会儿去问问那个孽,障就知道了!”阮老爹率先反应过来,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烟袋锅子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被用来点上了烟叶。
阮老爹用力的吸上了几口才让自己思绪变得清晰,情绪平稳下来。
一手拉着阮老太说道:“走。既然咱俩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这事儿合着该着咱俩去解决,不能连累了月丫头和阿明。”
老太点头说道:“阿月阿鸣,一会儿你们不要说话,由我和你阿姨去解决。”
阮月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跟在阿爷阿奶的身后转过了影壁,就见到阮老大正在灰拳头想要向小山脸上砸。
小山手里的棍子丝毫不留情的,狠狠的打在他的胳膊上,恶狠狠的说道:“都说了家里不欢迎你还非要闯,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一个下人凭什么拦我?我可是这府里的大老爷。”阮老大揉着有些疼的胳膊,面目狰狞的站在阮府门口大声叫嚣着,想要把周围的人都引过来,毕竟自己那三弟还是好名声的,不可能让自己在这里大吼大叫影响了他们的名声。
这一趟他可没准备白来,如果能住到阮府里,有人伺候有钱花的日子,那才叫日子。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也能讹上一些银子,让自己过一个肥年。
眼见着阮老太和阮老爹相携着慢慢走来,他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脸,揉了揉眼睛,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口。
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爹娘孩儿不孝,终于找到您了。”
阮老太和阮老爹都站在那儿冷冷的看他表演。
对他第一次感到彻底失望,就是在桃花路上,他毫不留恋的将他们二老丢给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弟弟一家,甚至还带走了他们的粮食和过冬物品,这分明是没有想给他们一点生路。
第二次对他寒心,是在平州城外发现老二已经因为要保护他被流寇捉走,可是他看起来却毫不关心,看到老三家终于有了马车他们也想要占便宜。
第三次失望,就是阮月带给他在城外的地窨子区域生活的现状,卖儿卖女卖妻,吃喝嫖赌抽,无恶不沾。竟然还跟为了保护他而失踪的二弟的媳妇有了收尾,还逼她卖,身供他玩乐。任何一个稍微有一些羞耻心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第四次惊心,却是无意中发现了当时女儿失踪的真相,让他对那个逆子更是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在这徐州城里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恨不得拿起一把刀把这个竖子给大卸八块。
阮老爹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你个逆子,还有脸到这里来撒泼?你当时把我们抛到逃荒路上带走家里口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会活着跑到这里吧。”
“爹呀,你是冤枉我啦。”阮老大边磕头边哭的伤心,声音嘶哑的喊着:“爹呀,我这一路上到处的找你们呢,只是没有找到呀。”
“你找我们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看见老三买的起马车进的起城了,想要跟着到城里享福吗?”阮老太一点不给他留情面的,狠狠的扒了他的伪装。
“你也别装的这么可怜,你在城外什么情况,我都了如指掌。干尽了畜生不如的事儿,还想进城来霍霍我们。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养这么长时间还会向我摇摇尾巴,而不是像你这样像狼一样趴在地上,准备随时给了我老太婆一口。”阮老太手里的拐杖重重的杵在了地上,已经冻得梆硬的土地,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戳出来一个坑,可见他有多么的生气。
“我就告诉你,阮永家,你被我从阮家除名了。作为一组的组长,我有权利将你开除族谱。”阮老爹平静的看着在地上撒泼的阮老大以及在他身后一起过来的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