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咬着唇瓣,如花小脸上遍布泪水,入断线珍珠般滑落,看起来凄惨可怜。
“我一时贪念……走路了路。我实在不孝,外祖父一辈子淡泊谦逊虚怀若谷,门生旧友遍布天下,我却一朝毁了他的清名。
外祖父在天之灵若是得知,也会魂魄不宁……”
金贵妃淡淡蹙起长眉,问她,“你的外祖父是谁?”
“小女……外祖父姓柳,名炳,曾是太子太傅,”
柳老太傅?!
此话一石惊起千层浪,不光殿内诸家千金目露惊诧,就连长公主和金贵妃都有些难以置信。
柳老太傅是当朝皇帝的十几年恩师,一手将陛下从幼童教育成如今模样,又一手创建了上京最大的青鹿书院,他门下弟子故交遍布朝野。
多年前被卷进霍家谋逆案,朝廷血洗了几遍,柳老太傅也只是被贬谪去了江南。
只是柳老太傅后来身子垮了,不等冤屈洗清,就在江南病故,膝下独女没过几年也病逝,从此再无血脉留下。
不仅无数人惋惜叹息,就连陛下也时常后悔。
柳老太傅居然还有后代?
长公主明显不相信,“你小小年纪就敢抢诗偷画,伪造才女之名欺骗世人,大胆又贪婪,本宫不曾想到你居然还敢冒充柳老太傅后人!”
姜沅沅连忙擦掉泪水,“小女不敢,小女用自己性命和姜氏家族起誓,若有一句假话,就让小女死不瞑目,家族无后而终。”
又补充道:“小女家慈确实是柳老太傅独女,和家父自幼青梅竹马。
八年前家父因公务去往江南,和家慈重逢,不久后家慈有了身子,但不愿再回上京,于是隐瞒了家父和其他人。直至家慈病逝前,她才让小女上京投靠家父。”
她的一套说辞有理有据,时间地点也都对得上。
“谅你也不敢。”
金贵妃明显和缓了态度,“既然如此……掌掴就免了吧。”
姜沅沅偷抢诗画谋取才名,固然可恨,但柳老太傅的外孙女身份将来或许也可为她所用。
她再次勾唇浅笑,偏过头对长公主道,同时也是对满殿贵女说到。
“她年幼时家族落败,丧父丧母,无人教导,以至于走了偏路。但毕竟是柳老太傅唯一遗留在世的血脉,方才她已经毁了名声,万一再想不开……”
万一她真是柳老太傅后人,谁都不愿,也不敢承担逼死她的责任。
眼下之意,是让长公主以及殿中诸人多多宽容包容她,
长公主不说话,但态度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强硬了。
金贵妃见状,勾起美丽艳红的菱唇,垂下纤长的睫毛,望向殿中的姜施施。
“姜二小姐你是她的亲姐姐,常言道长姐如母,有管教爱护妹妹的责任,阿沅她若有错处,你直接指出来,督促她改正便是。
何必费尽心思,寻来那侍女和画师,在百花宴上当众指证你妹妹,非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不可呢?
若是她心志软弱,岂不是将她往死路逼?”
此话让一些贵女暗暗赞同,姐妹之间互别苗头是常事,可谁也不会蓄意搜集各种证人证据,在大庭广众之下彻底毁了姐妹名声,只差将人往死路上逼。
姜施施早就知道金贵妃圣宠多年,依仗的必然不只是美貌,却没想到她口舌如刀剑般锋利,仅仅几句话,就将姜沅沅洗净一半,转而将罪责都怪到她身上。
“贵妃娘娘……”姜沅沅双膝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得梨花带雨,让人一听就觉得可怜委屈。
“小女自幼丧父丧母,祖父也含冤而死。六岁那年回到姜国公府,本以为终于又有一个家了。
却没想到……父亲早亡,府中婶母掌家,嫡母也有自己的女儿,府中……就只有祖母疼我。”
姜沅沅的处境让不少贵女感同身受,开始心软。
“嫡母对待我是一个模样,对待二姐姐又是另一模样,她只在人前对我嘘寒问暖,送金送银,搏个贤良名声,让别人对她这个商贾之女高看一眼。
但私底下……连个最不值钱素银钗子都不会给我。”
此话一出,殿中哗然,谁不知道薛家多么有钱,薛氏女是在金银窝长大的,手指缝隙里流出的银子都够寻常官员一家花销两三年。
谁能想到私底下居然如此苛待庶女,连个素银钗子都不会给?
四面八方的打量视线向姜施施投来,有惊讶哂笑,有轻视不屑,殿中充满了对母亲的各种非议。
姜施施勉强克制胸中怒火,姜沅沅竟然能如此无耻,恩将仇报颠倒黑白,往母亲身上泼脏水。
“贵妃娘娘说的有理。”
她转过身来,抬起眸子直视金贵妃,“小女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自然有协助母亲,爱护教导幼妹的职责。
但对于姜沅沅,小女却半分姐妹之情也没有,更是一点都不想关爱教导她。”
周遭议论声瞬间直升了八个度。
金贵妃轻笑道:“姜二小姐的意思是,阿沅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了。”
“贵妃娘娘,您可知道鸠占鹊巢?”
金贵妃微微蹙眉,不懂为何提起这个。
姜施施继续道:“有的鸠,强占鹊巢,也有聪明的鸠,伪装成鹊来占鹊巢。”
姜沅沅闻言手指突然一抖,心中发虚发慌,不由得躲开姜施施望过来的视线。
姜施施却并不会放过她,她嗓音虽柔,却暗含千钧之力。
“姜沅沅,你六岁来到国公府,说你是我父亲的女儿,现在你能当众再说一次,你真的是我父亲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吗?”
姜沅沅心慌地蜷紧手指,却还扭过头嘴硬道:“我,我自然是父亲的……女儿。”
“时至今日,你还死不悔改……”
当着长公主和金贵妃,还有上京各个官宦士族的贵女的面,姜施施直接揭破了那个被隐藏了十几年的真相——
“姜沅沅,根本不是我父亲的血脉!”
“她是三叔遗落在外的外室女,却纂改身份塞入二房,无耻地顶着我父亲女儿的身份生活到现在。”
这话如同水滴落入滚烫油锅,殿中轰然炸开。

