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傻大儿
“升堂!威武!”衙役敲着棍子蕴含着威严的声音远远传出。
堂外的人,从外面看向堂内,威严的大人,威武的衙役,树立在两侧,肃静,回避的牌子,都给人一种肃穆神圣的感觉。
“谁击的鼓?”许杰看向堂下,看着在堂下跪着的阮月,红玉和老妇,厉声喝问。
“回大人,是民女!”阮月双手举过头顶,托着由阮永齐草草写就得状纸,恭敬的回答。
“呈上来。”许杰见她拿了状纸,喊师爷把状纸拿了过来。
看着状纸上写的内容,许杰的眉头都紧紧锁在一起,虽然是逃荒来的,但是已经登记过了,就暂时是他的子民,有了冤情也归他管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隐隐颤抖的老妇人,眼神冰冷至极。
她一个老妇人,跑到别人家里去强抢民女,这实在是他治理不严的污点。
“原告,可有证人?”
阮月脆声说道:“当时我家门口聚集许多人,有我家左右邻居,还有许多路人。”
“去找她的邻居过来做证。”许杰向一直守着的衙役发了升堂以来第一个命令。
“被告,你有何话要说?”许杰看了一眼老妇人,虽然她低着头,面相看不太清楚,但是也不影响他对她先入为主的厌恶。
老妇人听见大人问她,立马可怜的哭了起来,“大人明鉴呀。真的是那个小姑娘先跟我儿子说话,我儿子才搭理她的。”
“你儿子何在?”许杰见到只有老妇人在,重要的当事人她的儿子却不在这儿,这不符合规矩,所以立刻开始找人。
老妇人直接一个哆嗦,说话也有些虚,她一个普通妇女,也就敢在街道上耍个无赖,看到当官的,心里就先害怕起来。
她只能咬牙说道:“草民儿子昨日喝的多了些,现正在家中休息。”
“去把他儿子带过来。”许杰按部就班的吩咐衙役去找当事人,这么恶性的案件,既然人没死就都得到堂听审,还在家休息,真是不把他这个知州看在眼里了。
“大人不可啊。我儿子冤枉啊。都是草民的错,草民认罪。”老妇人一声哀嚎,全然不顾大堂中的威严,肆意的扰乱秩序。
许杰的眉头夹的更紧了,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扰乱公堂,杖责十下。”
“是!”衙役们可不管老妇人如何哭喊,抡起棍子就在她身上狠狠打了十下。
老妇人疼的‘嗷嗷’直叫,许杰冷眼看着,等着衙役们带证人和当事人过来。
很快,阮月的邻居被带到公堂上,当即把老太太在阮家门口大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那老太太的儿子被带到堂上时,众人都傻了。
这个就是那老太太的儿子?
一个到了堂上就扑到老妇身上,傻气的哭着娘的男人。
堂外知道事情始末的众人,不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个就是老太太说嗯,红衣服小姑娘主动勾引了他的儿子?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傻子。别说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是长得再不好看的女子,也不会嫁给一个傻子吧。
许杰凌厉的看向老太太和她那傻儿子,厉声问道:“你有几个儿子?”
老太太眼看着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忍着疼,跪在地上,闭嘴不再说话。
“本官问你话,你没听见?”许杰的声音更加增添了几分威严。
“一,一个。”老妇人结结巴巴的说完。
“你个坏人,不许欺负我娘!”傻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官,他只管你吓唬她娘,他娘还害怕了。
在他有限的记忆力,她娘可厉害了,他要什么她娘都能给他弄到。
“没问你,不许说话。”许杰狠狠地拍了下惊堂木,吓的堂下的众人都是一个哆嗦。
“坏人,不许吓我娘!”傻子站起来就往许杰的方向冲去,眼里的凶狠好像要把坐在桌案后面的许杰杀了一样。
“儿啊,回来。”老太婆想要跑过去拉住傻子,却忘了她刚刚被打了十板子,刚刚站起来就被疼的又跌坐在地。
而她的傻儿子,也被衙役一棍子打翻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主动勾搭的你的儿子?”许杰冷哼一声,惊堂木拍的山响,吓的老妇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向来在邻里间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吃过亏。
她儿子是个傻的,每次她跟人吵架输了,他都能帮她出气。
上午她带着儿子到菜场买菜,看见红玉和一个男人一起走着。
她那傻儿子,看上了人姑娘手里的肉,便上去索要,被红玉踹了一脚。
回来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把她抗回家当老婆,然后天天揍她,让她再也不敢打他。
隔壁的大伯娘就听大伯的,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老妇人打听到阮月他们刚刚逃荒过来的,就起了歪心思,她儿子是傻的,就算她有些积蓄,可是又哪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进门。
既然儿子一直念叨那女的,那就吓唬吓唬带回去当儿媳妇,那不就两全齐美了?
再说,在这城里,他们本家还有几家子,真要闹腾起来,阮家根本就不能跟他们比,还不得老老实实的把媳妇让她带回家来?
哪里想到,这逃荒过来的丫头也不好惹,还把她给告了?
本来想着,官爷看在都是同城的份上,也不会帮一个逃荒的花子,现在看来,他们早就有勾搭了,不然怎么都不听她解释,就给她打了好几板子?
老妇人觉得自己真相了,更加觉得自己和儿子可怜,想要哭喊,却记得刚刚被打的十板子,愣是在原地不敢动弹。
许杰抬眼看了她一眼,对着那还在激动的傻子说道,“你想要杀本官不成?”
“欺负我娘的都该死,该死。”傻子凶狠的喊着。
许杰觉得这傻子的性格上有许多问题,只是淡淡的问道:“那你杀过欺负你娘的人?”
