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没有言语,只是喉间发出轻轻一声冷笑。
内眦眼角宛若尖利鹰喙,眸中满是阴恻恻的冷意,仿佛一座毫无人烟的坟墓,又似是一柄弯刀,恨不得将人身上活剐下一层皮肉下来。
“此计甚好。”
唇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但不带丝毫的温度。
“几日之后,便是我大儿的祭日,薛氏她必定会亲自前去关寺山祭拜。
届时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万夫人也满意笑道:“老姐姐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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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苑。
屋内,螺钿黑漆衣橱高矮柜子全部敞开,里面各种衣衫首饰料子,各类物件摆得屋内各处都是。
苏荷和鹿竹正带着侍女热火朝天地收拾打理。
姜施施则坐在锦榻上,面前的黄花梨木桌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质瓶瓶罐罐。
她在打理准备带去韶州的各类药,准备再连夜配置一些用得上的。
这一趟前去韶州,日子不定不短,这些东西她还是备齐最好。
鹿竹看着手中香粉盒精致小巧但里面粉质色泽却灰扑扑的,很是暗淡,眸中有些疑惑。
“小姐,这香粉颜色这般暗,一点也不衬咱们小姐的肤色,若是涂在面上定然不好看,为何还要带上路?”
苏荷闻言笑了笑,“傻鹿竹,咱们小姐去韶州可不是游山玩水,要装扮得得体漂亮,惹人眼目,相反打扮得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都不惹眼,才能更好的去查探。”
鹿竹恍然似的点了点小脑袋,但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但后日就出发上路,也未免太过匆忙了,许多东西都准备不了,那时可不比现在在上京,若是半路上短缺了什么,可就难找了。
更别说,后日正好就是咱们老爷的祭日……”
姜施施一边从面前的瓶瓶罐罐中挑选了几小瓶最紧要的,准备路上随时贴身带着防身。
一边回鹿竹的话,“……这也是无奈之举,时机不等人,后日陪母亲去关寺山祭拜父亲后,就必须要即可上路了。”
“对了,后日定要我先前亲手折好的金元宝带上,祭拜时需要烧给父亲。”
“小姐放心,这我定然是不会忘记的。”
先前,姜施施千方百计设计算计祖母,将母亲送出国公府这座暗流汹涌的龙潭虎穴,就是因为实在放心不下。
她准备去韶州,母亲一人留在姜国公府,太过危险了。
老夫人可不是个不知何时就能扑上来咬人一口的毒蛇……
母亲只有待在薛家,有薛家的保护和看顾,她才能放心离开上京城,前去韶州查探。
……
长公主府,书房内。
有些炎热的阳光下,元庭芳站在窗牖前抬起手,骨节修长,手指皙白如玉,轻轻一松。
雪白的信鸽便从他掌中挣脱,扑棱着翅膀,越过琉璃瓦红檐,飞向遥远湛蓝的天边。
他回身后庆丰的话,“阿施姑娘也动身准备去韶州?”
“正是,不知何故二小姐一直很关注薛家在韶州那边的生意,薛家那边也彻查过两次,但二小姐似乎还是放心不下,这次准备亲自去韶州那边查。”
元庭芳抬手放在雕云雷纹白玉栏杆上,指尖轻轻摩挲手下栏杆的冰冷石质纹理。
“韶州……都去了韶州,真是巧了。”
书房窗后的鸡翅木红螭龙大桌案上,紫玉鸱吻镇纸下压着一张刚刚展开不久的信纸。
信是八皇子李承霁派人秘密传过来的。
信上内容是六皇子的母家庞家在韶州那边有了动作,不日,平北侯谢宴之还会亲自去韶州一趟——
这趟路途迢迢,跨越千里的韶州之行,居然是谢宴之主动要求的。
八皇子的谋士幕僚由此判断韶州那边可能事涉重大。
所以在信上,八皇子让元庭芳也亲自去一趟韶州,以应付韶州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不测变故。
但元庭芳却觉得谢宴之主动远离上京,奔赴韶州出使任务,还有可能是因为另一个缘故。
比如为情所困……
一想到姜施施,元庭芳唇角微微一勾,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过身去问庆丰。
“韩春林那边情况如何,可有异动?”
“回禀主子,韩春林比预想中还要狡猾诡诈,难以应付,最近他表面做出各种动作装作回岭南,但一直在暗地里和万侍郎的夫人私下来往,具体密谋什么暂时未探明,但奴才估测还是贼心不死……”
元庭芳那双仿若黑色曜石的眸子微微眯起,“那边多加派些人手,将韩春林看好,若有异动,直接将人拿下。”
庆丰却面露难色,“主子,韶州情况莫测,您即将亲赴韶州,必须有大批人手跟随保护,助您完成任务,眼下……人手不足,恐怕腾挪不开。”
“二小姐与她母亲的安危确实要紧,但韶州那边的事也是丁点都疏忽不得。”
元庭芳再度摩挲起掌下石质栏杆的纹理,沉吟片刻后,才又复道:“既然如此,你亲自盯着韩春林那边,警惕他有任何异动。”
“遵命,主子。”庆丰拱手作揖,垂下头来恭恭敬敬接下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