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华收起了笑容，她把这事给忘了，白三娘与福伯都不知道猪儿的事情。

　　先前答应了方晚玉，不会告诉任何人，她便没说，但方晚玉主动和她聊了起来，她一时半会也忘记了。

　　可白三娘会不会以为自己在骗她...

　　方晚玉嗯了一声，“我抓的猪，一直也是我在养，阿爹阿娘都没经验，怕她们给养死了。”

　　她替李秋华解了围，告诉白三娘猪是她的，爹娘都没权利管，那么对于公布于众的事，话语权自然也在她手里。

　　其实她知道白三娘不会多想，只是李秋华会，她这样解释无非是在让李秋华安心。

　　白三娘果然没当一回事，接着问了下去，“你们养了多少头啊？”

　　方晚玉道：“吃了一头，还有八头，不过有两头不能吃。”

　　“这么多？”白三娘唏嘘一声，“难怪之前经常看你背着背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先前没找到机会和你们说，现在除了福伯，大家都知道了。”

　　白三娘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八头猪，那得吃多少东西，而且纪国吃猪肉的人少，不好卖吧。”

　　方晚玉明白她的担忧，也知道养八头猪这回事往外一说，找不到一个看好的人。

　　她摆了摆手，假装不在意，“没事，卖不出咱就自己吃。”

　　“也是，粮食长不出的话，把肉存储起来过冬，我们吃肉，让他们吃野菜去。”李秋华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她接触猪儿少，都要忘了她女儿还养着八头猪的事了。

　　经过方晚玉这么一安慰，什么都不是事儿了，不就是吃不上五谷杂粮吗，有什么大不了，吃肉也行。

　　于是转头乐呵呵地与白三娘唠嗑去了。

　　方文海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耗在了敲石头上，没有出门打猎不说，还面临失去耕地的危险，方晚玉不出门也知道，笑得最大声的肯定是何花。

　　她要上山割猪草，最近两天一路过她家门口，指定能碰到人。

　　老样子，见着方晚玉便开始阴阳怪气。

　　“玉丫头啊，是不是家里又没粮了啊？”

　　方晚玉停下脚步，甜甜地笑道：“是啊，二婶借我一点粮吧。”

　　何花笑得狂妄，“行啊，你跪下来磕几个头，让我在你脑袋上敲几个包，我便借给你。”

　　“二婶，你可真不厚道。”方晚玉啧了一声，“上次你来我家要粮，说家里没粮了，怎么这么快又有了，你家粮食长那么快啊，该不会在谁家偷的吧。”

　　何花不至于去偷，方晚玉纯属污蔑，但她没忘记正事，她不是来讨论偷粮的事，她是要让方晚玉跪着求她借粮。

　　何花玩味地打量着方晚玉，“念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这次我可以给你们多一些。”

　　哦？何花居然没上当，是比方二毛父子聪明点。

　　但何花越是不上当，执意要她跪地求粮，方晚玉越是狐疑，摆明了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

　　正要开口时，便看到大壮媳妇从地里回来，提着一篮子的黄瓜，又嫩又大。

　　大壮媳妇一见方晚玉盯着她手里的黄瓜，连忙藏在身后，警告道：“别想打我的主意。”

　　方晚玉佯装可怜，“壮婶，之前我可是给过你肉吃的，一口肉起码顶你半根黄瓜，要不你给我一半吧？”

　　说起那口肉，大壮媳妇的火气便来了，“你饿傻了吧，一口肉都不够塞牙的，连黄瓜叶子都不如。”

　　她可还记恨着方晚玉得那口肉，像养狗一样一小片一小片的给她。

　　她当时被肉香迷地丢了脑子，居然还给她当跑腿，上赶着去给六伯和东伯送肉。

　　天知道一路走来，肉香味是怎么勾得她神魂颠倒的，事后想来，她当时就应该在半道上把肉给吃了，谁也不送！

　　可她偏偏被方晚玉蛊惑了，竟然那么听她的话，说送就送，当真是耻辱，越想越气。

　　大壮媳妇当方晚玉的面给了何花一根黄瓜，“花儿，你拿一根去吃。”

　　方晚玉吞咽着口水，说实话，她还是蛮想吃的，毕竟黄瓜在前世她也爱，时不时拿出来生啃，要不就是拿辣椒和醋凉拌着吃，特别是在夏日，吃上一口别提多清凉。

　　但来了这里，她们家的蔬菜来源只有野菜叶子，吃多了腻。

　　方晚玉眼睛冒光，“壮婶，你说错了，我是给了你两口肉，不是一口，你就应该还我一根黄瓜。”

　　何花手里有大壮媳妇给的瓜，她在手里扬了扬，“你跪下来求我，我手里这根给你。”

　　大壮媳妇低下头偷笑，她想要气一气方晚玉，没想到何花直接侮辱，比她的手段高明多了。

　　方晚玉别过头，“我不要你的，我就要壮婶给的。”

　　站在何花旁边的一妇人开口道：“玉丫头你一根黄瓜都要求这个那个，我要是你，干脆饿死得了。”

　　有人附和道：“还不是自己做的孽，抢了那么多淤泥，以为有了地，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吃根瓜还得求人。”

　　“我看你们还不如安心打猎，不要琢磨耕地的事儿了，黄瓜哪有肉香啊。”

　　这便是李秋华为何一直要地的原因，只要有了地，可以收获了一批，再接着种下一批，只要不遭遇天灾，再如何也不至于到饿死的地步。

　　一旦没有地，便意味着吃食没有着落，等待他们只有饥荒。

　　村人的明嘲暗讽并没有让方晚玉难堪，相反她笑得更大声，“肉吃多了也腻啊，要不这样吧大伙，你们谁家借我一点粮，或者给我一点瓜果叶菜什么的，回头我阿爹打到猎物了，我和你们换。”

　　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当初李秋华问村人借粮的场景，只不过如今换成了方晚玉，也比当初的李秋华多了一份从容和傲气。

　　“打到再说吧，现在说有什么用？”大壮媳妇心痒难耐，想着万一要是真打到了，几根黄瓜换点肉，那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啊。

　　方晚玉偏不如她的意，嘴角自信地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就现在说，先前我说过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们能不能抓住了。”

　　“我来！”

　　人群里响起一道粗犷的男音，方晚玉循声望去，是春喜。

　　春喜手里也提着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黄瓜，不比大壮媳妇手里的成色差，他把整个竹篮递到方晚玉面前。

　　“我今儿的收获全部给你，只要文海叔真的打到猎物了，我不求多，只要一块能过冬就成。”

　　方晚玉没有立马接过，抬眸注视着春喜，问道：“你就不怕我反悔吗，或者我阿爹到冬天都打不到猎物呢。”

　　春喜定定地立在原地，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坚定道：“我记得你当时还说过，只要我有勇气去承担风险，你一定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当然现在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否属实，但我会承担后果，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对味儿了，就是要这样一股脑信任她的人才，不顾后果地来跟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