“儿子,不要乱说。”老妇人惊慌的想要阻止她儿子说话。
她那傻儿子扭头看向他娘,眼里都是不解。
在这一扭头的功夫,他看到了红玉,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嚷嚷道:“臭婆娘,你还敢打我,你还敢跑?你给我当媳妇,我要打死你。”
红玉眼里戾气飞闪,拳头兀得握紧,就这么个东西,还敢一而再的污她名节,真是有够无耻的。
阮月及时拉了她一把,一个头扣在地上,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许杰看着被衙役押着仍然戾气不减的傻子,有些同情阮月他们。
耐心的问道:“原告,可认识此人?”
红玉稳了稳情绪,叩首道:“回大人话。民女上午到菜市买菜,回来的时候这个傻子拦着我,非要我手里的肉,我没给他。他一再纠缠,我就踹了他一脚。之后我就回家去了。再后来,这老太婆就跑到我们家里去闹。实在是这傻子来之前,民女都不知道是因为何事让老妇人为何编排我的。”
“你们起来回话吧。”许杰同情的看了她们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无妄之灾,落在谁头上都是难受。
“来人,把那罪妇嘴堵上。”许杰总觉得这个案子还另有隐情,他得细细的审。
傻子听见他娘呜咽的声音,看到母亲被堵住了嘴巴,竟然怪力的撞开了押着他的衙役,跑到他娘面前,撞开了押着他娘的衙役,面露凶残的喊道:“放开我娘。你们这群坏人!”
衙役们一看这不是挑衅他们吗?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有着怪力的傻子再次制服,摁倒在地。
老太婆想要喊什么,却呜呜的出不了声音。
许杰一脸凝重的问道:“本官问你,你娘这些年可受过欺负?”
傻子听到他问这个问题,眼睛都红了,“他们欺负娘,杀,杀,都杀了。”
“你说的他们是谁?”
“老太婆欺负娘,还有个老头,还有我爹,他们都欺负娘。他们打我娘,他们都是坏人!”傻子声嘶力竭的喊着。
老太婆听儿子喊出声,眼泪刷刷的就往下掉,她哭着摇头,呜咽,可是她的傻儿子根本就听不懂,听到她呜咽的声音,只是眼睛更红了,挣扎的力气更大。
他越是挣扎,衙役招呼在他身上的棍子拳头就越多越重,可这傻子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像个疯狗一样的折腾,他们四五个人竟然被折腾的出了一身的汗。
许杰平静的问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杀谁?”傻子怔愣了一下,看向许杰。
“欺负你娘的人,你都杀了?”许杰有心想拍惊堂木立威,又怕那傻子受到惊吓忘了回答他问题。
傻子竟然傻乐起来,“他们都死了,死了,就没人打我娘了。”
“你把他们埋哪了?”
傻子光顾着傻乐重复,“他们死了,我娘就不挨打。我就有饭吃了。”
老太婆见傻儿子都说了,也不挣扎,木然又慈爱的看着儿子,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了。
许杰抬眼看向老太婆,厉声问道:“你可知此事?”
老妇人口里的破布被取了出来,但是她依旧一声不吭。
“你确定不说?”
老太婆抬头看了看许杰,再看看还在挣扎的儿子,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才缓缓说道:“我知道。”
“详细说来。”许杰觉得这两母子都不正常,正常人谁能这么做事情?
“自从发现我儿子有些问题,而我也不能再生了,我那死鬼男人就天天打我。婆婆使劲磋磨我,我那公公更不是个东西,天天想着扒,灰。五年前,死鬼喝多了快把我打死了。我儿子错手把他杀了。”
“我公公婆婆发现他们儿子死了,就要打我们,我儿子力气大,几下子就把他们都打倒了。我怕儿子出事,就把他们一起埋到后院里。对外面就说,我那死鬼男人没回来过。老两口病了,出不了屋。”老太婆平静的叙述着,仿佛说了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你这儿子,为何变成现在这样?”
“也许是他看到,只要把欺负我的人杀了,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他脑子不好,能知道的事情不多,这估计是他能知道最多的了。”老太婆温柔的看向儿子,说道:“这次的事情草民知错了。我知道我和儿子犯的罪,不可饶恕。只求大人在我们临死前把我们关在一起。他只有我这个娘了,我不想让他难过的死去。”
许杰听她说了过程,心下也是有不忍。
可是,她们再可怜也是死罪,还杀了不只一个人,于法,定是要判死刑的。于情,傻子智力不高,所求皆是他娘,让他跟他娘在一起这个请求还是可以安排一下的。
就算是全了他们这一对母子的情谊。
最后,判决下来的时候,阮月都有些无奈了。
本来是强抢民女案,直接变成了杀人案。
他们这是误打误撞的帮着大人破了个案子。
阮家人在堂外迎着她们,阮老太伸手拉过阮月,有些感叹的说道:“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还真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阿奶说的是。”阮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们这一拳直接打到了棉花上,让他们有力无处使,虽说坏人最后得到了报应。
但是她们却还是有些烦躁,虽然最后大人判了她们死罪,红玉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她好好的在路上走都能遇到奇葩,真是流年不利啊。
阮永齐看着大伙情绪都不高,深呼一口气,劝道:“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他们不对,牵出他们杀人的案件,那也不知咱们得错。咱们只是做了咱们应该做的。至于,她们有没有冤屈,有没有不得已,有没有意难平,这些都不是咱们得问题。而是他们自己本身就有问题,咱们只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和安全努力去抗争的被害者。无论走到哪,哪怕是到了天子脚下,咱们的做法也没有错。”
阮月被他爹开导的身心舒畅,刚刚那些不忍和难受都被抛之脑后,她们维护自己不被伤害,有什么错?
阮月展颜一笑:“好了,咱们不想了!咱们也要向前看。只有向前看才能好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