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轻轻哎哟了两声，似是老眼昏花一般，走上前捏了捏了，问不确定的问道：“这是...猪肉啊？”

　　“对呀，”方晚玉笑容甜腻，赶紧拿过碗夹了一块肉给她，“你试试味道，吃了再买也不迟。”

　　“算了，我不吃猪肉。”老妇问也没问价钱，捏着鼻子走开了。

　　老人家接受程度低，方晚玉理解，也不强求，任由她离去，转而招呼了其他人，重点放在了年轻人身上。

　　方晚玉从一旁拿过提前准备好的树枝，顶部还带着葱郁的叶子，她用力挥动试图引起行人的注意力。

　　“卖猪肉咯，卖猪肉咯，每人可试吃一块，价格公道实惠，童叟无欺。”

　　“走过路过都来瞧瞧，仙鹤楼都比不上的好猪肉，香味醇厚，绝无异味。”

　　在极乐坊支摊的土匪掌柜，占据了帮派优势，不愁没有客人上门买卖，因此一条主干道连带几条支干道，不会看到有人在店门口吆喝。

　　方晚玉的摊位很简陋，背篓倒过来，用底部当台面，一大块的肉直接摞在上面，一看就知道不是土匪的店面。

　　有好心人走过来提醒她，“小姑娘啊，这里只有土匪能做掌柜，你当心别被他们抓了去，我听说之前有人也不懂规矩，像你一样做买卖的，都被杀了头。”

　　方晚玉一点不慌，方文海却吓得不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阿玉要真出了事，不用李秋华责怪他，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关。

　　“阿玉，收拾东西离开。”

　　好心路人四处望了望，“趁没人留意，听你阿爹的话吧，要不然真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没事，”方晚玉安抚方文海和路人，将方水生拉来当挡箭牌，“我哥哥救过二当家的命，他允许我们摆的。”

　　“当真？”方文海不太相信，盯着方水生问道。

　　方水生不善于说谎，猛烈地眨眼，望向刺眼的日头，“当真当真，我用性命担保。”

　　路人：“那就好，不然我前脚买了肉，后脚你们要是死了，不是纯属找晦气嘛。”

　　“有理，”方晚玉点头，眼角瞄到了大头哥的身影，“你看，我哥哥救过的人来了。”

　　路人看去，正是二当家，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下属，他笑脸盈盈，不像是来解决私自摆摊的样子，便也放宽了心。

　　“玉姑娘，卖得如何啊？”大头一路笑一路叫嚷，“大伙都来看看啊，我妹子卖的猪肉是顶好吃的，你们都来试试看。”

　　大头俨然猪肉档当成自家的了一样，拿着白水肉便往众人面前转悠，一圈下来，碗见了底。

　　“味道如何？”二当家发话了，没人不敢回答。

　　“这当真是猪肉？”

　　“怕不是用什么家禽肉诓人吧，和我吃过的猪肉不一样啊。”

　　“一点臊味都没，肉质紧实滑嫩，当真是猪肉？”

　　“还有吗，再来一块试试看。”

　　大头拿着空碗给他们看，“没了，再想吃便买吧，玉姑娘，你卖多少文一斤？”

　　方晚玉打探过，纪国处于战乱，肉类和粮食都贵，虽说禽类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着几只，但养一只鸡也要花上好些粮食才能长肉，而且寻常人家只有在过年期间才会杀鸡，平常压根没吃过肉。

　　纪国一斤糙米在十五文钱左右的价格浮动，鸡肉则在五十文钱左右浮动，她和方远算过了，猪肉的价格定在二十文一斤为最佳。

　　这个价钱方文海和李秋华都能接受，那么山下的平民应该也能接受。

　　比市场普通肉类的价格少了三十文，仅仅比糙米贵了五文，少吃一点糙米饭就能买到一斤肉。

　　“你这猪肉的味道不比家禽差啊，小姑娘你不会要卖五六十文一斤吧。”

　　“谁买的起哟，再说我家都不怎么吃猪肉。”

　　“是不怎么吃，还是没得吃啊？”

　　方晚玉提起刀在猪肉厚实的皮上拍了拍，肥瘦相间的肉像水纹一样荡起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一看红润发亮的肉质就知道绝非下品。

　　方晚玉扬声道：“咱们都是老实人，也不玩虚的，只要二十文一斤即可。”

　　“什么？二十文就行了？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你这肉不比达官贵人的难吃，居然只要二十文？”

　　“会不会是假的啊，你故意买了些上好的肉给我们吃，然后用臭肉来诓我们吧。”

　　“可不是嘛，你卖了这次下次不来了，我二十文找谁讨去。”

　　方晚玉不慌不忙，搬出王天霸，“我哥哥和他们大当家认识，如果我骗人，你们可以找他算账。”

　　介于二当家在这里，人群有人小声嘀咕，“谁敢找土匪算账啊...”

　　大头听到了，他站出来给方晚玉做保证，“这样吧，要是你们觉得是假肉，或者买到的不对口，去药铺找我，我双倍返回给你们，大伙都给我作证。”

　　他如此夸下海口，路人放宽了心。

　　“给我来半斤吧，要肥一点儿的。”

　　“我来三两试试味道，也要肥的。”

　　“我二两，要瘦的。”

　　有了第一个客人，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在大头的助力下，半边猪肉很快脱了手，卖了个精光。

　　方晚玉将猪肉提给他们，还不忘给自己宣传，“要是好吃告诉你们的亲朋好友啊，下次我还会在同样的位置等你们。”

　　“得嘞，真好吃再说吧。”

　　“二当家，你可是说好的，不好吃会双倍赔偿。”

　　大头点了点脑袋，“对对，我说的，赶紧回家做着吃吧，我就没见过卖这么便宜又好吃的肉，你们赚大发了。”

　　待到人散了去，方文海算了一边钱，不多不少，刚好八两银子。

　　这是方晚玉的猪，也是她在养，方文海把钱全部给到了方晚玉手里。

　　方晚玉拿过钱，几个人花费了四个月的时间，才赚来八两银子，转眼间就要给出一半，怎么叫她不心疼。

　　“呐，四两银子！”方晚玉给的不情不愿，“下次你们给我个摊位吧，我可不想蹲在地上砍肉，手都要断了。”

　　无论如何，这五成银子她都要找其他的地方补回来！

　　“没问题，我给你找个四方汇聚的路段，或者你自己挑也成，随意你。”大头道，“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说了，大当家全满足你。”

　　方晚玉把折叠到一半的土布给方水生和方文海，让他们两叠，走到大头面前，问：“见过猪肉摊吗？”

　　“没见过。”

　　“改日我画一张图纸给你，你按照图纸上面的东西帮我准备好，摊位搭建好了我再来卖。”

　　“行，一定帮你做到。”

　　“我准备回去了。”方晚玉活动了下手腕，许久没有割肉了，今儿切割了一下午，腰身和脖子哪哪都痛。

　　转动完了手腕，转脖子，肉也买完了，顺便看看围着他们的流民什么时候散去。

　　就在这时，她再次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去那边逮个人，你们别过来！！！”她突然大喊一声，旁边几人都吓了一跳。

　　还是大头反应快，“你们几个跟着她，不要让流民伤了他。”

　　几个衣着一致的男人跑了过去，流民一看这架势，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而方晚玉完全不知道她有人护着，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再让那人从她眼皮子底下逃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他。

　　她激动地无以言表，以雷霆之势迅速闪到流民窝。

　　上次果然没有看错，那个化成灰她都认识的男人，从初中一直斗到大学毕业乃至工作还在争斗的死对头——闻琮。

　　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