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姜施施疑问。
谢宴之给的回答,却让姜施施心神凛然一惊,难以置信。
“能帮他夺得大统的东西。”
谢宴之一字一句语气郑重道。
薛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姜施施回想起过去那些明里暗里针对薛家,针对她和母亲的各种计谋陷阱,曾经被人翻箱倒柜,翻了个底朝天的南星医馆,她的汀兰苑以及母亲的和雅居。
还有许岚珠,江丹妍那些身份不明,却饱含恶意图谋不轨的人……
薛家难道真有这样的东西……?!
她心绪不断翻涌,眸光一时极为复杂,启唇问道:“所以一直以来,想害薛家的,便是六皇子?”
谢宴之缓缓点头,“……是。”
“所以……你便也帮着六皇子害薛家?”
她望着谢宴之,继续问道。
“可是你给六皇子当帮凶,害薛家到如此境地,再与我道歉又有何用?”
谢宴之阖了阖眼,胸脯剧烈起伏一瞬,再次睁开眼睛时,一缕挣扎的痛色闪过。
“前几日我才与你发誓保护薛家,现如今却害……害了薛家,是我违背诺言,可是……这也实非我所愿。”
他做到如今的高位上,一言一行早就不自由了,他与六皇子牵扯太深,彼此利益纠缠,不是他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无论他如何推脱,六皇子都有的是法子逼他去做。
而他哪怕咬着牙,吞着血,也不得不去做……
冷风从窗牖的那条缝儿中渗了出来,穿过屋内,缓缓撩动松花绿帐幔。
一下又一下,毫无生机地飘动着。
姜施施忽然觉察到指尖有动静,随即一根修长手指摸到她掌心,在她掌心慢慢划下几个字。
于是,她再次开口问,“……六皇子年富力强,又有才干,与八皇子争夺储位,未必会败,又为何费尽周折,死死盯着薛家的东西,指望这东西助他登上皇位?”
谢宴之俊眸怔怔望着前方虚空,闻言轻笑了一声。
“若是在今日之前,我恐怕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六皇子出身与其他皇子不同。”
“如何不同?”姜施施追问。
谢宴之沉声缓缓道:“当今陛下还只是皇子时,曾被派去北狄当质子,仅仅三年便平安回国。但是无人知道,在那三年期间,他与北狄的大公主暗通款曲,等他回国之时,大公主已经珠胎暗结,无奈在北狄择婿嫁人。”
“先帝膝下只有两子,但大皇子体弱,所以陛下归国一年,便登基为帝。当年,北狄大公主病逝,临死前派人将孩子秘密送到大晋。”
“……这个孩子就是六皇子?”姜施施语气艰难地疑问。
“是,六皇子的身世不光彩,若是被揭露在人前,陛下会遭受不小非议。正巧当时宫中娴妃年仅一岁的幼子体弱病重,没几日就丧命了,陛下就将六皇子放在她膝下养着,对外便称六皇子是娴妃之子。此事陛下藏得极深,哪怕皇室中人,都没几人知晓,六皇子本人起先也并不知情。”
姜施施敛眉思索,黛色弯眉轻轻皱着,“六皇子身上留着北狄的血脉,还是皇室血脉……按理来说,他绝无登基希望。陛下也不会容许流着北狄皇室血脉的皇子承继大统,可六皇子现如今却能与八皇子明争暗斗地争储……”
”谢宴之轻轻笑一声,只是透着万般的无奈。
“六皇子只是八皇子的磨刀石罢了……陛下原本就偏宠八皇子,早就属意他为太子。
“皇室子弟多夭折,陛下膝下皇子不多,除去庸懦无能的,体弱多病的,年岁太幼的……眼下能与八皇子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六皇子。”
姜施施问道:“你刚刚说六皇子起先也不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在他和八皇子争得人仰马翻,你死我活的时候知道了他的身世,但他不甘心,不死心,不愿就这么被陛下当成磨刀石,用完就扔了。”
“他非要争一争这皇位,于是便早早就谋划对薛家动手,用薛家藏着的东西助他自己达成心愿。只是那时我并不知他的真实意图……。”
姜施施最终问到了最至关重要,但也是她满心疑惑不解的问题。
“到底是薛家的什么东西……能助六皇子登上皇位?”
谢宴之却摇了摇头,不再说些什么。
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再说了。
他只道:“薛小怜的出身……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薛小怜的出身……
姜施施没想到此事还与薛小怜的出身有关。
她慢慢消化这些带给她极大冲击性的事,却慢慢后知后觉,谢宴之居然将这些事关皇室最为隐秘的机密,尽数告知于她……
若是今日所说之事泄露出去一分一毫,会在上京,在大晋引起多大的风波,谢宴之会有什么结局,她几乎难以想象。
“谢侯爷,你今日……怎么忽地将这些都告诉我?”
谢宴之一手撑桌扶额,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想说……便说了。”
随后,他便一手撑着桌案,站起身来,身形稍显摇晃不稳。
只对姜施施留下一句,“好生用膳,照顾好自己。”便转身朝房门走去。
姜施施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没有说话。
“吱呀”门扇再次开合,姜施施正欲收敛视线,余光扫过适才谢宴之所坐位置时,却忽地一顿。
那儿的地砖上躺着一个已然开封的信封。
谢宴之喝了不少酒,落下一个信封却不曾发现。
她犹豫了下,没有开口唤谢宴之回来。
随即,床榻上闪过一个动作迅捷的颀长身影。
元庭芳来到高花几旁,将那信封捡起来,打开后将里面的信件取了出来,重新来到床榻边缘,与姜施施一起看信件上的内容。
但一看之下,元庭芳捏着信件的手指猝然收紧,就连素来淡然的姜施施面色都瞬时一变。
这是六皇子写给谢宴之的一封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可以说是非同小可……
与此同时,门外的谢宴之抬起手,摸到自己的空荡荡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